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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有人敲门进来,是何顿太太:“SUSAN小姐,长途电话。”   “谢谢!”素心走到床边,拿起电话:“喂!大姐……芳姑?出了什么事?……大姐刚去世?怎么会?……她身体一直很好,她进医院干什么?”素心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何顿太太吓得呆住脚步。   她回身进素心的房间,看见素心晕倒床上,手中紧握电话筒。   “SUSAN小姐。”   素心冷静而沉着地办妥了李蕙心的身后事。很奇怪,蕙心最爱的尤烈没有来送殡,只送来了一个白玫瑰花圈。   这件事,很明显是因他而起,他竟然这样无情,素心默默地记在心里。   这天,素心把芳姑叫进房间。   “大小姐出事那天,你送她去医院的?”素心问。   “是的,二小姐。”   “把那天的经过详细告诉我。”   芳姑想了一下说:“那天是星期六,大小姐不到十一点就出门,我以为她回公司,后来公司有电话来找大小姐,我才知道她没有回去。到傍晚,六点多钟,大小姐回来了,她的面色很难看,拖着疲倦的脚步,头发全垂下来。我问她喜欢吃什么,她摇摇头,我跟进房间问她要不要吃粥,她还发脾气赶我出去。差不多八点钟,工人房的铃声响得很厉害,我跑上大小姐的房间一看,她在床上辗转呻吟,面白得像纸,她捧着肚子叫我打九九九……”   “她没有叫你打另一个电话吗?”素心鼻骨酸痛,泪水又流下来。   “没有,大小姐很辛苦,满脸冷汗,她的白裙子染满了鲜血,我已吓得魂飞魄散,后来救伤车来了。”   “救伤车来之前,她跟你说过什么话?提过什么人?”   “没有,大小姐紧闭着眼睛张着嘴,看样子她已支持不住了。救伤车来,我马上送她进医院。”   “警方向你问过话?”   “是的,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,我先随大小姐到急救室,后来大小姐被送去手术室,他们不让我进去,叫我在外面等候,我和一位女警在外面等。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,医生出来,他要见大小姐的亲人,我告诉他,二小姐在法国,他进去,一会儿出来,说大小姐流血过多死了,我马上在医院打电话给你。”   素心拿起一封信,那是李蕙心的死亡报告书——堕胎后,流血不止致死。   “警方当天晚上派人来调查?”   “是的,他们还搜查过大小姐的房间,他们找到一张咭片,后来把那黄六医生拘捕了。”芳姑垂下头,用手帕抹了抹眼睛。   “大小姐在医院,有没有和你或者任何人说过话?”   “没有!进急症室,大小姐已昏迷,我只见到她的面色越来越白。”   “这些日子,是不是有一个姓尤的男人,常常来看大小姐?”   “尤公子?”芳姑摇一下头:“来过一两次;不过,大小姐常常打电话给他,好几次,我见尤公子送大小姐回家。”   “尤公子是个怎样的人?”   “很好看的!像……总之像明星,高高的,大小姐很喜欢他。”   “你怎知道?”素心面一沉。   “大小姐有一天对我说:‘芳姑,如果尤烈肯娶我,我愿意短十年命。’”芳姑叹了一口气,“司机告诉我们,那位公子女朋友一大堆,大小姐和他一起,老要大小姐逗他开心。”   “大姐真傻,一个臭男人!”素心很气,“大姐死了,他竟然没有来过。”   “以前,也是大小姐请他好几次才肯来。”   “可恶!芳姑,除了姓尤的,还有没有别的男人来找大小姐?”   “没有,大小姐也不是随便和男人来往,除了亲戚和生意上的朋友。”   “那,不用说,一定是尤烈。”   “二小姐……”   “他是那孩子的父亲。”   “除了他,大小姐根本没有一个看得上眼,我差点忘了大小姐是堕胎而致死。”芳姑喃喃自语。   “你也认为他害死了大姐?”   “二小姐,你准备控告那位尤公子?”芳姑忙着问。   “控告,控告他什么?大姐又不是十六岁,除非他押着大姐去堕胎。”素心突然灵机一动,“黄六医生既已被捕,我可以向警方打听一下……”   “……张帮办,我想知道是谁陪李蕙心去找医生堕胎的?请你帮帮忙。”   “只有她一个人。”   “她没有告诉那医生,是谁介绍她去堕胎的吗?”   “有!一个姓单的模特儿;不过两年前她已嫁到巴西,她和李蕙心的死无关。我已经和她联络过了,她以前是你们百货公司的特约模特儿。”   “我还想知道,我姐姐死前有没有遗言?”   “没有!她送进医院时已经半昏迷,她没有跟我们警方人员说过话,连医院的护士也听不到一言半语。”   “最后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谁?”   “驻院医生——张宁。”   “你可以安排我们谈谈吗?”   “很不巧,令姐去世的第三天,他便去了英国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素心突然神经紧张。   张帮办笑了一下:“医院派他去英国深造,早已办好手续,你姐姐去世那一天,他是最后一天当班。我也跟张医生谈过,他说早点送去医院或可得救……”   素心几乎见过蕙心身边所有的人,她只想证明一件事——蕙心怀了尤烈的孩子,尤烈抛弃她,蕙心堕胎而死。   她要为姐姐报仇,她潜意识不喜欢尤烈,认为他是一个专门玩弄女性的魔鬼。   她又去见蕙心的秘书——莎莲娜。   “我姐姐的事,我相信你知道不少。”素心说。莎莲娜跟了蕙心几年了。   “知道,包括李小姐怀孕的事。”   “你知道多少?”素心紧张地抓住莎莲娜的手。   “最初,是李小姐对尤公子有好感。二小姐,你知道李小姐一向不喜欢交男朋友,尤烈可以说是李小姐的克星,他故意挑逗李小姐,有时候还打电话跟李小姐聊天,令李小姐更喜欢他。”   “他为什么要这样做,他也喜欢大姐吗?”   “坦白说,李小姐并不漂亮,年纪比尤烈大,尤烈的女朋友个个年轻貌美。”   “但是,他主动接近大姐。”   “他喜欢捉弄暗恋他的人,人家痛苦他就快乐。”   “拿人家的感情开玩笑。”素心突然问:“你对尤烈的思想,似乎很了解?”   “我有一个女朋友吃过他的亏,差点自杀!”莎莲娜叹一口气:“其实,李小姐如果不是爱得盲目,她应该知道尤烈玩弄她;最初,他对李小姐很好,后来李小姐发觉怀孕了,尤烈就不再找她。”   “堕胎医生是尤烈介绍给大姐的?”   “他肯为李小姐出主意就好了,他根本就不理会李小姐,后来他还去了日本,现在还没有回来,李小姐既孤单又徬徨,我看见她哭了好几遍。”   “好狠的心!”素心一咬牙:“你真的认为孩子是尤烈的?”   “不是他还有谁?李小姐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,尤烈是她的第一个男人,二小姐不信,可以问问任何一个人。”   “我相信,不必问任何人。我清楚,尤烈不负责任,害死大姐,他应该受到惩罚。莎莲娜,姓尤的回来,告诉我,我去找他算账。”   “二小姐,这样是没有用的,”莎莲娜那恳切地说:“你没有证据,他可以不承认,还可以反过来嘲笑你。”   “可恶!”素心用力撕着手帕。   “二小姐,以后你会碰到这个人,小心些,他真是玩世魔王。”   “谢谢你,我会记在心上。”   “安芝,我们是老同学、好朋友,你承认不承认?”   “当然,只是家庭环境限制,我念完商科就出外做事,而你有条件出国,去了法国留学。”   “我不回去了,这儿有很多工作需要我做,我要接管大姐的生意。”   “你这个年纪不念书很可惜。”   “喂!你在尤烈那儿工作多久了?”   “一年。”   素心转着眼睛珠子:“你是他的女秘书,近水楼台先得月。”   “秘书之一,还有总秘书,我相貌平凡,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楚。”   “他的总秘书,一定是很漂亮的了。”素心扮了一个鬼脸。   “是真的漂亮,跟你呢?还差得远。”   “你的老板为人怎样?”   “富有、年轻、英俊、能干、有型,女孩子的梦中王子。”   “为人呢?别尽说外表。”   “不大清楚,有人说他专门玩弄感情,追求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,他太骄傲,你明白吗?”   “我明白,”素心点一下头:“所以我想结识他,说我追求他也可以。”   “素心,你千万不要,你会吃亏,我不会为你们作介绍人,我负担不起。”   “你不必介绍,你只要帮助我,给我一点消息就够了。”   “我能做些什么?”   “保持联络。”   法资银行的董事请吃晚饭,素心和尤烈都在被请之列。   素心梳了一个宝黛丽发,满头彩珠,身上是一件露背的纯白晚礼服。   她带着莎莲娜进场,吸引了所有男士的注意,包括尤烈。   “这个女孩值二十分。”柏加对身边的同伴说,另一个男的看得呆了眼。   “有什么好看?”尤烈拍他一下:“太漂亮的女孩子,根本没有内涵。”   “你怎知道?”   “经验!美丽的外壳,可怜,啧!我不能忍受太无知的女孩子,就算她们美若天仙。”尤烈拉柏加到餐桌前:“别看了,那些跟着她的男人,像不像狗?”   “你女朋友虽然多;但是,没有一个比得上她。”   “她身边的男人,又有哪一个比得上我?嘎!”尤烈昂了昂脸。   “你既然放弃,我全力追求她。”   “请便,我可不在乎。嗨!安妮、雪儿,过来陪我喝酒!”   尤烈和安妮、雪儿嘻哈大笑,霍夫人拖着素心过来。   “素心,我介绍尤烈给你认识,他是工商界最杰出的年轻人,国际财团的唯一华人董事,也是我的内侄。”霍夫人又微笑着说:“这是最漂亮的李素心小姐。”   “很高兴认识你!”尤烈毫不起劲地伸出了手。   素心双手握着水钻晚装手袋,她只是轻微点一下头,连手也没有伸出来,但是却向柏加甜笑。   “李柏加,尊尼的好朋友。”   “好吗?”素心主动和柏加握手;不单如此,而且还任由他痴痴地握着她的手,毫不经意地对霍夫人说:“去年圣诞我和几个同学去威尼斯度假碰见尊尼,我们在河畔吃晚餐看日落;今年暑假他去巴黎看我,刚巧我去了马赛没遇上。”   “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孩这样痴心。”霍夫人一提起儿子就合不拢嘴:“我告诉他,追求素心的男孩子排满几条马路,劝他别想坏了脑袋。”   “安娣,别开玩笑!看,有贵宾来了。”素心礼貌地把手抽出来,柏加羞得满面通红。   “啊!是张议员夫妇,柏加,代我招待李小姐。”   “我想到露台走走。”素心给柏加一个鼓舞的微笑。   柏加诚惶诚恐地陪着素心,尤烈被扔弃在后面。   换了别人一定会感到难于下台,自尊心受损;但是,尤烈竟然无动于衷,好像素心从未出现过似的。因为有四五个女孩子走过来,把他围在中间。   舞会由始至终,都是由尤烈和素心控制,女孩子围住尤烈;男孩子缠住素心。尤烈从未想过去请素心跳舞;素心也根本没有当尤烈这个人存在过。 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上流社会没有一个年轻人不知道李素心。   这天,尤烈和名模利妲妮在国际俱乐部吃晚餐,不久,素心和有美男子之称的利公子到来。   利保禄和尤烈打招呼,素心和利妲妮打交道,希望把她收归旗下。   利保禄没忘记把素心介绍给尤烈,因为尤烈比他强;但是素心又比利妲妮强。   “我们前几晚见过了。”   “是吗?”素心睁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凤眼:“哪儿?”   “我姑父的舞会。”尤烈没好气:“你不是患了健忘症吧?小姐。”   “啊!霍董事长的舞会,那天人真多。”素心朝利保禄笑,挺俏皮的:“那天晚上我好像也没有见到你。”   “我还在英国公干未回,早知道有素心出现,我情愿生意也不做,飞回来。”   “有趣!”素心还在笑,一面对利妲妮说:“我早上一定在总公司,等你电话。”说完,素心挽着利保禄的手臂到他们预定的桌子。   “你怎会认识她的?”尤烈皱眉问。   “我是第一流的红模特儿。”利妲妮翘起鼻尖:“她是百货公司的老板,卖的全是名牌时装。有SHOW,不找我找谁?她倒是蛮有眼光的。”   “你那么了不起,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。”尤烈做了个逐客令的手势。   “打令,人家在开玩笑嘛!”   “别肉麻!这儿又不是姻缘道。”尤烈拉开她的手:“她是什么老板,她打扮得再高贵还不是学生妹一名?跟男生胡搞差不多,做生意?哪一门的料子?”   “她是个学生,在巴黎学服装和橱窗设计,她姐姐死了,公司没人管,所以她由法国跑回来。”   “百货公司?她姐姐死了?她不会是李蕙心的妹妹吧?”   “就是呀!别瞧她年纪轻轻,听说只有十九岁,可是人挺能干的。”   “哈!想不到她竟然有那么丑的姐姐。”尤烈在想着笑。   利妲妮看了看尤烈,小心地问:“几乎所有的公子哥儿都去追求她,你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?”   “我?”尤烈不屑地“嗤”了一声:“这个女孩子没有家教,不懂礼貌,找男朋友没眼光,缺点一大箩,送上门我还嫌来历不明。别说了,吃牛扒吧……”   以后无论尤烈去哪儿,总会碰见素心。到球会打球啦、出海开快艇啦、郊外烧烤啦、电影院、夜总会、“的士高”、马场、赛马车场……至于上流社会的酒会、宴会、派对……甚至私人式的聚会,有尤烈就有李素心。   尤烈身边的女伴转来转去,李素心身边的男伴也转来转去。   不久,霍尊尼回来了,局面似乎有少许的改变。   和李素心一起占时间最多的是霍尊尼,差不多是三分之一。   “坦白说,”尤烈伏在游艇的甲板上晒太阳,他看了看在海中滑浪的李素心:“这个人没有什么好,只有一个优点——不平凡。谁知道,她也跟那些庸脂俗粉一样,一下子就给尊尼套住了。”   “这样我才安心一点儿。”千金小姐凤仪说:“她和你相似的地方太多了,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们会彼此爱上对方。”   “她呀!肤浅又骄傲,眼睛长在额头上,她大概以为自己了不起。我会爱上她?人家追上门来我还得挑选呢,别以为我是个垃圾箱!”尤烈叫着。   “你给我宠坏了。”凤仪一面替他涂太阳油,一面瞄着他说。   “我单是应付你们已经够了;所以,就算她来追求我,我也没有办法接受。”尤烈在太阳镜下看尊尼:“让这小子来乐个够。”   “其实霍尊尼也不错,年轻又英俊,还是个银行家。”   “你看上他我把你送给他……”   “不,不……他哪能比得上你。”凤仪马上投怀送抱地讨尤烈开心:“我只是说他和李素心。”   “虽然我和尊尼是表兄弟,但是说句良心话,尊尼根本配不起李素心。”   “你不是说她肤浅,缺点又多?”   “但她外形值二十分。”   “哗!比宝黛丽美得还多十分?”   “当然,宝黛丽美得粗糙、也美得细致。你看她双足,小巧嫩白,美丽的女人不难找,连足部都十全十美的就不多见。我发觉不少美女都有一双大脚板,看了就反胃。”   “我呢?”凤仪马上展示双足。   “马马虎虎。”   “过得去吧?”   “勉强可以。”尤烈呼一口气。   尤氏家族、霍氏家族、赵氏家族刚组织了一个财团,准备卖官、私地,建酒店商场以及度假村。   赵子洋是尤烈的好朋友,他爸爸是新加坡的大富翁,钱多得厉害,全世界都有赵家的生意。   尖沙咀地王拍卖在即,他们是志在必得,这天开常务会议,霍尊尼突然提意让李素心加入。   “我反对!”尤烈第一个举起金笔。   “原因呢?”尊尼面色一变。   “因为她不够份量。”   “什么意思?”   “尊尼,这是财团,没有钱,就是没有份量,很简单。”   “也只不过是个小财团,我们永远投不到架空缆车。”尊尼嘲讽地说。   “那你不用担心,国际财团会承办一切的大工程,我是董事之一,这我可以保证。”尤烈很得意地笑。   “还是唯一华人董事。”尊尼摇一下笔:“不要说题外话,现在我们每份三亿元,三个人才九亿;如果让素心加入,每人二亿五千万,加起来还有十亿,既是财团,钱越多越好。”   “我相信这儿没有人在乎那五千万,”尤烈哈哈地笑:“但是,你那位李小姐只不过是开百货公司,是三间吧!加起来还不够二亿元呢!尊尼。”   “你不认识素心,她刚由外国回来。”尊尼满面的红,气鼓鼓的:“但是李福荫你总听过吧,五十年前他炒地皮赚了多少钱?”   “唔!李福荫的确赚了不少钱,还得了个衔头,是太平绅士吧!怎样,是李素心的爹?”   “她爹做律师的,那是她祖父。”   “尊尼,”尤烈拍一下他的肩膊:“别忘了我回来香港还不足一年,我根本对这儿的事还是一知半解;况且,我是个商人,既不是考古学家,也不是历史学家,你要多多原谅。”   “你总可以让素心加入了吧?”   “这可不能,我们是做大事,加了个女人进来总不大好,你知道,她应该还在念书,根本不适宜做大生意。如果你一定要十亿,我个人负责四亿。”   “你……”尊尼站起来。   尤烈的秘书敲门进来:“霍先生,你的电话。”   尊尼悻悻然走出去。   “喂!子洋。”尤烈乘机说:“我们是好朋友,你要支持我。”   赵子洋点了点头。   一会儿,尊尼回来,脸上透着笑意:“明天再开会好不好?”   “女朋友电召?”   “别开玩笑,考虑一天,对大家都公平。”尊尼看了看表:“我还要回银行,明天十时再见。”   下午,赵子洋接到尊尼的电话,尊尼要请他吃晚餐。   尊尼的理由是,赵子洋从未到过他家的新别墅。   “尤烈也去吧?”   “啊,不,他约了几个电视红星,要招待一班外国厂商;而且,我们别墅还是他的建筑公司兴建的,他早来过了。”   当赵子洋到达尊尼的别墅,他看见一位全身银蓝的天使。   尊尼为他们介绍,她伸出了雪白的纤纤玉手,赵子洋心魂重归才匆匆把自己的手伸出来:“李小姐,素仰。”   她向他笑,两个娇俏的酒涡衬着她那张脸蛋儿,甜得像蜜。   “先喝杯酒。”尊尼从男仆手中接过酒杯,送给李素心和赵子洋。   “李小姐是开百货公司的?”   “小本经营。”她的牙齿整齐洁白,身体透着淡淡的幽香。   “自从素心管理,公司卖的全是名牌货。赵子洋,你一定要捧场。”   “一定、一定的。”   “也不全是名牌,争取代销名牌不是那么容易,我工作能力不够,经验也不足。”   “那就更非要子洋帮忙不可,赵伯伯的生意遍布全世界,人面很广,商场上的人,个个要给他老人家面子。”   “李小姐,假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我乐于帮忙。”   “谢谢。”李素心顾盼之间,俏丽迷人:“我敬你一杯,赵先生。”   “不敢当,如果你叫我的名字,我会感到很光彩。”   “干杯,子洋。”   “干杯!”他开心得一颗心在跳舞。   “子洋!”尊尼觉得该是说话的时候:“子洋……”   “嘎!”赵子洋几乎整个跳起来:“是你叫我吗?”   尊尼忍不住笑:“我们这儿除了佣人,只有三个人,你对着素心,不是我还有谁?”   “对不起!”赵子洋难为情起来:“什么事?”   “你认为素心是不是做大生意的料子?当然,她只有十九岁;但是她聪颖、有眼光。”   “我经验不足,但我会努力,补偿我的短处。”   “李小姐…”   “你也应该叫我的名字。”   赵子洋开心得几乎说不出话:“素心根本就是个最年轻的女强人。”   “女强人?”素心的表情惊愕而诧异:“我是不是应该再等二十一年?”   “二十一年后你已经是女强人祖母。”尊尼望着子洋:“你认可的,可不能跟着人家说素心没有份量。”   素心望着尊尼:“你在说什么?”   “没有,没什么,我们吃晚餐。”   第二天早上,十时。尤烈、赵子洋和霍尊尼,坐在尤烈的会议室里。   “昨天我们提过很多问题。”   “李素心加入的事。”   “考虑一天,时间够不够?”   “你呢?”   “我根本用不着考虑。”尤烈的神态是傲然自信的。   “那,我们用举手的方式,少数服从多数。”尊尼说:“同意素心加入我们财团请举手。”   他第一个举起手,赵子洋紧跟着。   “子洋,你……”   尤烈的爆炸性脾气是出了名的,他几乎想扑过去揍赵子洋一顿,赵子洋双手交叉挡在前面:“你应该听听我的理由,尤烈。”   “你有什么理由?出尔反尔、莫名其妙、不守诺言,你神经病。”尤烈指住赵子洋,语气很重。   “我是为了大家好,我们本来叫三角财团,这名字不好。”   尊尼点着头。   “有什么不好?三角是铁三角的意思,牢不可破。”   “三角是由三个点、三条线合组而成。两线交叉于一点,交就是冲突的意思,和气生财,既有冲突,何来和气?根本不生财。”   “鬼话连篇。”   “四角财团就不同了,两对平行线,四个九十度角,一切都完整,没有冲突,没有了冲突就是和气,和气可生财。”   “什么三角形、长方形,我们是做生意,不是上几何学。”   “你们讨论几何图形等散会之后,少数服从多数,决定让素心加入。”尊尼指住尤烈:“刚才你鼓掌同意表决。”   “好。”尤烈盯住赵子洋:“我被奸人出卖,没话说。”   “下一次开会,我们让素心参加。”   “地王不久公开拍卖,明天就要开一个全董事会,到时也把素心接来。”赵子洋对尊尼说。   “啊!素心!”尤烈恍然而悟:“原来你中了美人计。”   “不要说得那么难听,人家一样要付钱的;况且,她人很聪明,判断力也高,并非无知少女。”   “她学过建筑,懂得地产吗?”   “她学设计的,工程和设计,有很大的连系。”   “她是学时装设计,与建筑何关?”尤烈喃喃地骂:“笨蛋!”   “明天再开会,我会带素心一起来。”尊尼拍了拍赵子洋的肩膊:“明天同样时间再见。”   “我也要走了。”因为赵子洋约好李素心去吃午餐。   “我们一起吃午餐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尤烈一直不服气。   “改天吧,我今天有约。”   “尊尼不会把姓李的让给你,尊尼追了她好几年,姑母当众说的。”   “在素心未出嫁之前,任何人都可以追求她;而且她对尊尼也很普通,并不像一双情侣。”   “尊尼要是不迷她,怎会为她极力争取?你一向不笨,为什么这样糊涂?”   “尊尼迷素心是事实,但素心并不迷他,谁也没有权禁止人家去爱。”   “这样说,你也爱姓李的?”   “起码有好感;不过有一天,尊尼可能成为我的情敌。”   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尤烈肯定地说。   “假如我失败的话,我会失望;但,自己喜欢做的事,没有理由后悔。”   “你喜欢交女朋友,为什么不早开口,我有很多女孩子,你喜欢哪一个我都可以给你。”   “我不是没交过女朋友,你的女朋友我大致都见过,她们很漂亮;但是,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容易。”   尊尼陪着李素心出席会议,素心穿了一袭雪白色的及膝真丝裙子,一顶宽边法国白帽子,青春又高雅。   头上没有彩珠,丝一样的秀发随意披散在裸露的肩上,清新、自然得犹如出水的白莲。   她发表意见不多,处处表现出她正在努力学习,她并不反对尤烈负责投地;但是她提议将来酒店内应该设有女士美容中心和男士美容中心。她幽默地说,爱美已非女士独有的天性。   尊尼和子洋马上支持,尤烈看见他们两个像哈叭狗似的,不由得生气;但是他找不到理由发作。   素心倒是很少理会他的,无论他说什么,她只是低下头,没当他存在;但是对子洋和尊尼发表意见,她多半有热烈的反应。她的表现,虽然不露痕迹,但尤烈是身受者,自尊受到了一定的打击。   开完会,大家到休息室喝咖啡,尤烈很灵巧地坐在她身边。   素心马上示意尊尼和她互调位置,好像尤烈是个带菌者。   尤烈忍无可忍,他说,声音很生硬:“李小姐的确长得很漂亮,做生意可惜,应该去拍电影。”   “素心不会喜欢演戏,要她演戏才糟蹋她;不过,如果素心真的演戏,我担保她一定红透影坛。”   “不可能吧!”尤烈没看素心:“像李小姐这样好看的女明星,我起码有二十个。如果人人去拍戏,李小姐就算红,也是二十一分之一罢了。”   “没有份量的人才在乎自己的样貌,我从来没有打算出卖色相,也不会拍片。或者有人会认为和明星在一起很光彩,我可不以为然。”素心平静地如闲话家常。   “出卖色相并不是名女人的专利,有些自以为是女强人的女人,一样是靠一张脸去讨好男人。”   “这大概是尤先生经验之谈。”   “倒没有人够胆量用在我的身上,美丽的女人我见得太多了,麻木了;再说,我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。”   “每天在尤先生身边的女士,难道全是木乃伊?”   “我不反对女人追求我,反正女人是男人无聊的消遣品……”   “尤烈!”赵子洋叫住他。   “我说错了什么?女人除了令男人开心,还能做什么?”   “创事业,素心就要管理几间百货公司。”尊尼好担心素心生气;可是,素心却笑而不语。   “创事业?李小姐,那些百货公司是你开创的吗?”尤烈讶然地问:“起码,以前还有位李蕙心小姐。”   “真想不到,你还记得起亡姐,亡姐泉下有知,一定很安慰的。”素心眼睛湿润,但脸上仍然带笑。   “李蕙心小姐是我的朋友。”   “也是你身边供你消遣的女朋友,是吗?”   “她人虽然不漂亮,倒是真真正正能做事的人,我们是生意上的朋友。”   “生儿育女的,算是什么朋友?”   “你在说什么?”尤烈盯着她看。   “你似乎很紧张,难得。”素心一阵笑:“你不是对我大姐情有独钟吧?”   “真会开玩笑!”   “噢!对不起,我忘了姐姐不漂亮,尤先生怎会对她产生真感情。”素心看看尊尼,看看子洋:“如果姐姐够漂亮,情形会不同。”   “我对任何一位小姐都没有情,不管她漂亮不漂亮,送上门来,大家玩玩开心没关系,我不想再讨论一个已经不在世上的人。”他显得有点烦躁,这一节都落在素心的眼内,她一直很小心地观察,他那反复不安的情绪,不正是作贼心虚吗?本来,和李蕙心拉得上关系的,就只有这玩世不恭、狂妄、自大的花花公子,几乎可以肯定;不过素心仍然希望公平些;现在,不是一切证明了吗?素心恨他,她要报复。   “投地的时候,我们只能用三角公司的名义。”尤烈继续说。   “用什么名义,就是用尤先生私人名义都没有关系。”素心一点也不在乎:“只要你们在法律上承认我是合股人就够了。”   “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,”尊尼说:“我会尽快更改商业登记的名字。”   素心看了看表:“午餐的时间到了,子洋,和我们一起吃午餐。”   “好的,尤烈……”   “我有约,失陪。”尤烈不是麻木不仁,从第一次在霍家舞会中,李素心不肯和他握手;以后处处碰面不打招呼;刚才她邀约尊尼和子洋午餐,就是不提他。李素心已是存心瞧不起他,或者是知道他的厉害,想和他一较高下……不管怎样,尤烈对素心的行为谈吐,十分反感。   “对不起!尊尼,”素心在电话里道歉:“德国玩具厂的厂商来这儿度假,我们百货公司代理他的玩具,我要尽地主之谊,陪他几天,这些日子我都没有空。”   “等他们走了我再给你电话,我可乘这几天空闲,全心全意练车。”   “练车,练什么车?”   “电单车。”尊尼笑:“奇怪吧!一个开跑车的人怎么忽然开起电单车?”   “是什么原因?”素心一面签文件,一面随口问。   “我要参加一个不公开的小型赛车,好久没有开电单车了,我们都没有把握,是否能够再次重振雄风。”   “你们,谁?”   “以前的五骑士,念中学时,我们常常在龙翔道赛车,现在龙翔道车多了,房子又多;不过,凌晨四点,作个短程赛还可以。”   “五骑士除了你还有谁?”   “尤烈、李柏加、赵子洋、唐路易和我,一共五个。”   “尤烈!”素心马上放下笔,集中精神问:“谁提议这玩意儿?”   “当然是尤烈,他最贪玩,不甘寂寞,鬼主意又多。他说,突然想远离那些女朋友,大概怕香水熏死他。”   “赢了又怎样?”   “我们五个人合资订购了一只金杯;而且,尤烈夸下海口,他说他一定会赢的。如果他真的赢了他可以获得金杯,我们其他四个人请他吃饭、敬酒。”   “要是他输了呢?”   “他请我们吃饭,向胜利者敬酒。”   “尊尼,我们一起吃午餐……”   “二小姐,你不是想参加赛车吧?”拿文件进来给素心签的是女秘书莎莲娜,素心说的话,她全都听到了。   “不错!”素心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妥,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   “但是驾驶电单车很危险,尤其是女孩子,很少女孩子会开电单车的。”   “我会,我和大姐是完全不相同的,她文静、内向;我调皮,爱运动。十三岁那年,我要求爸爸送我一份礼物,就是一辆全新的电单车。”素心靠在椅背上:“我会开电单车,已经是五年前的事,在法国,偶然也玩玩。”   “但是,那尤烈……”   “对付他!”她挂上手袋站起来:“当务之急是立刻买一辆性能好的电单车,来不及订购了。”   “二小姐,你今天还有好几个约会。”莎莲娜跟在她后面。   “我不会忘记,生意始终要做。”   这些日子,素心可真忙,大半天在三间公司来来去去,应付生意上的应酬,还要秘密练车,要不是她那么年轻,早已支持不住了。   其实,想报仇,买个枪手把尤烈“砰”的一枪就解决了;但是,素心不想这样做。第一,杀人是犯法的;第二,尤烈死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她要尤烈亲自尝一下他送给别人的痛苦,她不希望世界上有第二个可怜的李蕙心。她的报复是积极性的,她最终的目的,要尤烈痛改前非。 第2章   赛车的那天,凌晨三时五十分。尤烈领着四个铁骑士来到起点处,看见一辆纯白的摩托车,车上坐着一个戴白色头盔,穿白色运动套裤,外罩一件白色风衣的人。   “他是谁?”   “我们不是说过了,有一位神秘人参加,他是我的朋友,大家都认识;而你本人说过无所谓,六个人,热闹些。”   “的确很神秘,戴了眼罩,白手套,一身的白……”   “如果你认为他对你有威胁……”   “尊尼,不必用激将法,我同意他参加就是了。多一名手下败将,我胜得更光彩些,来吧!一、二、三,出发了!”   死气喉发出刺耳的噪音,“隆、隆、仆仆……”六架铁马飞了出去。   尤烈一直领前,车声、笑声,划破了黑夜的宁静。幸而附近不是住宅区。   途中,神秘人一度与尤烈平齐。很快,他又落后了,尤烈的笑声更响高。   赛程过了三分之二后,情形有改变——神秘人一直与尤烈平头,尤烈紧张得不笑了。   加油!加油!其他四个人被抛在后面。   在抵达目的地的一刹那,神秘人超越了尤烈,在终点停车等候。   尤烈跟着到达,他说:“朋友,你赢了!我很想知道你是谁?”   他没有说话,尤烈再问:“你是谁?游戏已经完了,不必再神神秘秘。”   尊尼他们都赶来,尊尼问:“尤烈,你是不是输了?谁赢?”   “我输了。”尤烈点一下头:“他赢了,但看来他是个哑巴。”   她脱下头盔和眼罩,头一摆,长发在晨风中飘扬。   “你……”尤烈大感意外,指住她:“想不到竟然是你,你怎么可以……”   “你是个女孩子,怎么可以玩电单车?而且玩得比我好。”素心一阵笑,她拢拢秀发,姿态很优美:“你输了。”   “不,不,我从未说过她可以参加。”尤烈叫,声音在黑夜里特别尖锐。   “你也从未说过素心不可以参加。”尊尼回转头:“是不是?子洋、柏加!”   “对!”他们不约而同。   “我心不服、口不服,我要和她再比赛一次。”   “尤先生,如果你不服气,金杯我让给你,你可以不请客,不敬酒;但是,我不会和你比赛。这儿虽然不是住宅区,但还有疏落的房子。更深人静,电单车呼隆呼隆的吵,太没有公德心。”她说着戴上头盔,打动马达,摩托车向前飞驰。   风衣迎着风,像个白色天使在黑夜中飘过。   “素心……”尊尼、柏加、子洋马上跟在后面,路易也想再一睹素心芳容,没说再见就跟了去。   只留下尤烈一个人。他第一次失败,第一次没面子。他握紧拳头打在电单车上……   “二小姐,你好棒,竟然赢了姓尤的,他一向事事比人强。”   “唉!我骨头都快要散了,过去拼命练,人还好,昨晚比赛后回家,一躺在床上,我的天,像被人毒打一顿。”素心靠在椅背上:“其实也很不公平,我们安排他和一位金发美人玩了一天,他三点钟才和那位美人分手,先跳了几小时舞,哪儿还够体力赛车?”   “他可以像你一样在家里睡一天,谁叫他那样风流?”   “他自信,人又直肠子。”   素心在称赞他呢!不是吗?莎莲娜问:“二小姐,他是不是像三浦友和?”   “鼻子、面形和嘴唇都像。他生了两道彩眉,眉毛向上飞,悟性高而且平步青云,一生好运。他的耳垂珠又厚又长,少年运好,一生福寿双全,额头饱满开扬,是出身豪门的贵相。他最吸引人的是一双眼,三浦友和是单眼皮,他不但是双眼皮,而且眼大,眼珠子漆黑,眼神充足,他的眼睛是含笑的,所以女人一接触他的眼睛,马上便被他迷住了。他那双桃花眼虽然漂亮,但在相学上是不好的,幸而他眼神足,明亮而开朗。也可以说并不像三浦友和,他更英俊;而且他比三浦友和更高大健硕,大概吃牛扒多,他比较像美国男孩。”   “二小姐,你看得那么透彻。”   “我拿了他的相片去找算命先生啊!不过,我认为算命先生只算了一半。”   “你还替他算命?”莎莲娜哗然:“你好关心他。”   “关心他?做梦!”素心反问:“要对付一个敌人,首先要了解他,知彼知己,然后百战百胜,不是吗?”   “相片一定是安芝供给的。”   “不是她还有谁?她也很迷尤烈。如果我们不是老同学,她不会帮我。”   “那相士说姓尤的将来会怎样?”   “他呀!哼……”电话铃响,素心没有时间继续说下去。   尤烈虽然不甘心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上,尤其是他知道素心串同其他人设下陷阱,他从温柔乡跳出来,去参加那场比赛,不失败才怪!   但是,陷阱是自己跳下去的,又没有人拿着轻机枪迫逼。李素心先抵达目的地,又是他亲眼目睹的。虽然尤烈一万个不愿意;但是,尊尼他们一弹一唱,他在无可奈何之下,终于被迫请客。   尤烈是主人,可是他故意迟到,谁知道他迟,李素心更迟,影子都没有。   “这个女人,专会摆臭架子。”尤烈气得走来走去。   “女孩子嘛!总要打扮打扮的。”李柏加抢着说。   “我看她不化妆一定像个老巫婆。”   “不可能!她平时也不化浓妆,很清淡的,她的五官美极了。”   “那她一定经过整容,我看见那些整过容的女人就害怕。”   “我不相信……啊!素心来了!”   李素心披一件黑色的披风,长发上压着顶黑色镶水钻的小绢帽。霍尊尼和赵子洋,分别侍候在她的身边。李素心拉下长披风的蝴蝶结,霍尊尼马上为她把披风卸下。   一件吊领、低胸、露背的真丝晚礼服,套在李素心那粉白而健美的胴体上,令人为之目眩。   造物者何其不公平,有些女人那么丑,而李素心美得那么无懈可击。尤烈看着她那露在晚装外的半截丰满的胸脯,那小蛮腰,他心里还是那句话:“二十分,值二十分。”   李素心的艳光,与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相辉映,她漠视十只惊艳的眼睛,她向尤烈伸出了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:“对不起,我迟到了。”   “小姐迟到是值得原谅的。”尤烈只碰她的手套,语调带着嘲弄。   “素心,先喝杯酒?”子洋细心地问:“薄荷酒还是些喱?”   “快九点了,相信每个人的肚子都在抗议。”尤烈没等素心回答子洋的问话,轻蔑地说:“晚饭应该开始。”   尤烈极之不礼貌,坐着在等吃。李素心毫不介意的,微笑着对子洋说:“吃饭了,饭前酒也可以省了。”   “哼!”尤烈翻了翻眼,嘴里咕哝:“我尤烈会在乎一杯酒,笑话!”   那顿饭吃得并不愉快,其实尤烈和素心每次碰在一起都不会愉快。平时不是尤烈请客,素心还会说些笑话,几个大男孩就乐了,今天素心也省得开口。   饭后跳舞,早已约好的,尊尼说:“尤烈,在你的贵宾未来之前,先把金杯颁给冠军。”   “金杯又不是我独资购买的,随便找个人颁奖。”尤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。   “等尤先生的小姐来了,由尤先生的小姐颁奖,岂不更热闹?”素心这么一说,众人齐声赞同。   尤烈可不会那么笨,在小姐们的面前认输,他马上拿起金杯,往素心面前一推:“你的!”   素心接过金杯,连声地谢,她一面看着大家问:“我不知道有没有弄错,如果尤先生输了,他会向冠军敬酒。”   尤烈面色涨红,气火啦!   “尊尼,你好够朋友!”尤烈怒目而视。   “这是你自己提议的,你赢了,大家向你敬酒;你输了,向冠军敬酒。而且,我们不是朋友,是亲戚。”   “好,敬。”尤烈拿了一杯酒,尊尼连忙替素心拿酒,素心一直在微笑,像看戏似的。   “敬你!”尤烈气呼呼的,举了举杯,可不是对素心说,然后“咕噜咕噜”地把酒全灌进肚里。   “谢谢!”素心也把她的酒喝了,尊尼领头鼓掌。   气氛本来很热闹,但对尤烈来说是火上加油。   他气鼓鼓地坐在椅上。   不一会儿,他那些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全来了,一共五个,尤烈看见她们大声吼:“我以为你们都不来了,没有时间观念,就只会打扮讨男人欢心,没出息!你们化妆要多少小时?三个?五个?”   “你不是叫我们十一时三十分来的吗?”其中一个委屈地说:“现在才十一点二十五分。”   “还驳嘴?改天来见我,全部不准化妆,我看你们不擦粉是个什么鬼样!”尤烈推她们走出贵宾厅。夜总会的舞池旁,已经准备好了一张大桌子。   尤烈首先带领他的舞伴——刚获选为慈善公主的女孩子到舞池跳舞。   “他简直像疯狗,”素心看着尤烈翩翩起舞:“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。”   “他今天心情特别烦躁,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子洋说。   “没办法,他给那些小姐们宠坏了!她们只会讨好尤烈、巴结尤烈、迁就尤烈,谁都想做尤烈太太。”尊尼摇一下头。   “他喜欢刺激、新鲜,他不会安份守己,一生一世对一个女人。”   “这倒是事实。”子洋听到换了音乐:“素心,我们也去跳舞。”   “喂!你身边不是有一位小姐?”尊尼马上抗议:“素心是我的舞伴。”   “我和你陪素心一起来,素心是你的舞伴,也应该是我的舞伴,”子洋压低嗓门说:“至于我身边的小姐,是尤烈的,与我无关。”   “大家别争了,冷落那位小姐是不公道的。”素心说:“你们分别跟我跳一个舞,跟那位小姐跳一个舞。”   素心的话,尊尼和子洋是不敢反抗的,何况素心的处理方法也公平。   看完第一场表演,李柏加突然提议说:“尤烈,你是今晚的主人,素心是主客,你应该请她跳一个舞。”   “是吗?”尤烈站起来:“李小姐,请!”   尤烈甚至没有走近去为素心拉椅子,素心大方地站起来,主动走到尤烈的身边,两个人像拉线木偶似的——只会动,不开腔。   素心打破僵局:“尤先生,你今晚好像很不开心,是不是从未输过?”   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   “但是,败在一个女的手上,就不是平常事了。”   “我并不承认败在你的手上,如果你真有本领,你没有理由拒绝我的挑战。”   “第一个过终点是我,你自己亲眼见的。”   “你不要把我当傻瓜,你利用美色买通几个男人设陷阱,我都知道。只有你这种女人才会这样卑鄙的。”   “你现在身边有五位小姐,你也可以用美男计,设个陷阱来害我。”   “跟你这种人闹,赢了也不光彩。”   “尤先生,音乐已经完了。”   尤烈没有停止舞步,用力揽着素心的腰,没半点怜香惜玉:“没有一条法例规定,跳完一个舞不可以跳另一个舞。”   “整个舞池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不想和你合拍表演。”那时候,刚好另一个音乐响起了。   “你的舞技平凡,根本就没有资格做我的舞伴。”尤烈冷笑几声:“还说表演呢!你别丢我的面子了。”   素心甩开尤烈的手,挣脱开来,回到座位,三分钟内,尊尼替她披上披风,离座而去,子洋马上跟着告辞。   “这女人真没礼貌,”尤烈回到座位:“舞跳了一半,走了也不向主人告别。”   “看样子,你们又发生争吵。”   “我才不会和不相干的女人争吵。”尤烈耸了耸肩:“佩斯,跳舞,该轮到你了。”   “二小姐,甜蜜蜜香味不褪色唇膏菲林送来了。”莎莲娜说。   “好的,你在试片室等我。”素心签了文件,交给采购部经理。   她回了几个电话,然后才到试片室。   她舒舒服服地坐下来:“开始。”   灯全部熄灭,小小的银幕上出现了画面,素心瞪着双眼看,面色变了一次又一次。   放映完毕,莎莲娜看了看素心:“二小姐,你……”   “岂有此理,这是什么广告?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信任他!”   “尤氏广告公司,是这儿规模最大,而且也是最有名气的广告公司,过去,他们所做的广告实在不错。”   “打电话给尤烈,”素心霍地站起来:“叫他马上来见我!”   “广告接头的事,他从未亲自处理,大不了派个经理来。”   “这个广告我不是花了几十万,是几百万,我要广告一出,第一批货全部销掉。”素心很生气,一边走回办公室一边说:“他不来,和他取消合约;还有,我找他的死对头——万象广告公司。他不在乎钱,面子可得顾啊,哼!”   她回到办公室,靠在椅背上直呼气。   一个上午找不到尤烈,下午,莎莲娜总算找到他了。   “二小姐,尤烈说,六点钟来。”   “六点,”素心等得发火,嚷着:“谈公事为什么不在办公时间?”   “他说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处理,他肯来,是看在李小姐份上。”   “哈!好多情重义!我姐姐在天堂也会笑。”素心挥一下手:“以为这样就可以消罪,休想!”   “二小姐,你何必生气,反正两点钟公司要开会。”   虽然天气还很暖,但是,已经要为冬季男女用品筹备一切,开完会,差不多五点钟,素心叫莎莲娜先回家。   “我不忙,我陪你等尤烈。”但是,七点钟,尤烈还没有来。   素心又气又饿,正要拨电话找尊尼帮忙找尤烈,尤烈施施然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。   “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?我也有很多重要事等着办,你竟然要我等一个多钟头?”素心忍无可忍:“你没有手表,我去钟表部替你选一个,免费的。”   尤烈两手插着裤袋,一套浅灰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型有款,他闭闭唇懒洋洋地说:“这是我们广告公司,制作部副经理——胡志文先生。”   “胡先生,”李素心向他挤出了一点笑容,回头再对尤烈说:“甜蜜蜜唇膏的广告你看过了没有?”   “小姐,广告公司只不过是我们机构属下的一间公司。每天要求我们广告公司为他们做广告的客户不知道有多少,如果每个广告都要我先过目,那我吃饭的时间也没有。”   “那请看在亡姐的份上,去看看你们的杰作。”   四个人进试片室,莎莲娜开了放映机,尤烈和素心一面看、一面争论。   “喂!我卖唇膏广告,你看你那三个模特儿,嘴巴大得可以放进一个拳头。这个是哨牙的,好,是假哨牙,这个没唇型,没唇线,最丑的嘴巴。”   “小姐呀,她们三个虽然嘴巴不漂亮,但是样子漂亮,身材又好。”   “我不是卖泳衣广告。”   “我说你不懂广告,就是不懂广告,你现在是卖唇膏广告,可不是卖嘴唇广告,你为了几个嘴巴把我找来?”   “你敢否定嘴巴和唇膏没有关系?嘴巴这样丑,人家看了,肯买甜蜜蜜唇膏才怪,那不是告诉人家丑嘴巴才用甜蜜蜜唇膏?谁肯承认自己嘴巴丑?”素心吩咐莎莲娜把画面固定下来:“我一共要卖两套广告:第一,介绍甜蜜蜜唇膏不褪色的好处。你安排那模特儿和一个混血儿亲吻,然后那模特儿作陶醉状,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我挑选丑嘴巴,是想突出你们的唇膏,我怕人家只顾看嘴唇,不看唇膏,你不领情。那模特儿涂了你们的甜蜜蜜唇膏,竟然吸引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孩。那男孩脸上没有唇膏印,那已经达到不褪色的要求。”尤烈拍一下手。   “你看,你看,”素心翻开了甜蜜蜜的资料:“第一套广告,我的要求是怎样的?现在你们货不对板。”   “李小姐,这儿没有灯光,我看不见。”尤烈看也不看。   “好,你听着:第一套是这样的,一辆劳斯莱斯驶过来,停下,一位高贵的绅士拖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女人下车,然后两人热烈吻别。那女的走进一幢房子,绅士拿出白手帕来抹嘴,手帕还是洁白的,那绅士惊喜不已;那女的在露台说:‘用甜蜜蜜唇膏,永远没烦恼。’”   “妙,妙极!”尤烈一下一下地拍着手掌:“甜蜜蜜唇膏是为偷情男女而造的。可怜的女人,两百多块钱买一支唇膏,讨男人欢心。啊!要是世界上没有男人,化妆也从此销声匿迹了。”   “尤烈先生,下一个月的广告,是介绍男性护肤水,八百元一小瓶。现在,男性化妆品并不比女性少。”   “是吗?”他故作惊讶:“噢!时间不早,我们继续看第二套广告。”   “你自己看看,甜蜜蜜唇膏一共有七种香味,七种唇膏就齐齐地排在前面,后面坐着一个赤裸模特儿,她的大脚板几乎有十二英吋,那些消费者看了不作呕才怪。那模特儿还捏着嗓门说:‘我钟意呀!’,我的毛孔全都扩张了。”   “顾客永远是对的,你到底想怎样?”尤烈不耐烦,伸着两条长腿吐气。   “模特儿每卖一种唇膏,都应该有一种特色,比如卖玫瑰香味唇膏,除了涂上那种唇膏,还要用牙齿咬着一枝玫瑰花。薄荷香味的,模特儿要把一杯盛了薄荷酒的酒杯贴近唇边……”   “李小姐,真对不起!我还要赶着去赴宴。”他截住素心:“志文,明天你亲自来听取李小姐的意见。”   “我早已和你们广告公司的经理说得一清二楚……”   “志文,模特儿的嘴巴一定要好看。”他拉起胡志文,两个人走出试片室:“你跟李小姐明天见啊!哈!”   “气死我!”素心把文件掷在地上:“他这个无赖……”   “二小姐,他不负责任又可恶,要不要换万象广告公司?”莎莲娜问。   “不要!忍他一时之气,将来要他加倍归还。”素心掠一掠头发:“差不多九点钟了,我请你去吃晚餐。”   “赵先生约好了今晚和你看九点半,要不要改午夜场?”   “索性替我推了他,我很疲倦……”   素心接到尤烈的请柬,星期六在他的祖父的别墅里开餐舞会。   “这次请客是什么名堂?”素心问。四角财团刚开完会,她和尊尼、子洋在俱乐部吃午餐。   “外公,就是尤烈的祖父,用一亿元买了座用金、翡翠、宝石、玛瑙、珊瑚造成的怡红院。”   “红楼梦的怡红院?”   “是不是很漂亮?”子洋问。   “我也没见过,外公说,等星期六才公开展览。”   “他祖父买了宝物,没有理由尤烈出名请客?”素心不以为然:“轮也轮不到他,他还有爸爸、妈妈。”   “素心,你不知道,尤烈为什么这样嚣张?他不单只被女孩子宠坏,而且还被家人宠坏。”尊尼说:“我外公有七个女儿,只有尤烈爸爸一个儿子,而尤烈的爸爸,生了两个女儿,第三个是尤烈。如此类推,尤家只有一个男丁,传宗接代的责任,也落在尤烈的身上;所以,人人宠尤烈,外公更视他如心头肉,怡红院是特地买回来,给尤烈将来结婚作聘礼之用。”   “什么?那花花公子要结婚了?”素心放下叉子,心里却压住一块石。   “结婚?”尊尼“哈”的一声笑:“尤烈是不会结婚的,他曾经说过,男人怎可以一生对一个女人,连续相对一年也会生厌,他喜欢每晚换一个女朋友。”   “尤烈也对我说过,他生平最怕两件事——结婚、生子。”子洋说。   “要是他和他的女朋友有了孩子呢?”素心马上想起李蕙心。   尊尼和子洋相视而笑:“尤烈是个有办法的人,还没听他闹过丑闻。”   “他会不会养下私生子,把他们收藏起来?”素心问。   “他不会跟任何人有孩子。”   “那么肯定?”素心一直在试探。   “他不能有孩子,他有了孩子会被迫奉子成婚。”   “原来他也那么喜欢孩子?”   “不是这回事。”尊尼摇一下头:“家人天天迫尤烈结婚,无非抱孙心切,现在尤烈还可以找到借口推;如果让家人知道他的女朋友有了尤家骨肉,他们还会放过尤烈?”   素心点了点头。   “不要老说尤烈,”子洋说:“五点钟我们还要参加一个酒会,素心不是说要回家换衣服吗?”素心连忙低头吃甜品。   她一面吃,一面想,一定是尤烈知道蕙心有了孩子,但是,他又不愿意和她结婚,当然溜!蕙心年纪比他大,又不漂亮,尤烈不肯娶她,是意料中事;可是,尤烈不应该污辱她又迫她堕胎而死。她死了,尤烈一点也不难过,依然花天酒地,根本不把蕙心当人,太可恨……   “素心,你喜欢吃些什么水果?”   “啊!哈蜜瓜……”   素心联同尊尼、子洋、柏加一起到尤烈祖父的别墅,参加他们的餐舞会。   尤烈穿着金粟色的燕尾服,周旋于宾客之中,他今天心清似乎特别好,看见谁都展露笑容。他笑的时候,眼睛也在笑,女孩子,谁都过不了他这一关。   他迷倒晚会所有的女人,就是对素心,始终冷冷淡淡。素心也没有理会他。   怡红院就建在客厅旁的偏厅,任人欣赏,每个人对那精巧的手艺,都赞不绝口:“太美,太神肖!”   素心看见距离展览品不远处,坐着一位穿真丝长袍的长者,看他的年纪,他应该是尤烈的祖父。素心走过去,恭敬地叫“老伯!”   “啊!欢迎光临。”老先生站起来,一看,禁不住打量素心。   素心梳了一个圆髻,髻上插着一支翡翠镶钻的发钗。   身上一袭纯白的软锦晚装长旗袍,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晶莹剔透。   这女孩子不单只明艳照人,而且气质十分高雅,不用说,一定是名门闺秀。   “小姐是……”   “老伯,请坐。”素心温婉地回答:“我姓李,叫素心。”   “李小姐。”   “叫我的名字吧!老伯。”   “那我就不客气。素心,你是仔仔的女朋友?”   “仔仔?”   “噢!我这老胡涂。”他用手指敲了敲头:“仔仔就是尤烈,幸而没有让他听到,否则他又要发脾气。”   “我和尤烈先生是朋友,也是生意上的拍档,四角财团,我是股东之一。”   “呀!你年纪那么轻,竟然会做生意?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!”   “我本来在法国留学,家父、家姐相继去世,我不能不抛下书本,回来管理生意。”素心垂下头,黯然。   “陪我坐会儿好吗?我这儿有最好的绿茶,要不要喝一杯?”   “谢谢老伯。”素心在他身边坐下。   “你除了和亚烈合作,自己做什么生意?”   “我们家是开百货公司的,一共三间。我们代理好几种名牌子羊毛衣,改天我送几件给老伯。”   “你姓李!”老人家想了又想:“李氏百货公司,对不对?”   “是的,老伯,你竟然一猜就中。”   “你知道吗?我是你们家百货公司的老主顾,我脚上穿的短丝袜、你刚才说的羊毛衣、冬天的颈巾、帽子,还有,人太多或上街,我喜欢喷些古龙水。”   “美男的茉莉香。”   “你知道?”   “老伯身上就散发这种香味。”   老人家呵呵地笑:“素心,以后我去你的百货公司购物,可不可以给我打一个九五折?”   “我给你一个五折。”   “那不行,做生意不赚钱,也不可能亏本啊!我看……八折已经最多了。”   “好,我改天送张八折咭来,老伯到公司,通知我,请老伯喝茶。”   “你不要叫我老伯,我叫你的名字,你应该叫我爷爷。”   “我不敢。”素心垂下头,面红了。   “为什么不敢,你是亚烈的女朋友,我又挺喜欢你,叫爷爷,叫啊!”   “爷……爷!”   “呵!呵!乖孙女。”老人家很开心:“你见过亚烈的爹妈没有?”   “还没有,我刚来不久,听说伯母在打牌,世伯和一班银行家在书房聊天。”   老人家伸手召一个男仆过来:“请先生、太太马上到这儿来。”   不一会儿,一对华衣美服的中年夫妇走进来。   “爹!”   “老爷!”   “你们看看,谁坐在我身边?”   “一位很漂亮、年轻的小姐。”尤太太一脸温柔地笑。   “你们只顾谈生意、打牌,一点儿都不关心儿子。”   “亚烈?”   “李素心小姐,就是亚烈的女朋友,你们竟然冷落她。”   “亚烈的女朋友?”尤太太眼睛发亮,几乎想双手把素心捧起:“李小姐,真对不起,事先亚烈没向我提一声,否则我绝对不会打牌。”   尤先生笑眯了眼:“亚烈的眼光真是第一流。”   “爷爷,我和尤烈其实只不过……”素心想表明自己的身份。   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老人家打着手势:“女孩子害羞,我不会令你难为情的。你们不要叫她李小姐,就跟我叫素心吧!”   “素心,以后你多点来我们家玩,亚烈朋友不少,老爷最喜欢你。”   “你自己不喜欢?”尤先生看了看妻子。   “我当然喜欢。”尤太太过去拉素心的手:“哎唷!皮肤好嫩滑。”   “别瞧她娇滴滴,做生意挺本领。”   “怎么?年纪小小,还以为她是个大学生。”尤太太瞧着她:“很白净,五官很美,很健康。”   “素心是法国留学生,刚回来。”   “素心!”尊尼走进来:“我和子洋分头找你,以为你失踪了呢。”   “我在这儿跟爷爷聊天。”   “外公、舅父、舅母!”尊尼匆匆说:“我们等素心玩游戏。”   “快吃晚餐了。”   “吃晚餐前先玩个游戏。”尊尼想伸手去拉素心:“来吧!”   “爷爷!”素心望住老人家,在征询他的意见。   “你去玩吧!年轻人都喜欢活动,你已经花了不少时间陪我,玩得开心些。”老人家含笑挥了挥手:“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寂寞的老头。”   “等会儿吃晚餐,我陪你,好不好?”素心逗他欢心。   “好,好,我在这儿等你……”   舞会散后,尤烈马上被父母捉住见爷爷。   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?我要洗澡睡觉。”尤烈在皮椅里打呵欠:“都天亮了。”   “仔仔,爷爷的心愿,你知道吧?”   “知道。”尤烈无精打采,长腿一伸:“爷爷想娶孙媳妇,抱曾孙。”   “既然知道就去做啊!”   “爷爷,我说过几十次,一百次,我找到合意的女孩子马上结婚。”   “你终于找到啦!”   “孩子,”尤先生竖起了大拇指:“好眼光。”   “找到什么?”尤烈愕然。   “称心如意的女朋友。”   “谁?”尤烈摊开了手:“女朋友几打,就没有一个合适的。”   “你和李小姐,真是天生一对。”尤太太坐在儿子身边:“我们都见过了。”   “李茱莉?不行,庸俗脂粉。”   “我们是说素心,这女孩子……”   “什么?”尤烈跳了起来。   “不用太兴奋。”尤太太把儿子按下来:“素心不单只漂亮,而且还是个留学生,她十九岁就管理三间百货公司,你们四角财团她也是股东之一。”   “唉!我以为你们说谁,这个女人……别说做我尤烈夫人,做我的婢仆也嫌她不够资格。”   “仔仔,”老人家埋怨孙儿:“你不能说话损人,素心是个好女孩。”   “她好?”尤烈坐直身体,睡意全消:“她工于心计,没礼貌、没家教。”   “孩子,你没弄错吧?”尤太太看了看儿子的眼睛:“素心气质高雅,为人温柔有礼,而且又识大体,说话坦坦白白,怎会是个阴险小人?”   “她还懂得尊敬老人家。”老人家说:“她看见我一个人独坐寂寞,就过来陪我,令我开心,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孩子像她这样善良体贴。”   “你们一定是认错人,或搞错了名字。”尤烈数着手指:“李素心这个人,缺点一大箩,为了达到目的,不择手段,她身边的男人,都供她利用;她霸道,目中无人,又善于挑拨离间;自以为了不起,看不起人。要是把这个女人娶进门,首先气死爷爷。”   “胡说,哪有这种事,”尤爷爷有点不高兴:“你的女朋友我都见过,可是谁也没有她标致。”   “她样子是不错,可以迷死人,但心肠坏,要不得!”   “孩子,这样好的小姐,你却把她说成一文不值,为什么?”   “她根本就一文不值。”尤烈站起来,斩钉截铁地说:“我绝对不会和这个女人结婚。”   “喂!亚烈……”   “我告诉你们,你们三个都是大傻瓜。”尤烈指住尊尼、子洋和柏加。   “你在吼什么?”尊尼喝了一口咖啡,皱皱眉:“你不是说今天开会吗?”   “开会讨论李素心。”   “我们都知道她的好处。”子洋用疑惑的眼睛看尤烈。   “但是你们不知道她的坏处。”   “素心是个好女孩子,”柏加说:“她大方,不小家子气,爽朗,从不唠叨,人又长得美丽。”   “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?”尤烈咧着牙:“她周旋在你们三个人当中。”   “知道!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饭、喝茶。”尊尼耸耸肩:“那有什么不对?”   “哦,你只是想跟她玩玩,不想追求她,娶她做老婆?”   “我是真心真意,不是闹着玩的。”   “但是她感情不专一,她和你好,和子洋好也和柏加好。”   “女孩子在未结婚前有权多交几个男朋友,”子洋对素心的信心不动摇:“她对我们很公平。”   “哈!公平。”尤烈气得翻眼:“一个好女孩子不应该左右逢源。”   “不要说得那么难听,”柏加不以为然:“大家是好朋友。”   “问题是,你们原本是好朋友,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变成情敌。”   “我们没有,我们始终是好朋友。”   “你们就不想打倒对手,把她据为己有?你们想共妻?”   “公平竞争,谁也不负谁。”   “笨蛋!”尤烈挥着拳头:“李素心除了你们,还有许多男朋友,什么保禄、积奇、汉利……”   “尤烈!”尊尼说:“你也有许多女朋友,我们从来不觉得你坏。”   “笨猪!怎能拿我比?我是男,她是女,你们不是想追求我吧!”   “道理其实都一样。”子洋说:“素心今年才十九岁,非常年轻,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结婚,婚前交朋友,交十个、一百个都有权。素心说过,我们去交女朋友,她一点也不生气。”   “那,你们有没有以牙还牙,在外面也交几十个女朋友?”   “没有,我们为了表示对素心专一,得到她的好感,谁都想得到素心,这是事实。”   “所以我说你们是大傻瓜,没得救,甘心被人玩弄。”   “你的女朋友也是大傻瓜,但是,并没有人离弃你。”   “我反对!”柏加举起手:“素心从来没有玩弄我们,她对我们很真诚。”   “她有没有说过爱你?”尊尼问子洋:“或者许诺你什么?”   “没有!你呢?”   “也没有,她只是说,我们是好朋友,慢慢培养感情,但是她担心会令我失望,所以认为我应该在外面交朋友。”   “她也是这样对我说,这证明她并没有瞒骗我们。”   “噢,我的天!”尤烈高举酒杯:“为你们这班糊涂蛋干杯!”   “尤烈!”尊尼说出了心里话:“只要你不加入,我们三个都有希望。”   “我?”他用手指,指住鼻尖:“嘿!”   “这是真话。”子洋说。   “我告诉你们,无论男女,不管美丑,李素心是我最讨厌的人。”   “讨厌?她貌若天仙。”   “她行为讨厌,态度令人看不顺眼,大概她父母死得早,没家教。”   “但是,外公、舅舅和舅母都很喜欢她。”这些事,尊尼倒是很担心。   “他们都莫名其妙,还以为李素心是我的女朋友,天天劝我娶她。那李素心也不知她有何居心,竟然派她的女秘书送了几张百货公司的八折优待咭给我爷爷,爷爷开心得不得了。每天跟我提几次,老说她有多好、多好。我索性不回家,一个人搬到别墅去。”   “这件事素心跟我说过,外公很喜欢到素心的百货公司去买东西,问素心可不可以给他打个九五折,素心尊重他老人家,当然,他是我的外公呀!所以素心就送他八折咭。”   “爷爷快要气死我了!”尤烈拍着额角:“这儿只有素心一间李氏百货公司,以后我再也不让爷爷进李氏百货公司。”   “外公最喜欢那儿的货品,而且,外公十分疼素心,你的话,他会听,不过是阳奉阴违。”   “嘿!那女人!”   子洋看了看表:“我约了素心,先走了,再见。”   尤烈看看尊尼和柏加,挑拨离间:“怎么你们两个没有约?”   “轮着来,素心很公平的。”   “哎!你们这两个……大笨蛋!”   星期六,四角财团开会。   尤烈在会议室开了所有的闭路电视机,视察各部门的工作。   素心来了,尤烈很意外。   “还没到开会时间。”   “只不过早了十五分钟。”   “你的观音兵呢?”   “你说谁?”   “当然是尊尼和子洋。”   “他们是我的朋友。”素心放下手袋,接过秘书小姐送来的咖啡。   “尊尼、子洋、柏加,还有一大堆男人,你到底喜欢谁?”尤烈关上电视机:“或许你一个也不喜欢呢?”   “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?关心我,还是找麻烦?”   “我只是关心我的好朋友。”   “我不知道,我正在观察。”   “你在拖,拖着一班人,要他们做你的奴隶。”   “我对朋友是真心的!”   “你知道吗?尊尼、子洋、柏加,本来是很要好的朋友。”   “我知道。”   “他们将会因为你,由好朋友变成死对头般的敌人,”尤烈不客气地指住素心:“你在挑拨离间。”   素心一皱眉,很快就展开微笑:“尤烈先生,你到底喜欢我怎样做?”   “我又不是你,为什么问我?”尤烈昂了昂鼻尖。   “好,我明白应该怎样做。”   子洋和尊尼他们来了。   开会主要的题目是添股,因为四角财团买了地,酒店正开工兴建,流动资金不足。   散会时,尊尼提议四个人去吃午餐。   “我不去了,我还要回公司。”   “我们等你吃午餐。”   “不用等了,我下午还有约会。”   “晚上呢?”子洋发觉素心态度变了,马上追上去。   “晚上有女同学生日……”   尊尼和子洋相视无言。   一个星期后,尊尼、子洋、柏加,气冲冲地找着尤烈。   “你们吃了火药?”   “你在搞鬼。”   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   “我们还是好朋友呢!”   “喂!喂!”尤烈推开他们,拉好了身上的西装:“你们一个一个来,哗啦哗啦的,我一句也听不懂。”   “好!我先说。”尊尼面色都变了,最近为了素心,他们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和:“你到底怎样恐吓素心?”   “我恐吓她?”尤烈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以为她是个善男信女?”   “她不肯再和我们交朋友,那是事实。”子洋比较温和,但面色也不好看。   “少爷,她男朋友多,应付不了。”   “素心说,她不敢和我们交往,完全是因为你。”   “因为我?你们不要说她对我情有独钟,这个女人我惹不起!”   “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为你倾倒。”柏加说:“我们第一次见面,她就不理你,只是对我笑。”   “好啦!我可以置身度外。”   “但是,星期六开会奇+書*網那天,你指住她骂,骂她挑拨离间。”   “她不是挑拨离间吗?一时跟这个好,一时跟那个好。尊尼,你心里妒忌不妒忌子洋、柏加。子洋、柏加呢?”   “那是我们三个人的事,与你无关,你少为我们费心。”   “素心根本没有挑拨离间,她为了表示清白,索性和我们绝交。”   “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别人的坏话,你怎可能骂她挑拨离间?”   “好、好,”尤烈不耐烦:“我承认她不挑拨离间,一等良民,够了吧?”   “但是,她连我们的电话都不肯听,她说,不要做罪人。”   “女人嘛,道个歉,说几句甜言蜜语,三个人,三把口,还怕说不过去?”   “她不肯见我们,电话也不听,我们向谁倾诉?”   “我怎么知道呢?我从未见过这样麻烦的女人。”尤烈摊着手:“我的女朋友都很听话。”   “这件事由你而起,你一定要为我们解开这个死结。”尊尼说。   “要我怎样?”   “向素心赔罪,承认自己说错话。”   “要我认错,异想天开,我又没有错。”尤烈捏着手,一万个不愿意。   “你骂她就不对。”   “是她自己犯贱,我从来不向女人道歉,你们休想。”   “喂!尤烈。”尊尼可生气:“我们到底还是不是亲戚?”   “我们是表兄弟。”   “子洋、柏加都是你的朋友?”   “当然。”   “为了我们三个人,也为了我们四个人的友谊,你向素心道歉。”   “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李素心一个女人,你们三个人追一个,有什么意思?我给你们另外介绍女朋友吧!”   “你这样做才是挑拨离间,你老爱说素心坏话,素心从来没有说过你半句坏话,你对她有偏见,你看不起女人。”   “尊尼,我发觉自从出现了李素心,你对我的感情大不如前。尊尼,你太重色轻友!”   “尤烈,这次是你不对,你侮辱了素心,事情由你而起,不应该由你去了结吗?”尊尼的声音很大:“我一直把你当好兄弟,是你一直与我为难。”   “我不想你们受痛苦,我叫李素心决定要你们哪一个,那是为你们好。”   “也许你是为我们好,”子洋说:“不过,受痛苦是我们甘心请愿。我知道尊尼没有因为素心恨过我,我也不会恨尊尼或柏加,公平竞争,谁也不怨谁。”   “对!”柏加说:“失去素心,我们会更痛苦。”   “你们三个傻瓜!”   “看在我们多年感情份上,尤烈,”子洋求他:“向素心道个歉。”   “我请客!”尊尼说:“你什么也不要做,向她敬杯酒,说声对不起就够。”   “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,就是不能向李素心这个女人道歉,”尤烈一字一句地说:“在你们眼中她是宝,在我眼中,她只是泥。”   “既然如此,我们走吧。”尊尼去拉子洋和柏加,终于,三个人都走了。   “喂!尊尼,喂……”   第一个星期,尤烈完全不在乎,心里想,那三个傻瓜,长痛不如短痛,过几天,自然就没事了。可是过了两个星期,尊尼、子洋、柏加三个人无影无踪,每次找尊尼,对方总说他不在;子洋回星加坡去了;打电话到柏加家里,说他回公司,打电话到公司,又说他回家了。   尤烈越想越不对劲,跑掉一两个女朋友,他毫不在乎,甚或求之不得,但是失去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,怎么说,他也舍不得。   这天,他又借个名堂在家里请客,结果,三个人都没有来。   他心一急,冲到素心的写字楼,但他过不了莎莲娜那一关。   “想见老板,先预约时间。”   “好,我预约时间。”   “明天下午……”   “我现在马上就要,我有要事找李素心。”   “我早已说过,未经预约,谁也不能见老板。”   “刚才不是预约过了吗?”   “那算是预约吗?”   “你这个人真麻烦。”尤烈推开莎莲娜,一个箭步冲到素心的办公室,推开素心办公室的门。素心看见他,并不惊诧,只是很生气地问:“我没有请你,你怎可以闯进来?”   “我是来通知你,马上和尊尼、柏加、子洋恢复友谊。”   “要是我不答应呢?”素心冷笑一声:“没有理由我一定要听你的指挥。”   “如果你不答应,你当心!”   “我当心什么?抛个手榴弹进来?”素心放下笔,她一点也不害怕。   “你这个女人好厉害,令我们几个好朋友翻了脸,还说风凉话。”尤烈拍着素心的办公桌。   “二小姐,要不要通知保安组,请这位先生出去?”   素心对莎莲娜说:“文件我已经签好了,你出去做事吧!”   莎莲娜刚到门口,素心叫住她,问尤烈:“尤先生,你要酒,还是咖啡?”   “什么都不要。”   “莎莲娜,你继续工作吧!”   “喂,别拖延时间,马上拨个电话到尊尼他们那儿,说你已经原谅他们。”   “原谅?我又没有怪过他们,他们也没有做过错事,我和他们分手,是因为你侮辱我,”素心望住尤烈冷笑:“刚才你还恐吓我。”   “要是你再不识抬举,我揍你一顿!”尤烈哼着鼻音:“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了不起。”   “你要打人?来呀!”素心把脸凑过去,闭上眼睛:“打吧!”   尤烈真的举起手,一张粉白幼嫩的脸,他不知向哪儿下掌,半晌:“大男人不打小女人。”   “是你不要打的,那,今天的事算了,我也不会跟你计较,走吧!”   “尊尼他们对你是真心的,别折磨他们。”尤烈的语气软了。   “一切拜你所赐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怎样?”   “你侮辱我,又来恐吓我,不应该向我道歉吗?”   “就在这儿?”尤烈真想妥协。   “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,你说什么都没有人知道,将来你可以跑出去对人说,我打了李素心两个巴掌,她就屈服了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尤烈拍着桌面,一万个不耐烦。   “当众道歉,请大家吃一顿饭,让人人都知道你对不起我。”   “你布个陷阱来捉弄我,我才不会那么笨,我告诉你,你休想。”   “随便你,尤先生,今天是你来找我,可不是我去找你。”   “我来错了。”尤烈悻悻然地走出去,好有气派。   素心忍不住地笑。   不过,只过了三天,尤烈的请柬送来,跟着,他的电话也来了:“李素心,这一次,我如你所愿,下一次,你……”   “为了保全小命,你的饭约我不参加了。”   “喂!尊尼他们都答应来,你怎能不来,我一切都依照你的意思去做。”   “但是,我担心下一次……”   “没有下一次,以后,我连话也不跟你说,这样,就不会侮辱你、恐吓你。”   “唔!我考虑一下。”素心故意顿了一会:“好吧!这一次我答应你,希望真的没有第二次。”   “我保证不会,就这样决定吧!”   “好的,我依时赴约。”   这一次,是尤烈掩嘴笑。   五个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,尤烈对素心出奇的殷勤,也没有和她抬杠,所以大家十分融洽。   每个人都以为尤烈真真正正地悔改了,素心虽然有怀疑,但是一时之间,又找不出什么破绽。   晚饭差不多结束,尊尼说:“尤烈,你应该向素心敬杯酒。”   “应该!今天约李小姐来,最终目的是向她道歉,该敬酒。老实说,我的嘴巴也实在该打,胡言乱语。”尤烈看了看素心的酒杯:“李小姐和我都没有酒,怎可以痛痛快快干一杯?”   “叫侍者添酒。”柏加看了看:“刚才还有两个人在侍候我们,现在一个人也看不见。”   “也许他们去了拿水果。”其实,他一早就和侍者约定了:“我自己来,自己倒酒才够诚意。”   他拿了自己的酒杯,又拿了素心的酒杯,走开了,背向大家,先把一颗很小的药丸放进素心的酒杯,再加上酒,摇了摇,一面喃喃的:“我真笨,倒了一桌的酒,来了。”   他走到素心的身边,看了看:“有口红印的,是李小姐的。李小姐,我向你说声对不起,你大人大量,喝过这杯酒,我们做个朋友。”   素心接过酒杯,尤烈高举酒:“先干为敬!”   他自己“咕噜咕噜”地喝了。   素心也缓缓的喝下,尤烈阴沉地一笑。   吃水果的时候,尤烈说:“约几位小姐,饭后上‘的士高’,先征求素心的意见。”   “好吧。”素心大大方方。   尤烈去打电话。就在这时候,素心浑身发烫,心急跳,老想笑,人轻飘飘的。   尤烈回来,素心就是看着他甜甜一笑,尤烈咧一下唇,样子很滑稽。   “尤烈,我们去跳舞。”素心打着酒呃:“来啊!”   “我不行,尊尼、子洋、柏加,你们谁做李小姐的舞伴?”   “轮着来。”   “我作主,尊尼第一,尊尼,你招呼李小姐。”   “不!我要和你跳。”素心推开尊尼,拉住尤烈。   “怎么了?我只不过向她道个歉,她竟然对我这样好,怎办?李小姐,这儿不是‘的士高’。”   “到我家里跳,我有许多唱片。”   “她怎样了?好像有点不大正常。”尤烈站起来,避开她:“是不是她刚才多喝了酒?”   “大概是,她很少喝酒。”   “尤烈……”   “李小姐,尊尼、子洋在那边,你不要弄错了。”   “看样子,她是喝醉了。”子洋过去扶素心,柏加也过来:“我们能不能不去‘的士高’?素心这样子,要送她回家。”   “好!‘的士高’天天可以上,小心照顾李小姐,你们先送她回家吧。”   “对不起,尤烈,扫了你的兴。”   “哪儿话,李小姐大概是太开心,不用担心,明天通电话。”   第二天,当素心酒醒的时候,她躺在床上,想呀想,慢慢回忆昨晚的一切,很模糊;于是,她按铃叫人,不一会儿,管家芳姑进来了。   “昨天晚上,谁送我回来的?”   “霍公子、赵公子和李公子三位送二小姐回来的。”   “我是不是喝醉了酒?”   芳姑点一下头。   “当时我的情形怎样?”   “二小姐一会儿唱歌,一会儿跳舞,抱着……霍公子,又想在各位少爷面前脱外衣……”   “噢!我的天!”素心用枕头蒙住脸:“脱了没有?”   “没有。”芳姑顿一顿:“后来,我和亚三马上送你回房间。”   “我昨晚是不是很失仪?”   “我从未不见过二小姐这样,好像演戏似的,人……好像有点不大正常。”   “喝醉酒的样子?”   “还要厉害些,好像人家吃了迷幻药似的,我们送你回房间,你还要爬窗。”   “该死的尤烈!”素心咬住拳头:“这笔账,将来一起算!”   “今天一早,三位少爷都分别打过电话来问候你。”   “我知道了,你出去吧!我不吃早餐,赶着上班。”   “喝杯番茄汁醒醒酒,开开胃,好不好?”   “好吧!我口有点干……”   彭美拉,是紫荆花皇后,样子很漂亮,就是稍嫌瘦了一点,尤烈对她印象很不错,他也用了不少心思,才能令彭美拉主动请他吃晚餐。   他们正在吃头盆,突然侍者送了一盒东西过来。   “尤公子,一位小姐叫我送给你的。”很精致的礼盒。   “谁?”   “陈小姐。”   “我有很多姓陈的朋友,她是谁?”   “她说,尤公子会知道的。”   “谢谢!”尤烈把礼物放过一边。   “今天你生日?”彭美拉问。   “不是!每年生日,我的父母都会为我请客。”   “为什么有人送东西给你?” 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  “一定是你很要好的女朋友,”彭美拉十分好奇:“否则,她不会知道我们在这儿。这儿是我订的,只有我和你知道,是不是?”   “是的?”尤烈一笑:“我也不明白。”   “你猜是什么礼物?”   “我们打开看看。”尤烈把碟子推开,把礼盒放在前面,他把礼盒揭开,“蓬”!一个臭弹爆开,尤烈和彭美拉几乎被熏死过去。   侍者、部长走过来:“尤公子,里面还有一张便条。”   “便条给我,把所有的东西拿走。”   “给我们两杯洋水。”   尤烈把便条打开——   你和那臭女人在一起,我就送你臭弹,有了我,你还敢去找臭女人?   “尤先生,送礼的女人,是不是你的太太?”彭美拉很生气。   “我哪来的太太?”   “不一定是正式太太,黑市太太也可以。”彭美拉心里起反感。   “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,可能是一个神经病。”   “刚才那侍者说,是小姐送来的。”   “小姐又怎样?神经病不可以派个女人来吗?”尤烈没好气:“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,你可以不相信。”   “但是,只有我和你两个人,知道我们在这儿吃饭,礼物又指明送给你的,这件事你不应该负责任吗?”   “我也是受害者,你怪我,我怪谁?你以为臭弹的气味很好受?哼!你这个人真蛮不讲理。”   “尤先生,我是给足你面子,才请你吃一顿饭。”彭美拉的情绪未平复过。   “我也是给足你面子才来赴约。”   彭美拉面色一变:“不错,我不是什么名门淑女,但是,我也是有身份的人,我是紫荆花皇后。我请你吃饭,你应该受宠若惊,不应该来耍我。”   “受宠若惊?”尤烈一阵嘲弄地狂笑:“你是谁?安妮公主?紫荆花皇后是什么东西?臭美!”   “你……”彭美拉立起身,气得几乎晕过去。   “喂!你先付了账才走!”尤烈叫住她:“你休想到处宣传我尤烈请你吃晚饭,你还没有这种吸引力。”   “你……尤烈……”   尤烈拍拍西装,走了。事后,尤烈细心一想,就发觉这件事情不简单。   彭美拉说得对,除了他们本人,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吃饭。   事情是冲着尤烈来的,当然与彭美拉无关,那么问题就出在尤烈这儿。   编排约会,是由秘书长处理的。他把芬妮召进办公室。   “总经理!”   “昨天我和彭美拉去吃饭,你告诉过什么人?”   “总经理的行踪,未得总经理吩咐,就算总裁夫人来问,我也不会随便乱说。总经理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尤烈把昨晚的事,说了一遍。   “总经理约会编排表,在未曾下班之前,我是多数放在办公桌上,下班后就锁起来,可能有人偷看。”   “你是说,你手下的几个秘书?”   “不可能是她们,她们在这儿工作起码两年以上。但是,过去我们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。”   “但,她们是和你最接近的。”   “不过,每天来请总经理签文件的经理级高级职员,来见总经理之前,一定经过秘书室;还有一些下级的信差,也常会送信及文件到秘书室,再由我转交给总经理。”   “那就是说,如果有嫌疑,上至经理,下至信差,每一个人都有可能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“范围太广,”尤烈摇一下头:“要查也麻烦。芬妮,以后你要尽量小心,我不想再有同样事情发生。”   “我知道,总经理。”   “出去工作吧!”   芬妮回秘书室,悻悻然:“我警告你们,我台上的文件,谁也不准偷看!”  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“昨天‘波士’和彭美拉约会,竟然有人知道后去捣蛋,害我给‘波士’审问了一顿,真岂有此理!”   安芝面色一变,作状去整理文件。   “你应该知道我们几个人不会这样做,我们也不会害‘波士’。”钟丝说。   “我知道,不过还是小心些地好。”   第二天,安芝去找素心。   “我想了一晚,我不能再帮你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尤烈已经发觉。”   “发觉你?”   “不是,但为了前晚的事,他产生了怀疑,已经吩咐芬妮小心。”   “啊。”素心不以为然:“是他自己粗心大意,他早就该怀疑。为什么他去哪儿,我总也在?不过,只要我们不走在一起,他不会知道是你的。”   “但是,纸包不住火,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在搞鬼。”安芝皱眉:“他会对付我的。”   “怕什么?你过来帮莎莲娜,我给你双倍人工。”   安芝摇了摇头。   “你不是说过,对尤烈又爱又恨,爱他的风流潇洒,恨他的无情,反正你也不愿意长久在尤氏机构,你继续帮我,出了事,马上到这儿来,我分分钟欢迎你。”   “好像做贼似的,我怕。”   “也不用等很久,再帮我一次忙,一个月,就一个月,好不好?”   “两个星期。”   “不行呀!三个星期。”   “好吧。”安芝斗不过素心:“就三个星期,一天不多。”   “我会遵守诺言。”素心陷人沉思。 第3章   素心打扮得好漂亮,一条半截红色绣花及膝裙,同质料绣花背心,内套一件银色的长袖丝衬衣。她来到尤家。   她给尤爷爷带了件啡色羊毛衣;尤太太得到的是一瓶很名贵的去皱霜,是尤太太惯用的那种名牌子,新出品,货昨天刚到;她送给尤先生的是一条新款颈巾。   尤家一家人都很高兴,尤爷爷吵着要马上把尤烈找回家。   “你给亚烈带了什么?”尤太太好奇的问。   “没有!很难买东西送给他,他什么都不喜欢。”   “亚烈自小给宠坏了,火性子,他有什么失仪之处,素心,你可不要怪他。”尤先生说。   “就看在爷爷的份上。”   “有我们在,”尤太太拉住素心的手:“绝不让他欺负你。”   “他欺负你,我骂他。”尤爷爷牵了素心到书房,他指住一支好精致的碧玉小花瓶:“你看那花瓶好看吗?”   “漂亮极了,很名贵,我看最少值十多万元。”   “二十万整。”尤爷爷点着头:“这个花瓶,最适合插一株玫瑰花。”   “爷爷也有这个雅兴?”   “女孩子才插玫瑰,我房间里的花是一大盆的。”尤爷爷把花瓶放在素心的手里:“送给你!”   “这样名贵的礼物送给我?”素心捧着值二十万的花瓶低叫起来。   “插株玫瑰放在化妆桌上,会增添你化妆的兴趣。”   “我明白爷爷一番好意,但是这样贵重的礼物我怎能收?”   “如果你喜欢爷爷,就收下我的礼物,别管它值多少钱,年轻人,爽爽快快,喜欢就收下了。”   “尤烈知道会不高兴的。”   “放心,他向来不管这些小事。”   尤烈回家,看见素心,很意外:“你来我家干什么?”   语气很重,一点也不客气,尤太太几乎晕了过去。   “我是来拜候爷爷、世伯和伯母的。”素心保持最优雅的态度。   “谁是你的爷爷?这儿有人姓李的吗?哼!好笑!”尤烈一副不屑的神情。   “我是素心的爷爷。”尤爷爷声音都颤了:“素心来看我不行吗?”   “亚烈!你太没有礼貌。”尤太太忍不住责备儿子。   “幸而素心大量,她不会怪你。”尤先生也插嘴说:“但你是主人啊,怎么连一点主人风度也没有。”   “爸爸!当心她,她满肚毒计,她今天来,是不怀好意。”   “仔仔,你……”   “爷爷,既然尤烈先生不欢迎我,那我先告辞了!世伯,伯母……”   “不!”尤太太抓住素心的手,不让她走:“你来了,一定要吃了晚饭才让你走。你别管他,他是红番,蛮不讲理。”   “伯母,还是让我走吧,我不希望为了我令大家不愉快。”   “你走,我跟你走!”尤爷爷过去拖素心:“我看仔仔是瞧我不顺眼。”   “亚烈,你看你,把爷爷气成这样子。”尤太太急得跺脚。   “快快向爷爷、素心道歉。”尤先生推了儿子一把。   “爷爷,你不要生气。”尤烈是非常疼爷爷的,他推开素心,抱住爷爷,指住素心说:“看在爷爷份上,我批准你在这儿吃饭。”   “留下来,”尤太太去哄素心:“别跟他一般见识,粗鲁又没有礼貌。”   “我……”素心垂下了头,尤先生夫妇更感难过。   “爷爷,我陪你下棋。”尤烈在逗他的祖父开心。   “我要素心一起来。”   “女孩子不会下棋的,别理她。”   “我一定要素心。”爷爷像孩子似的嚷着:“她不参加我不来。”   “好吧!好吧!”尤烈又指住素心:“你呀!跟我们到书房。”   “去吧!”尤太太揽着她,送她过去:“下两盘棋,就可以吃饭了。”   “谢谢伯母。”   “喂!”尤烈在叫:“你到底来不来的?”   “来啦!”尤太太答应着:“他给宠坏了,心肠好,就是嘴巴凶,别跟他计较,晚上我会好好教训他一顿。”   “素心!”爷爷在叫。   “来了!”素心马上追上去。   吃饭的时候,尤烈讨好地夹了一只鸡腿子给爷爷。   爷爷把另一只鸡腿子夹给素心,尤烈看得眼睛冒火。   “爷爷,你好偏心,平时那鸡腿子,你都是给我的。”尤烈说着,竟然把素心碟子里的鸡腿子夹回去。   “你看他,二十几岁人还像个小孩子,好,你们两个都是孩子,鸡腿子是应该让给小孩子的,爷爷给你。”尤爷爷把鸡腿子夹给素心:“每人一只,嗯!”   “爷爷,我……”素心怪不好意思的。   “你不会像亚烈那样气爷爷吧?听话,别让爷爷费心。”   素心含笑点了点头,尤烈还是一副老瞧不顺眼的样子。   喝完咖啡,素心告辞了。尤太太盯住尤烈看,说道:“亚烈,送素心回家。”   “不送!”尤烈毫不客气。   “用不着,我自己开了汽车来。”   “我已经吩咐司机把你的跑车开回家。”尤爷爷笑得很开心:“这儿要找一辆计程车真不容易,还是让亚烈送你回家吧!”   “叫司机送她回去,或者叫佣人为她电召计程车。”尤烈挥一下手。   “亚烈!”尤爷爷很认真地说:“我要你听话,送素心回家,否则,我一个星期不跟你说话。”   “爷爷,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?她不值得,你知道吗?她是个很……”   “素心与你无关,她是爷爷的客人。算我求你,送我的客人回家,行吗?”   亚烈不服气地捏了捏拳头,拿出车匙抛一下:“走吧!爷爷的客人。”   “爷爷、世伯、伯母,我走了。”   “别忘了这个。”尤爷爷把一只锦缎盒子放进素心的手里。   “谢谢爷爷,各位晚安。”   尤爷爷领头一直送素心到台阶,上了车,尤烈一手抢过素心的盒子:“爷爷送了什么给你?”   素心没理他,伸手出车窗外,和尤爷爷他们挥手。   “啊!二十万的花瓶?你今天来,原来是骗我爷爷的古董!”   “别大惊小怪快开车吧!不然的话,你爷爷走过来抗议了。”   尤烈把花瓶放到后座,一面开车一面喃喃地骂:“我早就知道你怀有目的而来,原来你看中了我爷爷的古董。”   素心把手收回来,因为汽车已驶出大路:“你这个人幼稚、无知,又小家子气。和我争鸡腿子,哪儿像个男子,简直是幼儿班的小男生。”   “你别把话岔开去,我看你呀!总有一天,连那座怡红院也骗去。”   “怡红院是你尤烈他朝聘礼之用,我骗去恰红院,岂不是要做你未婚妻?就算我穷死,怡红院送给我,我也不要。”   “我也不会让你骗走,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照顾家中的古董。”尤烈想一想:“我现在警告你,我和你李素心,非亲非故,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到我尤家来。”   “我和你的家人是朋友。”   “他们不知道你的为人,受骗了!你不要以为我跟你开玩笑,你再敢踏人我尤家一步,我打你三个大巴掌。”   “好吧!我答应你,我永远不会主动再到你家,算是怕了你。”   “这还差不多!喂,我还没有问你,你家在哪儿?”   “你刚驶过了……”   尤烈一踏进客厅,就听见了素心那娇脆的笑声。   尤烈无名火起三千丈,一个箭步冲到李素心的面前,指着她:“你答应过我什么?你马上给我滚出去!”   “我……”素心委屈地望住尤爷爷。   “是我接素心来的,”尤爷爷很不高兴:“是不是我连请个客人回家都没有权?你当众赶素心,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?太……太过份!”   “对不起!爷爷,我不知道是你请她回来的。”   “这个孩子越来越没有礼貌。”尤太太马上安慰素心:“别理他,他是红番。”   尤爷爷仍在气呼呼。尤烈走到他的身边,揽住他的肩膊,哄着他:“爷爷,我已经说了对不起,别生气嘛!等会儿我陪你下棋。”   “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我生气?”   “当然!”   “那你向素心道歉。”   “向她道歉?她配?”尤烈叫。   “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没有爷爷。”尤爷爷抱住头:“哎!我头痛。”   “你看你,把你爷爷气成这样子,”尤太太马上过去扶住家翁:“还亏爷爷把你当心肝宝贝,你实在太不孝顺了。”   “扶我回房去,我不要见他……”其实,谁都看得出,尤爷爷是向孙儿撒娇,头痛是假的。尤烈深爱祖父,他一喊头痛,尤烈就心乱,真假不分,马上要投降,乖乖贴服。   “李素心,对不起。”尤烈负气道。   “爷爷,”素心走到尤爷爷的身边:“头好一点没有?他已经道歉了。”   “你不生气吗?”尤爷爷没气似的。   “只要爷爷不头痛,我什么都不介意,我给你倒杯热茶。”   “素心,”尤爷爷一把拉住她:“我现在好多了。”   “哼!”尤烈老瞧素心不顺眼。   “亚烈,”尤爷爷对孙子说:“你猜素心送了什么给我?”   “谁……”尤烈怕爷爷再头痛,想抢白素心几句都收住了,敷衍着:“一件羊毛外套。”   “猜错了!很名贵的,你看,在那边。是一套古董茶具,是唐朝的,起码价值四五十万元。”   “没有那么多,才只卖三十八万,那位古董商,是祖父生前的好朋友。”   “改天带我去参观他的古董店。”   “好的,只要爷爷喜欢。”   “明天,如何?”尤爷爷很兴奋。   “好吧!”素心看了尤烈一眼:“不过,我不能来府上接爷爷……”   “明天我去百货公司,先接你去吃午餐,然后再去看古董。”尤爷爷望住孙儿:“亚烈,明天一起去。”   “明天国际财团开会。”尤烈的谎话,满肚都是。   “真不巧,改天吧!怎样,亚烈,这套茶具是不是很名贵?”   “是吧!”尤烈随口答。   “素心知道我喜欢喝茶,送我套茶具,她真细心。”   “各位失陪!”   “你去哪儿?”爷爷愕住。   “我晚上有应酬,生意上的,我回来只不过换衣服。”   “生意要紧,尤先生不要客气。”素心马上说。   “去吧!”尤爷爷挥一下手。   素心看着尤烈走上楼梯。“素心,”尤爷爷拖起素心的手:“到我的书房里来,我给你看一些线装手抄古书,担保你没有见过。”   “到了书房,两人坐下,尤爷爷很开心的问:“你和亚烈是不是在闹别扭?我看他对你并不好。”   “爷爷,我看你是有点误会。”素心垂下了头:“我一直忙着念书,从未恋爱过,这一次由法国回来,认识了几个男孩子,其中一个是尤烈。我承认对他一见钟情,爷爷,你不会笑我吧!”   “怎么会,你很坦白、大方,我就喜欢这种女孩子。”尤爷爷点一下头:“亚烈长得英俊又风度翩翩,的确很吸引人。”   “都怪我自己不好,没恋爱过,幼稚,没见识,否则我才不会自找麻烦。”   “纯真的女孩子可贵。”   “最初,尤烈也很喜欢我,我以为依照传统,他喜欢我,自然会向我追求,谁知道,尤烈从来不约会女孩子,每一次,他和女孩子出去,都是女孩约会他。爷爷,要我主动约会男孩子,我可做不来,也许我太老实,追不上时代。”   “你做得很对,这证明你与众不同,更显示出你可贵之处。”   “但是尤烈不喜欢,大概他认为我太高傲,甚或摆架子。”   “那是他不懂得欣赏。”   “自从我见过爷爷、世伯、伯母,尤其是爷爷。”素心用手帕抹了抹眼睛:“我自己无亲无故,连唯一的姐姐也去世了,只要我看见爷爷,就好像见到自己的亲人。”   尤爷爷走过去,抚着素心的秀发:“可怜的孩子,如果你不嫌弃,我愿意做你的爷爷。我知道儿子和媳妇也很喜欢你,亚烈所有的女朋友,加起来还比不上你,所以,我们的确很希望你能成为亚烈的太太。”   “这件事,我早就不敢想,我只希望常可以见到爷爷。”   “这个你放心,你不想见我,我也想念着你,几天不见你,我就马上派司机去接你。”尤爷爷柔声问:“你到底还喜欢不喜欢亚烈?”   “我喜欢他也没有用,他不喜欢我,爷爷,我已经心灰。”   “用不着失望,其实问题很简单,亚烈被宠坏了,他本身又有条件,那些女孩子也不害羞,主动去约会他,所以,造成他不习惯约会女孩子。你呢!是个好女孩,条件又好,你当然没有理由去约会男孩子;于是,两个人就僵住了。”   素心苦笑一下:“也完了。”   “完不了,还有我这个爷爷呢!你们两个各不相让,也各不相约,那就由我这个爷爷来为你们制造约会。”   “那不大好,尤烈知道了会不高兴的。”   “不高兴?他将来还要感激我呢!你什么都不用担心,等着亚烈追求你。”   “但是,爷爷,我不明白……”   “你很快会明白,约会,机会,爷爷都会为你们安排。你怎样打败对方,怎样抓住亚烈的心,这些事,爷爷就无能为力了。”   “爷爷,你很久没有去牧场,为什么突然要到牧场住几天?”   “都是为了你。”   “为了我?我不明白。”   “你去到牧场自然明白。”   “老爷,路程那么远,你没事吧?”尤太太扶家翁坐得舒服些。   “为了仔仔,辛苦也得挨。”尤爷爷按着尤烈肩膊:“你知道爷爷有多爱你吗?”   “我知道的,爷爷。”   “你知道爷爷这一生中最爱谁?”   “我,仔仔。”尤烈靠着祖父,挺亲密的。   “你爱不爱爷爷?”   “当然,我最爱爷爷的。”   “老爷,你可不要上当,他最爱自己,老爷的话,他从来不听。”尤太太故意在旁边拨火。   “妈!”尤烈抗议,在女人面前是大男人,在父母面前却偏爱撒娇:“谁说我不听爷爷的话?”   “好,你说的。”   “当然是我说的,我最听爷爷的话,是不是?爸爸!”   “孩子大了,会飞了,现在,连爸爸也不了解你。”   “你和妈妈专和我作对的。”尤烈鼓着腮。   “仔仔,只要你不让爷爷失望就好了。爷爷年纪大,还能看得你多少年,以后你想听爷爷的话,也不容易了。”   “爷爷不要这样说吧,爷爷长命百岁,我一定听爷爷的话,不会令爷爷失望的。”   “这就乖,唉,腰都麻了,还要坐多少时候?”   司机回答说:“老爷,就快到牧场,顶多再过二十分钟。”   “唉,我好累,还要过二十分钟。”尤爷爷用手捶着背。   “爷爷,我替你捶一下。”尤烈握着两个大拳头很轻很轻地为他捶着:“现在舒服点吗?”   “很好,很好,”尤爷爷开心得合不拢嘴:“现在舒服多了。”   “爷爷,你看,到了!”尤烈指住前面那个大招牌,写着“尤氏牧场”。   汽车一直驶进去,经过一条私家车路,白色屋子前面是片大沙地。   尤爷爷进屋里休息了一会儿,喝过茶,他把尤烈拉到外面。   “把它带来!”尤爷爷吩咐牧场的管工——亚国。   “谁?”   “你很快就可以见到。”风,飘起了尤爷爷长衫的下摆。   不一会儿,亚国把一匹马拉出来,尤烈眼睛为之一亮:“爷爷!好美啊!”   它强壮又结实,深栗色,高高的,毛色十分油润。   “送给你二十六岁的生辰礼物,你还有一个月就足二十六岁,喜欢吗?”   “喜欢极了,谢谢爷爷!”尤烈开心得不得了。   “你该给它一个名字。”   尤烈想了一会儿:“叫它‘沙皇’好吗!”   “不错,够气派。”   尤烈过去抚了抚“沙皇”。   “爷爷,我想现在就去骑马。”   “急什么呢?反正我们每次来都会住几天,以后天天可以骑。”   “我好喜欢‘沙皇’,爸爸,我要在这儿住一个星期,我向你请假。”   “儿子第一次请假,马上批准。”尤烈的爸爸点一下头:“你由外国回来后一直在忙,现在也该休息一下。”   “喜欢还可以多住些日子,”尤爷爷说:“你爸爸不批准我批准。”   尤爷爷刚说着,尤家另一架劳斯莱斯驶进来,司机开车门,走出来的是李素心,穿了一套蓝白骑马服装。   “她怎么也来了?”   “亚烈,你答应过爷爷什么?”   “答应听爷爷的话,但是,我们从来不请外人来牧场。”   “我已经收她做干女儿,素心是老爷的孙女,她怎会是外人。”尤太太马上过去迎接素心。   “爷爷!”尤烈很不高兴。   “你还口口声声说爱爷爷呢!我难得喜欢一个人,你爱我,就得对她好,这叫爱屋及乌。你偏要跟她斗,分明是和爷爷过不去。”   “她是不是也住在这儿?”尤烈看见司机由汽车内拿出一只小皮箧。   “我请她来度假的,你不喜欢,我马上和她回市区。”尤爷爷说着站起来。   “不!爷爷,”尤烈连忙拉住他:“我让她住下来,我不跟她斗。”   “这样才是我的乖孙儿。大家客客气气,我又没有迫你追求她,”尤爷爷很开心:“我现在相信你真的爱爷爷。”   “爷爷,你最疼我,我第一,李素心只能排第二。”   “当然啦,我们都姓尤,”尤爷爷扬了扬手:“你们在谈什么?素心,到这边来啊!”   “爷爷,”素心跑过来:“伯母带我看栏内的马匹散步,啊!这匹马又肥又壮,好漂亮。”   “是我送给亚烈的,他下个月生日。”尤爷爷打量素心:“穿了骑马装,你真的会骑马?”   “在外国念书的时候,假期总会找几天去骑马,骑术虽不算好,但也不会由马上摔下来。”   “亚国,把‘公主’带出来!”尤爷爷对尤烈说:“两个人骑马做个伴,你快去换衣服吧。”尤烈出奇的乖,进屋里去了。   管工把一头灰色的马牵出来,它虽然没有“沙皇”那么好看,但是也十分强壮可爱。   “它叫‘公主’,‘沙皇’未来之前,它是这儿最漂亮的马小姐。”   “它矮小些,比较适合女孩子。”   “如果你不喜欢,改天我买一匹纯白的送给你。”   “我已经很满足,我不想抢尤烈的风头,谢谢爷爷。”素心已上了马。   尤烈穿着全套栗色骑装出来,他看见素心上了马,立刻一跃,跨上“沙皇”的背上。“沙皇”嘶叫几声反抗,尤烈终于把它制服了:“‘沙皇’的脾气好猛。”   “当心些,”尤太太叫着:“素心,你饿不饿,你还没有吃点心呢!”   “谢谢,我不饿,回头见。”   尤烈已骑着“沙皇”跑出牧场。牧场后面是个大树林,尤烈跑得好快,穿过树林,来到一个大草原,他下了马,把马缰绕在一棵树上,让马儿吃草,他躺在草地上休息。   好一会儿,素心才跟了来,她把“公主”绑在“沙皇”旁边,看着它们一起吃草。   “你为什么老跟着我?”   “这儿你地方熟,我不跟着你,怕迷途,不能回牧场。”   “我不是这意思,我说你不该来牧场。”尤烈伏在草地上,拉起一根青草。   素心在他附近坐下:“我本来就不想来,爷爷几次邀约我,我不想今老人家失望,况且市区太吵太烦,也想来郊外吸一下清新空气。”   “爷爷、爷爷。”尤烈学着她说:“肉麻死,你姓李,我们姓尤,谁是你的爷爷?乱认亲戚,不害羞。”   “是你爷爷吩咐我这样叫他的。”   “有句话,你听清楚,为了逗爷爷开心,在他的面前,我们假装是好朋友;不过,别忘了,我们始终是敌人。”   “我正有这个意思。”素心爽朗地一点头:“爷爷对我好,我要报答他,为了他,我愿意受一些委屈。”   “我也是为了爷爷才肯牺牲,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爷爷。”   “你牺牲什么?”   “一想到要假装跟你好就反胃,这还不是牺牲?”   “我牺牲更大,一想起你,我连隔天的东西也吐出来。”   “好!从这一分钟开始,我们不再交谈。”尤烈果真闭上嘴。一会儿,尤烈把“沙皇”牵来。   “还去哪儿?”   “太阳快下山,你心里还有没有爷爷?”尤烈上了马:“我不明白爷爷怎会喜欢你这样的人,挺没良心。”   素心上马时,人有点飘飘的,她咬一下下唇拼命跟着尤烈。   眼看牧场在前面,尤烈突然听见马儿嘶叫声,随着素心一声惨叫,尤烈马上把“沙皇”勒住。   一会儿,“公主”奔过来,尤烈避开它,他一看“公主”马背上没有素心。   他顿感不妙,连忙下马,“沙皇”竟然跟着“公主”跑了。   尤烈随即往后走,在黄色的落叶上,看见一片蓝。他奔前几步:“李素心。”   没有半点回音。   他蹲在她身边,把她的身体翻转过来,她一脸的落叶,尤烈拨开落叶,看见素心闭上眼睛,额头渗着汗。   “喂!李素心,你别吓人。”尤烈把手指移近她的鼻孔:“还有气,一定是由马上摔下来,晕过去了,‘沙皇’……”   可是“沙皇”已跑了。他把素心抱起来,一步步走回牧场。   管工看见两匹马跑回来,吓了一跳,连忙赶出去,看见尤烈抱着素心回来。   “少爷,李小姐怎样了?”   “她被‘公主’抛下马,昏迷了。”   “我去请费医生。”   “费医生?找医生起码要花几个钟头,送她到医院算了。”   “这儿去医院更远,乘车快也要六个多钟头,人家说,摔倒的病人最好不要移动。”   “这也不能,那也不能,麻烦!”   “少爷,你有没有看见一幢红色的小房子?”管工指住牧场后面的左方,那儿疏疏落落有几间小洋房:“费医生就住在那儿,开车去,来回只需要二十分钟。费医生虽然已经退休,却是个很有名气的外科医生。”   “他已退休,肯来吗?”   “费医生人很好,我们这儿的人有什么不舒服,都去找他。”   “那你马上去请他来。”尤烈把素心抱进客房,轻轻放在床上。   素心的脸上粘着泥。“亚贵……”尤烈停住了,牧场一共有一个管工、两个杂工,一个男工人打理房子兼厨师,他就是亚贵。   亚贵是个男人,没理由要他侍候李素心,等会儿还要替素心换衣服呢!   牧场只有一个女佣人,专门侍候女主人,平时协助亚贵管理房子。   “亚仙!”   不一会儿,亚仙进来了。   “替李小姐把脸上的泥抹去,可不能动她,小心点。”   “少爷,李小姐出了什么事?”   “我又不是医生。”尤烈喃喃地往外走:“还是由妈妈来看护她。”   “少爷,太太不在家。”   尤烈回转身:“她去了哪儿?这儿还有麻将搭子?”   “先生和太太陪老爷回市区去了。”   “爷爷有什么事?”   “老爷说,他们会回来吃晚餐,请少爷和李小姐一定要等他。”   “奇怪,老远地跑进来,又老远地跑回去,不怕腰骨痛?”   “少爷,”亚国领着一个五六十岁,很慈祥的老绅士进来:“我把费医生请来了……这位是我家少爷。”   “费医生,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。”   “没关系,你先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我一遍。”   尤烈把一切说了。   “唔!你和亚国在外面等,亚仙姐,你留下来,检查的时候,我要你帮忙。”费医生请了尤烈出去,关上了门。   尤烈马上去洗脸更衣。回到客房,费医生已从里面出来。   “她断了腿,还是断了手?”   “她没有受伤,‘公主’的脾气一向很好,它可能只是轻轻把她摔在地上;而且她满身树叶、泥泞,昨天下过雨,地面不太硬;况且又满地树叶,她戴了帽、手套,穿得密密的,只是衬衣的袖子破了,擦伤了外皮。”费医生很耐心地分析。   “但是她一直昏迷不醒。”   “她刚才已醒过来,昏迷的原因……毕竟她是女孩子,受了惊,主要是身体很弱。”   “她不像是个体弱的人。”   “可能是暂时性,我替她打了针,留下些药丸给她服食,我明天再来看她。不用担心,尤少爷,她没事的。”   “我准备把她送去医院,那儿不单只有医生,还有护士。”   “她受惊,身体又那么弱,现在乘车去医院,深夜才能到达,伤者会熬不住再昏迷过去。”费医生很诚恳地说:“相信我,她没有受伤,不用送医院,我就在附近,来看她也方便。”   “照一下X光,是否安全些?”   “X光一定要照,不过要等她身体强壮些,现在她根本不能坐起来。”   “好吧!我尊重费医生的意见,我送费医生。”   尤烈送了费医生回来,进客房,看见素心仍然紧闭眼睛。   “费医生不是说她醒过了吗?”   “她身体很弱,连说话都像没有气,费医生替她打针的时候,她醒过,费医生走后不久,她又是这样子。”   尤烈皱起眉头:“她到底是昏迷还是睡觉?”   “我也不知道,费医生给李小姐两种药丸,一种是消炎的,一种是止痛的。”   “你按时给她服食吧!”   “费医生说,李小姐暂时只能吃流质的食物,比如粥、牛奶。”   “你给她多喝鲜奶。”   “少爷!”亚贵站在门口敲敲门:“老爷来的电话。”   尤烈高兴极了,马上跑下楼梯到客厅:“爷爷,你为什么还不回来?”   “亚贵告诉我,素心由马上摔下来,她怎样了?”尤爷爷很焦急地问。   “费医生来看过她,她没有事,右面手臂擦伤了一点点,不碍事的。”   “啊,费医生,他是个好医生,有他照顾我就放心,他说没有事,一定没有事。”尤爷爷舒一口气:“亚烈,我想和素心谈谈。”   “她刚睡了,费医生说她身体弱,又受惊,需要休息。”   “那就让她休息吧!这可怜的孩子,我本意是想让她在牧场度假,唉!”   “爷爷,你为什么突然回市区?”   “老毛病发作,腰骨痛得要命,没有陈医生,我一定痛死。”   “爷爷!我马上回去看你。”   “不,不,陈医生的药像仙丹一样,我已经完全不痛;不过,陈医生吩咐一两天内,我还不适宜坐长途车,我准备大后天就会去的,你小心照顾素心。”   “我明天一早把她送去医院。”   “你不能送她去医院,素心是个可怜的孤儿,不单只没有父母,家里连一个亲人也没有。你把她送去医院,她孤清清的一个人,多凄凉。”   “但是我们这儿没有医生又没有护士,我又不会照顾病人。”   “我们有费医生,虽然没有护士,但是我深信你可以照顾她。”   “爷爷,你别忘了我和李素心……唉!我们并不是很好的朋友。”   “别管她是不是朋友,把她当病人,可怜她、照顾她,你不是说很爱爷爷,愿听爷爷的话么?亚烈,我现在求你,代我照顾素心,不要把她送去医院。”   “爷爷,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她那么好,她只不过是一个外姓人。”   “她在我们家出事,我怎忍心不理她?好,我马上乘车来。”   “爷爷,你的腰骨……”   “别管它,让它痛死算了。”   “爷爷你别来,”尤烈终于投降了:“我答应你照顾李素心。”   “真是我的好乖孙,辛苦你两天,我后天去接班,有事马上通知我。”   “你别赶着回来,一切我会应付,爷爷,你就安心休息吧!”   尤烈吩咐亚仙看护素心:“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马上通知我。”   尤烈睡得好好的,突然被人推醒。   “少爷,快起来,李小姐不好了。”   “她怎样?”尤烈由梦中惊醒,整个跳起来:“她怎样了?”   “她很烫,好像发烧,还发出一些呻吟的声音,我好怕。”   “发烧?好端端为什么发烧!”尤烈下床,拉了件晨褛,也来不及穿,连忙跑去客房。   尤烈抚摸一下她的额,果然是发烧,素心虽然昏昏迷迷的睡,但辗转反侧,睡得很不安宁。   “怎么办?”尤烈担忧地坐在床边。   “请费医生来看她。”   “半夜三更去吵醒人家?”   “已经快天亮了,费医生每天六时起床跑步,现在……啊!还差五分钟,如果不赶快些,就截不住他。”   “那你赶快去把费医生请来。”   亚仙跑着出去,尤烈一面穿睡袍一面观察素心,她的脸红红的,嘴唇有点干,偶然发出一两下呻吟声,令尤烈很担心。   “李素心,你可不要吓唬我,要是你有什么不测,我怎样向爷爷交代?”   尤烈再按按她的额头,马上跑到楼下的酒吧去拿冰,这时候,费医生穿着运动衣,提着个药箱子来了。   “费医生,你来了真好,”尤烈开心得一松手,冰块散满了地:“素心发烧,不知是不是内部受伤了?”   “我马上替她检查,你带点冰上来。”费医生招手叫亚仙,他们上楼去了。   尤烈看着地上的冰块,摇摇头,他拿了个冰桶,跑进厨房。   他拿了一桶冰回客房,费医生正在替素心打针。   “费医生,她是不是……”   “她感冒,怪不得她那么虚弱,多给她喝些水,啊,冰块用袋装着把它放在素心的额上,她会舒服些。”费医生说:“等会儿叫亚国到我那儿去拿药,有药丸,也有药水,每隔四个小时服一次,不分日夜。”   “晚上也要照吃?”   “是的!晚上一样每隔四小时服食一次,这样,病会好快些。”费医生拍了拍尤烈的肩膊:“她没有事的,你不用担心,明天我吃过早餐再来看她。”   “耽误你跑步的时间,真不好意思。”尤烈送他到门口。   “没关系,可以改在黄昏,尤少爷,素心一定是你的女朋友,她非常漂亮。”   “她……”   “小心照顾她,明天见!”   尤烈回客房,亚仙呆瓜似地站着。   “你站在这儿干什么?快找个布袋去装冰啊!”   “噢!我差点忘了。”亚仙跑出去。   尤烈走到床边,素心已醒过来,她似乎哭过,眼睛有点湿润,她用沙嘎的、低沉的声音说:“对不起,我给你添麻烦,我看,我应该回家,不能负累你。”   “别傻,你在我们家生病,我怎可以把你往家里一送了事?”尤烈尽量做得温和,仿佛在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:“渴不渴,要不要喝点水?”   “好口渴!等亚仙姐回来……”   “等她,恐怕你要渴死了。”   尤烈一手扶起素心,一手拿水杯喂素心喝水,不一会儿,素心已经把水喝光。   “还要不要?”   “不!谢谢你,”素心歉然:“我真过意不去,还要你侍候我。”   “你发烧,要多喝水,你口渴,马上闭声,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。”   素心点了点头。   亚仙拿着布袋进来,尤烈接过了,把冰块放进去:“李小姐感冒,一定是昨晚受凉。这儿空旷,晚上很凉,你应该替李小姐盖张薄被。”   “我……”亚仙吐了吐舌头。   尤烈把冰袋放在素心的额上,亚国已经拿药回来,尤烈把冰袋移交亚仙,他检查了药,跟亚仙交代一次;然后亚仙喂素心喝鲜奶、服药。   不久,素心睡着了,尤烈也回房间继续睡觉。   素心睡的时候多,又有亚仙照顾,看样子,她似乎舒服些,睡的时候也安宁了。于是,吃过午饭尤烈就骑着“沙皇”到大草地吃草,他在树阴下也睡了一觉。   晚上睡前,他照例去看素心,她似乎没有那么烫,脸也没有那么红。   “别忘了费医生的话,晚上一样要吃药,每隔四小时吃一次,下一次的吃药时间是十二点半。”   “少爷放心吧,我不会忘记的。”   尤烈回到房间是洗了澡,他不习惯早睡,于是开了电视机,看了一套国语残片,人开始有点疲倦。看看表,深夜两点钟,该睡觉了,明天费医生差不多八点钟就会来看素心,他赖在床上。   上了床,还是不放心,再下床到客房一看,素心睡了不希奇,亚仙竟然也睡了。   再看看那些药水,还有三格,没道理,素心应该吃了四次药,药水应该留下两格,一定是没吃十二时半的药。   尤烈很生气,用力摇亚仙:“喂!我吩咐你十二时半喂李小姐吃药,你为什么偷懒?”   “少爷,我十二时半叫李小姐吃药,我叫了半个钟头她都醒不过来,我想休息一下再叫她,谁知道我竟然睡着了。”   “胡说,我没有喂过她吃药吗?她最合作,一叫就醒。”尤烈拍素心:“起来,你该吃药了。”   “嗯!”素心缓缓张开了眼。   尤烈自己喂她喝奶、吃药;然后把她放回床上,让她继续睡觉。   尤烈坐在床边,替素心拉上薄被,他低声对亚仙说:“你那么想睡,去睡吧!有一次,没一次的吃药,她的病要拖多久才能好?”   “少爷,我知错了,我捏着自己的肉不让自己睡着,我会依时给李小姐服药的,你宽恕我这一次吧。”   “算了,昨晚你熬了一个晚上,一定很疲倦,去睡吧!”   “少爷!”尤烈不再理她,亚仙只好出去,关上了门。   尤烈坐在床边,背靠着床头,眼皮重重的,差点睡着了。   他捏一下自己,连忙回房间戴上了闹表,校好了时间,然后靠着床头打瞌睡。   “呀!”这惨叫声和素心堕马的叫声一样,尤烈吓得睡意全消。  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“它想杀死我!”素心扑倒在尤烈的怀里:“它想杀死我!”   尤烈怀中的素心,全身发抖,虚弱而怯惧,尤烈本想推开她,但是想到爷爷说过:看护她、可怜她……现在的素心,既不会牙尖嘴利的跟他抬杠,也不会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,她的确很可怜。于是他缓缓地伸出手,轻抚那丝一样的秀发:“不用怕它,我明天把它宰了。”没有回音,原来素心睡着了。   他轻轻把她扶下躺着,替她拨好秀发,抚了抚她的脸,仍然有点热度。   “要不要喝点水?”   “唔!”素心一翻身,又睡过去了。   床上空了位置,尤烈索性坐在床上,靠着歇息。   “一只马、两只马……啊!”素心忽地整个坐起来。   “李素心……”   “好多马……”素心一把抱住尤烈,抽抽噎噎。   “素心!”尤烈低头一看,素心闭着眼睛,脸颊挂着两颗泪珠,呼吸一起一伏,她伏在尤烈的胸膛上,一下子就安静了:“原来做噩梦。”   尤烈再次扶她躺下,可是素心抱得他很紧,尤烈到底不忍心用力拉开她。   “算了,就让她这样躺着。”尤烈心里想:“省得她不停发噩梦。”   果然,素心在尤烈的怀里熟睡,再没有梦里惊叫。尤烈也可以舒舒服服地闭目养神。   吃早上六点钟的那一次药,尤烈也没推开素心,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只手,另一只手仍然环绕她,单手喂她喝奶、服药……   突然一串拍门声,尤烈张开惺松睡眼,原来他和素心竟然相拥而睡。他马上用力推开素心把她放下躺着,跳下床,拉好晨褛,拨拨头发,走过去开门。   “费医生!早!”尤烈看看表,刚好是八点钟。   “她怎样?”   “一个晚上发噩梦。”   费医生轻轻拍醒素心,替她探热、听脉搏、检查:“进展得很好,只要吃两天药,担保可以下床散步。”   “晚上还要不要吃药?”   “不用了,她的热度已经减低,大约晚上就可以完全退热。明天可以吃些固体食物,上午吃面,如果胃口好,晚餐可以吃饭。”   尤烈松了一口气。费医生走后,素心对亚仙说:“为了我,你两天没得睡,真不好意思。”   “昨晚是少爷值夜,他侍候你吃药的。”亚仙替素心拉好被。   “尤先生?”素心诧异,很抱歉地说:“真不好意思,我太过份了,我……”   “没有人喜欢生病的,”尤烈不以为意:“况且我答应了爷爷照顾你。好好休息吧,希望你尽快康复!”   “尤先生,”素心从未那样温柔地对尤烈说话:“你一定很疲倦了,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吧!”   尤烈点了点头,对亚仙说:“别忘了按时给李小姐服药。”   “知道了,少爷……”   尤烈正在吃晚餐,亚仙由楼上跑下来:“快去看看李小姐。”   “她怎样了?”尤烈一惊,手中的叉子“啪”的一声落在盘子里。   “她不断叫你的名字,叫了很久,她面色苍白,满面是汗。”   尤烈马上跑上楼,进客房一看,素心的脸果然不再红通通,很苍白,没有什么血色。尤烈用手拨开她的头发,呀!凉凉的,尤烈回头对亚仙说:“你摸摸她的额角,看看是不是退热了。”   亚仙抚摸一下,高兴得低叫起来:“是退了热,怪不得汗那么多。少爷,你听,她还在喊你的名字,你留心听!”   尤烈无缘无故脸一红:“她是在做梦,她喜欢发噩梦,大概又梦见马,怕摔下来,所以叫我去救她。你还不赶快拿条毛巾来,替她抹汗?”   “是的,少爷。”亚仙跑出去。   “她终于好了。”尤烈把两手插进裤袋:“明天爷爷来,我也有个交代。”   “二小姐,你身体那么好怎会闹起病来?”   “那不过是苦肉计。”素心朝莎莲娜诡秘地一笑。   “苦肉计?”莎莲娜疑惑。   “尤爷爷请我去牧场度假奇+書*網,并暗示我和尤烈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。但是我自己想,尤烈硬得像块铁,自己又不是火,相对也无用,退一步想,把自己做作柔软一点,还差不多。于是,去牧场前一天,我整天除了喝水,没有吃下任何东西,睡前洗了一个冷水浴,开足了冷气,穿件雪纺薄睡袍,冷足一晚,第二天空着肚子去牧场。当我和尤烈骑马回程时,已经有点晕眩;于是我选了前面一段没有石块,没有枯枝,落叶又厚的路,两腿向马肚一压,马缰紧拉,马反抗嘶叫,双足举起,我顺势滚在地上,这就是我没有受伤的原因。”   “其实,你没有堕马也会晕倒。”   “饿晕嘛!身体内的卡路里缺乏,加上受凉,不大不小地摔了一下,于是感冒啦、发烧啦,就这样病了。”   “尤烈终于掉进你的陷阱?”   “没有,”素心摇一下头:“虽然他照顾我、侍候我,但,对我并不动心。”   “你那样标致出色,每一个人都说只有二小姐才能配尤烈。”   “只要我肯低头,和他交个朋友,完全没有困难。可是,那并不能得到他的心,我怀疑他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,他只关心自己,和他的家人。”   “他一大堆的女朋友呢?”   “供他消遣,他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,心如铁石。”   “那怎么办?不如放弃吧!”   “放弃?姐姐的仇不报?还有他长久以来对我的侮辱。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,慢慢来,我们有的是时间。莎莲娜,我请你送去尤家和给尤烈的请柬,你都送到了,他们怎么说?”   “尤爷爷表示一定会带同儿媳一起来。尤烈说,他倒要看看你家是什么样子,他还表示完全出于好奇心。”   “管他为了什么,肯来就好!”   素心为了报答姓尤的一家人对她病中的照顾,特地在家里请客。   吃饭的时候,她夹了一只鸡腿子给尤爷爷,把另一只放在尤烈的餐碟上,尤烈看看,有点意外。   “鸡腿子,你喜欢吃的。”素心甜甜的笑,像对老朋友说话。   素心甜得腻,尤烈接受了。一顿饭素心老逗尤烈说话,一次又一次表示感激他的照顾。尤爷爷和尤烈的父母又尽在帮素心,使尤烈想说句嘲讽的话,也不好意思开口。   其实,素心不“骄”的时候,倒是很不错的,起码美丽是她的条件。   饭后,在客厅喝咖啡。   “亚烈,你生日的餐舞会,不是要请位女主人吗?”尤先生说。   “是的,爸爸,但还没有决定。”   “就请素心,素心最漂亮,风度好,仪态高贵优雅,又会交际应酬。”尤爷爷马上推荐。   “爷爷,我恐怕条件不够。”   “你不够条件?那根本没有人选,亚烈,决定请素心。”   “但是……”尤烈面有难色,因为谁都知道尤烈和素心是死对头,更何况他在尊尼、柏加、子洋面前保证,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他也不会追求素心。   请李素心做女主人,人家会想入非非,怎么办?   “大概又为了尊尼他们。”尤爷爷生了一对透视眼:“我会告诉他们,那是我的主意。”   “就这样决定吧!男女主人的晚礼服,要配成一对的,明天我陪你们去订制衣服。”尤太太一口咬定。   “想想就开心。”尤爷爷一脸的笑。素心根本不想反对,尤烈无能反对。   于是,素心做了舞会的主人。尊尼他们并没有因而起哄,大概给尤爷爷说服了。   尤烈的生日餐舞会,在浅水湾新建的别墅举行。   花园,泳池布置得七彩缤纷,因为餐后有一个露天园游舞会。   尤烈穿一套纯白凸花的晚礼服,里面是一件鲜红的背心,胶片和小珠镶得满满的,晚服和背心的钮扣,全部用上水钻。   素心穿一件鲜红的吊带晚礼服,全丝的,吊带是两条水钻带,胸前镶满胶片和小珠。她把头发全部梳向左面,结了一只辫子髻,髻的周围插着钻石花,和她的钻石项链、手镯、腕表和单头四卡拉钻戒是一套的。   他们俩站在客厅的入口处,像一对璧人,尤太太还分别为他们插上了白玫瑰。   尤烈和李素心在一起,很多人都感到奇怪,那些不知原委的男孩子,差点要向尤烈下战书。女孩子呢,一看见李素心就心痛,当然,失望是最致命的。   素心为尤烈弄好了领花。   尤烈把素心那件红色小披肩拿来,为素心披上:“晚上开始有秋风。”   “谢谢!”在尤爷爷及尤家的家人面前,素心对尤烈非常的温柔。   晚餐是自助式的,素心先挑了碟食物,送去给尤爷爷。   “这儿舒服。”尤爷爷坐在客厅外的露台上,那儿有一张张的桌子和椅子:“亚烈答应陪我,你也一起来。”   “我一定来,但是他被一群女孩子围着,恐怕很难脱身。”   “摆脱女朋友,亚烈自有办法,否则,他也不会答应我。”   尤烈和素心,以主人的身份,两个人领跳第一个舞。   他们一直跳过去,彩灯越来越少,在半昏暗的喷泉旁,尤烈停下来。   素心回身走,尤烈叫住她:“你去哪儿?”   “舞跳完,我还要回去招待客人。”   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  “不是见不得光的话吧?”   尤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盒子:“我不喜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。”   “少爷,是一枝纯金笔。”素心双手交抱胸前,态度并不友善。   “金笔有什么希罕,我自己也有。”尤烈不屑的。   素心把盒子抢过来,顺手扔进喷泉。   “两副面孔的人,你刚才的温柔呢?虚伪!”尤烈冷笑。   “你对我也不见得有什么礼貌,金笔你不喜欢,我扔了,是爽快,并不是虚伪,请你弄明白。”   “金笔你扔了,我请你做女主人,你身上的衣服是由我家付的,你怎可不送生日礼物给我?”   “改天有空请光临敝公司,你喜欢什么由你自己挑。”   “真的可以任我选择吗?”   “十万八万我总付得起。”   “那我现在就要,”尤烈拖着她的手臂,把她拖进怀里,“价值连城的礼物。”   “你……”素心浑身发毛,推拒着:“你要干什么?”   “吻你!”   尤烈把嘴唇压下去,素心想咬他的嘴,但是他的舌头挡住。素心想咬他的舌头,可是脑海里念头一闪,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,她几乎已透不过气。   她推拒着,力发不起来,尤烈轻轻放开她一点,喘息着说:“你的唇又香又软,是我吻过的最好的嘴唇。”   他真可恶,占了便宜还说风凉话,拿她来跟别人比。可怜,她的初吻竟落在这魔鬼的唇上,她要报复!   “你的确与众不同,明天我们一起吃午餐。”   “你在……邀请我?”   “邀请?你又不是不知道,向来只有女孩子邀请我,我从未邀约过女孩子。”   素心透口气:“那,午餐不必吃了,反正我也从不邀请男孩子。”   “我不是邀请你,是命令你,命令你明天陪我吃午饭。唔,明天中午十二时四十五分,国际俱乐部扒房。”尤烈神气地笑一笑:“担保你没有去过,因为你没有一个男朋友够资格到国际俱乐部。”   “不见得,汤玛士的爸爸也是国际财团的董事,还有利保禄已带我去……”   “你明天陪我吃午餐,听到没有?”   “听到了!”   “喂!你又去哪儿?”   “拿披肩,我冷得发抖,行吗?少爷。”素心边走边说,她回到屋里去,拿起披肩找着尊尼:“送我回家!”   她找个理由向尤爷爷告辞。尊尼和素心等司机把汽车驶进来的时候,刚巧尤烈由花园回来。   “李素心,舞会还没有散,你是舞会的女主人,怎能走……”尤烈想截住素心,可是被几个女孩子缠住了。 第4章   第二天,尤烈准十二时四十五分,到达国际俱乐部,他是这儿的会员,又是常客,因此受到很好的招待。   进扒房,素心还没有来,尤烈心里想:“这女人是不守时就出不了头,她和普通人没有两样。”   他要了一杯餐前酒——夏日金辉。   酒喝光,看一看表,一时二十分,这女人也太摆架子,竟然迟到三十五分钟。跟她约会的女孩子第一次或有迟到,但也只不过是十分八分钟,面斥一次,下一次便乖乖守时。迟到三十五分钟,还是李素心首创。   他肚子饿,加上要教训素心,令她没有面子,于是,他决定不再等待素心,自己先点了菜。   “小姐还没有来?”部长问。尤烈专挑他侍候。   “她昨天说好了迟点来,今天她开会。”尤烈连忙为自己撑面子。   “小姐喜欢吃什么?”   尤烈想起鸡腿子:“鸡。”   “我要为小姐介绍烟熏山鸡柳,美国来的,味道很鲜美。”   “等会儿她来,你对她说。”   “小姐贵姓?”   “李。”   由头盆的沙律到海鲜汤、白汁龙虾、雪糕、水果到咖啡,二时半,素心不单只人影不见,连电话也没有一个。   “小姐还没有来?”   尤烈火上加油:“大概出了事,她常常会突然晕倒。”   “要不要为尤董事拨个电话?”部长显得很关心。   “不,谢谢,我自己也要赶回公司开会。”他签了单,放下些钞票,马上匆匆离去。   素心在看一种新商品的海报,突然有人推门进来。   “尤先生,你不能进去,尤先生,你出来……”   是尤烈,气冲冲。   “什么事?”素心没看尤烈一眼,眼光仍然停留在海报上:“进来敲门的规矩也不懂吗?”   “二小姐,真对不起,尤先生一定要进来见你,我已经制止他,可是,他直冲进来,我可没有办法……”   “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。”素心的声音很温和: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”   “喂!”尤烈近乎呼喝:“我有话要跟你说!”   “随便。”   “你出去。”尤烈把莎莲娜推走,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   “尤先生,你把莎莲娜推了出去,我甚至不能请你喝一杯茶。”   “少献殷勤。”   “过门也是客。”   “喂……”   “啐啐!”素心站起来,菊花黄的套装裙,里面是深蓝的低胸无袖衬衣,散着长发,脸上一点化妆品也没有,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气息:“尤公子呀!你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,怎可以这样粗鲁?”   “你不守信用,该骂!”   “我不守信用?我承诺过你什么?”   “你答应下午去国际俱乐部。”   “去那儿干什么?我又不是会员。”   “陪我吃午餐呀。”   “有这回事吗?今天约我吃午餐的明明是尊尼,怎会是你?让我问问莎莲娜。”素心无可奈何地笑一下:“公私两忙,约会的事,不能不交给秘书安排。”   “不用找她。”尤烈制止她按对讲机:“昨晚我当面叫你陪我吃午餐,你胆敢说没听过。”   “我听到!”素心点一下头:“你命令我,声明不是邀约。”   “听到为什么不来?我饿肚子饿了三十五分钟!你根本没有信用。”   “尤公子,我只不过听到你的命令,我可没有答应过陪你吃午饭。”素心昂一昂头:“对方若不是诚心诚意邀请,我绝对不会赴约。”   “你不去也应该通知我,害我一个人呆呆地等。”   “你等我是你自作多情,通知你?你未来之前,今天我根本没有想起世界上有你这个人。”   “你好可恶!”尤烈举起了手。   “打吗?强权之下皆弱肉。”素心仰起脸,闭上眼睛。   那粉雕玉琢的素脸,那迷人润泽的双唇,尤烈的手缓缓地放下,托着她的下巴,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。   “啪!”一个巴掌。   “为什么打我?你好大胆!”绵绵的怜爱化作了恼羞成怒。   “你马上给我滚出去!”素心涨红了脸,指住门口:“你这色魔!”   “你是第一个胆敢打我的人。”尤烈抚了抚脸,突然把素心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:“你别骄傲,你别得意,你以为已经可以迷倒我?其实我不过是戏弄你!听见了没有?”   素心马上拿起电话:“保安组……”   尤烈一手抢过电话,向电话里吼:“你们的女‘波士’在办公室跳脱……”   素心手一按,截断了电话:“你这下流无耻的东西,马上给我滚!”   尤烈拍开她的手指,不屑地冷笑:“你不跳脱衣舞,求我也留不住!”   尤烈拿起一叠文件,扔向素心的脸上,踢开门走了。   素心恨得咬牙切齿,拼命握着双拳。   莎莲娜进来,一看,哗然而叫:“尤烈大捣乱?糟糕,这张合同……”   “我将来会要他加倍偿还,我一定会!”   “二小姐,我看算了吧。”莎莲娜一面收拾东西,一面说:“尤烈这个人不好惹,吃亏的还是你自己。”   “算!账一定要算!”素心走过去靠在窗前,喃喃地自语:“我要报仇!姐姐,听见没有,我要报仇……”   尤烈每晚更换一个女朋友,每晚都吻一个女孩子。晚晚失望,晚晚皱眉。   “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大?”   “你的嘴唇太薄了,你的牙齿压痛了我的嘴。”   “你的嘴唇大干,啧。”   “唔!从未见过这样粗糙的嘴唇。”   “你的胸脯别住我身上挤啊!你的唇快要冰死我了!”   “你涂那么厚的口红干什么?我可不高兴吃唇膏。”   “你令我反胃……”   唉!人比人,比死人。经过素心,尤烈几乎对所有的女孩子的嘴唇都没有兴趣,有十几、二十个女孩子,因此而被尤烈抛弃,从此分手。最令他懊恼的,每逢他去到一处地方,总看见素心挽着不同的年轻绅士出现,他们有说有笑,十分融洽。   以前素心看见他,还会打个招呼,现在是视而不见。素心每次的打扮都不相同,按场合而有所分别。在球会,她穿套网球上装,长发用橡筋圈束起一条马尾,蹦蹦跳,活泼又可爱,简直像个中学生。   吃下午茶她会穿条裙子,或者带顶帽子,大方自然,十足的大学生。   参加酒会,发型多姿多彩,衣服的颜色比较鲜艳耀目,穿条金色束脚灯笼裤,青春又富魅力,充分表现出少女的特色。   夜总会、BALL、派对……她穿的都是性感的晚装,贴身的礼服旗袍,充分地展示她那成熟、丰满而又具备少女特有的弹性——标准、美妙的身材。那时候,她不再是秀气的中学生,而是艳光四射、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人。除了对尤烈,素心对人温柔有礼,风姿迷人。尤烈不明白素心和别人说话,声音为什么那样温柔娇脆,而对尤烈不单只是冷冰冰,还有点凶恶。她是个怎样的人?骄傲!   但是,从没有一个男孩子这样批评过她,每一个人都称赞她既美丽又温柔。   尤烈承认,越来越注意素心,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,全不把她看在眼内。   尤爷爷向他投诉:“亚烈,我差不多一个月没有看见素心了。”   “你不是很喜欢派司机去接她来家里玩玩的吗?”   “跟她通过几次电话,她最近好忙,派车去接她,也接不到她的人。”   “嘿,她真忙,忙着拍拖。”   “跟谁?她不是找到了意中人吧?”   “不知道她找到意中人没有,今天这个,明天那个,尊尼一个星期还见不到她两次。”   “那你呢?”   “我什么?”   “在牧场的时候,你们不是很好吗?她病好了我还见你陪她去散步。”   “爷爷,往事别提了,提起来真叫人生气,那时候,她生病需要人照顾,所以对我还算友善,现在没病啦,也不必再利用我了。”   “你不能这样说,素心不是这种人,她病好了,还请我们回家吃晚饭。”   “她这个人没有良心,以为请人家吃顿饭,就一切可以抵消。”   “没那么绝情,你生日,她还做你的女主人,那天你们多登对!”   “就是那天,她大概以为报答了我,从此散了。”   “亚烈,你坦自告诉爷爷,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?”   “还是一句老话,李素心样貌美丽,行为恶劣,这种臭脾气的女人,我尤烈一生一世没老婆也不想要。”   “素心温温柔柔,我从未见她发过脾气,她对你也很不错。”   “爷爷,她是个两面人,你们面前一套,我们单独相对又另外一套。”   “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得那么多疑?”尤爷爷不以为然:“我明天一定要把她找来,你推了所有约会,早点回家。”   “爷爷,我不想……”   “听话嘛!”   尤烈的心情非常矛盾,他挨了素心一记耳光,至今怒气未消,恨不得回敬她一个巴掌;但是,另一方面,他又很想看看素心在爷爷和父母的面前,会怎样对待他。   结果,他还是推了那天的约会,下了班马上回家。   素心已经在座,她和过去没有两样,看见尤烈也没有尴尬,反而尤烈自己有点不自然。当然,一生人第一次给人掴耳光,打他的人还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呢!   “亚烈回来了,我们可以吃点心。”尤爷爷是最高兴的。   吃点心的时候,尤烈很少说话,低着头猛吃东西,尤爷爷说:“晚饭前最好散散步,亚烈,你带素心到花园走走。上次素心来做女主人,忙了大半天,根本没有好好看过我们的新居。”尤烈用餐巾抹手,没有说话。   “仔仔,我的话你没有听见?”   尤烈垂着头,皱起眉:“爷爷,我说过有外人在……”   “外人?没有呀,你是说素心吧?她不是外人,是我的乖孙女。”尤爷爷推着尤烈;“去!素心想看前天空运来的蓝玫瑰。”   尤烈赖着,这大男人有时候真嗲,素心从心坎里笑一下,真是个被宠坏的男孩,谁嫁着他注定一生受苦,庆幸这受害者永远不会是自己。   素心先站起来,微笑问尤爷爷:“不如我们走走好吗?”   “老人家吃饱了就想休息一会,走不动了,你和亚烈去吧!”   “可以走了吗?”素心柔声问尤烈。   尤爷爷、尤太太用恳求的目光望住尤烈,尤烈掷下餐巾,站起来,领头走了出去,素心跟在他后面,好像一点也不介意,尤爷爷翁媳反而替她难过。   尤烈和素心的距离越来越远,尤烈不能不停下来。   秋风吹起素心的粉绿裙袂,她摘了一朵小黄兰插在鬓发间,她缓缓地走向前问:“好看吗?”   “李素心什么时候不好看?”   “你终于承认我长得美丽?”李素心俏皮地一弯腰:“谢谢!”   “洋娃娃也很好看,我并不认为漂亮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!”   “啊,我明白了,你对美丽的女孩子没有好感,怕她盖过你的光荣,看样子,你将来选对象,也会选个平凡的。”素心坐在喷泉的云石圆堤上:“我看,像我姐姐那样就差不多。”   尤烈坚决地摇一下头:“我不知道要到哪一年结婚,不过,我将来的妻子一定要是一个最漂亮的。”   “你不是暗示向我求婚吧?”   “当然不是!”尤烈好像很惋惜地看着她:“女人除了美丽,还要温柔、真诚、有爱心。”   “每一个男孩子都说我很温柔,我对人也很真诚,我没骗过任何人的金钱、感情,或者其他什么的,我孝敬老人家,喜欢小孩子,我很有爱心。”   “你不是暗示你有足够的条件可以做我的妻子吧?”   “当然不是,怎么会?”素心做了一个手势:“我们是死对头。”   “这证明你很虚伪。”尤烈用手接着喷泉的水,这是懊恼的表现。   “我?我从不虚伪。”   “你还狡辩?”尤烈怨恨地看一眼:“在我家人的面前,你对我又温柔又体贴,他们不在,你就拼命折磨我。”   “应该说,彼此折磨,你对我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。”   “那就不应该在我家人面前演戏。”   “我的出发点是善意的,爷爷希望我们做好朋友,我不想他老人家失望,难道这也是罪过?”素心反问:“我看得出你也很孝顺你爷爷。”   “你到底要不要看蓝玫瑰?”尤烈也许自觉理亏,马上换了一个话题。   “当然要,这是我跟你出来的目的。”素心站了起来。   尤烈带素心走进第二个花房,里面放满一盒盒各种不同颜色的玫瑰。   红的、黄的、白的、橙黄的、粉红的、鸳鸯红的,还有六盒蓝的。   “好漂亮!”素心捧着一朵蓝玫瑰爱不释手:“花瓣像天鹅绒一样。”   “蓝玫瑰不难找,但花瓣又厚又大得像只大饭碗,在这儿不轻易买得到。”   “不知道爷爷从哪儿买回来的?”   “是我买回来送给爷爷的。”   “啊?你!哪儿买得到?”   “南美,我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在南美。”   “我真想认识他。”   “我不会给你介绍,我不想尊尼、子洋他们多一个情敌。”   “你弄错了!”素心笑着摇摇头:“我只不过想托他买两盒蓝玫瑰。”   “是吗?看够了没有?”   “我巴不得每天都看它一次,可惜我没有朋友在南美。”素心依依不舍,离开花房。   “走过去前面有个大花房。”   “里面一定有很多花。”   “全是兰花,各国、各式、各色都有,很多彩多姿!”   “我能进去看一眼吗?”素心带着请求的口吻问。   “少爷,李小姐。”一个佣人走过来:“快吃晚餐了,老爷请两位回去。”   “改天吧!”尤烈对素心说。   “好!”她点了点头。   芳姑很高兴地在台阶迎着:“二小姐,尤家送了礼物来。”   “又是古董?”   “不!是小姐最近一直盼望得到的。”芳姑笑眯眯地跟素心进屋里去。   “我最喜欢什么呢?”素心笑着反问自己。   “我把它先放在露台上,小姐,你看见了没有?……”   “蓝玫瑰!”素心扔下手袋跑上去:“一定是尤爷爷送给我的。”   花上有一个礼物咭放着,素心翻开一看——   你虽然没有南美的朋友,但你有两盒心爱的蓝玫瑰。   “尤烈!”素心很高兴:“芳姑,快替我打电话找尤少爷。”   但是找不到尤烈,大概又被那班小姐缠住。第二天,素心回写字楼不久,便亲自拨了一个电话给尤烈。   “早安!”   “谁?”不耐烦的声音,大概素心没通过秘书一关就直冲总经理室。   “李素心。”   “啊!是李小姐。昨天你给我电话,可惜我回家已经半夜了,不好意思再复电话打扰你,找我有事吗?”   “谢谢你送我两盒名贵的蓝玫瑰。”   “单是说一声谢谢就够了吗?”   “是的,我也应该回敬你一份礼物;不过,上次我送给你的东西你又不喜欢,什么时候有空,请亲自来总公司挑选。”   “礼物不要了,我只想你请我吃一顿饭。”   “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邀约男孩子。”   “你为什么不可以改变一下,老要争第一,请我吃一顿饭,你损失了什么?”尤烈发脾气。   “是你损失了自尊。”   “我?废话!长年累月都是女孩子主动跟我约会,我的尊荣与日俱增。”   “那是你个人的看法,外面怎样说你?你像个皮球,被动的,一班女球员控制你,今天你在这人的怀抱,明天你在别一个人怀抱。也有人说你老占女人便宜,连饭都要人请。一个大男人,应该坚持争取主动权,喜欢约哪一个,就约哪一个,怎可以任人摆布?”   “这……”   “任人摆布的男人,只有一种吃软饭的,喜欢被女人玩弄。”   “你说我是吃软饭的?”尤烈在电话里吼。   “你应该不是,还有,女孩子应该有少女的矜持,自动去讨好和约会男孩子,这种女孩子,你不觉得她们太随便了吗?当然,现在男女平等,谁都有权做主动,问题是,你是否甘心做被动。”   “你呢,你就甘心?”   “在传统上,女孩子被男孩子约会,是正常的。”   “这证明你不敢打破传统。”   “在这方面,我承认自己十分保守,而且我尊重有礼貌的男士。”素心说:“也许,我的话不中听,我也不想再啰嗦,或者你自己分析一下,谢谢你的礼物!”   “喂!李素心…”   “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,”素心带点歉意,柔声说:“改天再谈好吗?”   “……”尤烈顿了一会儿终于挂断线。素心耸肩,开会去了。   下午,素心到分公司巡视,莎莲娜趁机和男朋友通电话谈心,差不多聊了一个钟头,刚挂上电话,电话就响。   “李氏百货公司。”   “想预约。”   “预约什么?”   “今天晚上请你‘波士’吃饭。”   “唔!‘波士’今晚、明晚早已有约,真对不起!”   “没关系,我就约后晚。”   “好的!”莎莲娜刚才谈情昏了头:“我还未请问你是哪一位?”   “尤烈。”   “嘎!尤……尤公子。”莎莲娜大感意外:“对不起!我不能代‘波士’答应你后晚的约会。”   “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?”   “刚才我不知道你是尤公子。”   “我怎样?”尤烈声大如雷,几乎震破莎莲娜的耳膜:“我不是人?”   “请息怒,听我解释,”莎莲娜掩住耳朵说:“因为尤公子从来不主动邀约女士,我担心尤公子跟我开玩笑。”   “我才没空跟你开玩笑!”尤烈气呼呼:“我没有权改变一下自己吗?什么劳什子秘书。”   莎莲娜恨得牙痒痒,这臭男人,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:“尤公子,这样好不好,先约个时间,你和我们老板谈谈,去不去吃晚饭,你们两位当面决定。”   “后天四时四十五分我去接她。”尤烈“啪”的一声挂上了线。   莎莲娜拍着桌,好一会儿才回复情绪,她拨了个电话到分公司,找到了素心。   “他像个野人,完全没有礼貌。”   素心好兴奋,像赢了一局棋:“管他呢!只要他肯主动约会我,我已经占了上风……”   素心照照镜子,拨拨头发,拉了拉身上那白格子羊毛裙,对讲机就响了起来:“二小姐,尤先生来了。”   素心马上放好镜子,拉了个文件夹子在台上:“请他进来!”   莎莲娜开门,尤烈进来,白色西装,黑色天鹅绒背心,俊得要死。   素心抬头推开文件,微笑对尤烈说:“欢迎光临,莎莲娜,准备咖啡。”   “用不着麻烦,我们吃下午茶。”尤烈对莎莲娜说:“这儿没有你的事,你可以出去。”   莎莲娜望住素心,站着。素心点了点头,于是,莎莲娜出去了,并且关上了门。   “你好像是这儿老板。就算我,也从来没有对莎莲娜那么凶。”   “我看见她就不顺眼,她这种女人,哎!我形容不出来。”   “你以前也老喊着我不顺眼。”   “别算旧账,我们去吃茶吧!”   “咦!我可没有答应你的约会啊!我还以为你来参观公司。”   “李素心,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尤烈霍地站起来,既委屈又气愤:“我从来没有约会过女孩子,你是知道的。我破例第一次约你,已经很让步,你还要来为难我?”   素心想了想,终于点点头:“你尊重我,我也应该尊重你,好吗!我们现在就去喝茶,反正下班时间到了。”   素心穿上白色羊毛纤维质短大衣,拿起手袋放好文件:“走吧。”   经过秘书室,莎莲娜直瞪着尤烈,尤烈向她扮了一个鬼脸。   坐上尤烈的跑车,尤烈说:“我们到山顶喝茶。”   “去浅水湾吧!那儿可以看到日落。”素心说。   “每一次约会,总是由我安排一切,女孩子全都要依我。”   “你既然肯破例约我,为什么不破例依我一次?今天去浅水湾,下次我们再去山顶。”   “下次我还要电话预约见面,然后你才考虑要不要跟我出去?”   “不用了,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,我又没有虐待狂。”   “但是,仍然要经过莎莲娜。”   “嗯!咭片上有我办公室的直线电话号码,和我家里的电话号码。你找我,就不用这样再经过莎莲娜;而且,下班后你还可以打电话到我家里去。”   “这就好,”他连忙把咭片装好:“这样直接多了,而且我喜欢什么时候跟你谈谈,拨个电话就可以。”   虽然,李素心和尤烈已经做了朋友,但是,他们也只能偶然吃顿饭,挺多上一次“的士高”。毕竟,尤烈有一堆自己的朋友,李素心也忙着自己的交际应酬。   不过,尤烈已逐渐对李素心产生好感,她很少和尤烈抬杠,态度也越来越温柔,和对尊尼他们没有两样。   这天,开完四角会议,尊尼提议星期六到尤烈的牧场开烧烤晚会:“星期一是公众假期,我们可以去住两三天。”   “主意不错。”尤烈第一个赞成:“最近生意太忙,几乎压得我透不过气;而且下一个星期五我还要到中东公干。”   “你可不能不请素心。”   “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请她?”尤烈笑起来,看着素心:“她是我们的股东,少得了她?”   “你多带几个女孩子去,人多热闹些,还可以开个小型舞会。”   “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,牧场有三间客房,两人共用一间,还可以请柏加和路易。”尤烈计算一下:“到时候顶多征用爸妈的房间。”   “男孩子哪儿都能睡,大不了睡马房。我很喜欢骑马,你呢?子洋!”   “我最喜欢牧场附近的草原,我们该吃午餐了,尤烈,一起去好吗?”   “当然!”   星期五,尤烈和素心通电话:“晚上我们去看电影。”   “不去了……”   “又约了男朋友?”   “你还没有听我说下去呢!有六七个计划都要我批准,我把一切做妥,明天才能够安心去牧场度假。”   “你说得对,其实我也要看几套广告菲林,全是一千几百万的生意。”尤烈语气平和了。   “那,我们各自工作。”   “明天我接你去牧场好不好?”   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去?”   “我是主人,当然要最早,反正决定早上不上班,我们先去浅水湾酒店吃早餐,我九点去接你。”   “八点吧!反正今晚没有应酬,可以早点上床睡觉。”   “我赞成,明天见!”   素心挂上电话,马上通知莎莲娜:“尊尼、子洋、柏加再有电话来,你随便找个借口说我出去了无法联络。”   “二小姐不是要和他们几位明天去牧场度假吗?”   “就因为这个缘故,我只有一个人,能和谁结伴?我自己开口推,总不大好,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尤烈,你明白吗?”   “我明白了,我有办法挡驾,我还会通知芳姑。”   “你真细心,谢谢你!”   虽然出门早,到牧场已经中午,不过,李素心和尤烈还是最早到达。   “亚仙,把李小姐的旅行袋送进二小姐的房间去。”   “二小姐?”   “我二姐未结婚前,常常来骑马、留宿;现在她嫁了法国一个贵族的长孙,听说他爷爷是位公爵,她家大得像城堡,别说骑马,骑犀牛也可以。”   “你大姐呢?”   尤烈皱皱眉:“你问她干什么?”   “没有什么不良意图,只是闲谈中,随便问问罢了。”素心收住笑容:“你不喜欢,当我没有问过好了。”   “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,只是我一向不喜欢女孩子过问我的私事。”尤烈笑笑:“想起来,我的坏规矩也不少。”   “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、原则,你不说我也不会生气。”   “我大姐去英国留学,在那儿念书、拍拖,结果嫁给一个银行家的儿子,就落地生根了。”尤烈顿一顿:“本来我也留在美国,是爷爷千里迢迢的把我找回来,看见爷爷我就硬不起心肠。”   “孝顺,是一种美德。”   “我们二楼一共有四个房,一个起坐间。爸妈和爷爷特大的主人房各一个,我一个房间,大姐和二姐一个房间,但是大姐根本连一天都没有住过。下面有三间客房,四个女孩子住两间,柏加和路易住爸妈那一间。”   “所有宾客都是两个人住一个房间,只有我独占一个,那太不公平。”   “我是主人,我有权分配。”   “就怕别人不服,引起不愉快。”   “尊尼他们一向视你为女神,他们不会反对的;至于那四个女孩子,谁敢说个‘不’字,我就马上赶她走。”   “这样好不好?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是你接来的,你说谁最早来,谁就可以拥有一个房间,这样就不会有人不服气,你说好不好?”   “这主意不错。”   素心暗里发笑,尤烈这人,看似不简单,其实却很幼稚。   亚国来向尤烈报告,一切都已准备好,原来尤烈早已通知亚国有客人来度假和开烧烤大会,所以亚国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   “两点钟他们应该全部到齐,就决定两点钟吃午餐。”尤烈问素心:“你的早餐应该已全部消化,你喜欢吃些什么点心,现在距离两点钟还有一个小时;而且,除非他们自己开跑车来,用司机驾驶的房车,两点钟也未必赶得到。”   “我不想吃点心,肚子饿我可以喝瓶鲜奶。”素心走向楼梯:“我回房间换骑马装。”   “换骑马装干什么?”   “骑马,我来这儿就是想骑马,我好想念‘公主’。”   尤烈走过去拦住她:“你哪儿都可以去,就是不能去骑马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素心不高兴。   “上次你几乎把我吓死,你经过上次的教训还不怕?”   “上次是我自己大意,不小心,而且睡眠不足。现在我精神很好,而且这一次我会格外留神。”素心央求着,可怜兮兮的:“你留下来等朋友,让我在马房前骑一段短程,好不好?”   “你一个人去我更加不放心,出了事也没有人照顾,好吧,我陪你。”   “你的朋友来了怎么办?”   “管他呢!”尤烈回头对亚国说:“给我和李小姐准备两份午餐,我们带出去。等会儿表少爷他们一共八个人来,你给他们开午餐。啊!别告诉他们我和李小姐一起来的。”   “各位客人问及少爷和李小姐呢?”   “你说……”尤烈根本不懂得怎样自圆其说,望住素心,呆了。   “你说李小姐来得早,骑马出去了,少爷去找她。”   “对!你这样说。”   “分配房间的事,你还要叮嘱一下,我先上楼更衣。”   素心换了一套鲜红的骑马装出来,正在戴上红色骑师帽,尤烈也出来了,全套黑色装备。   “哗!”尤烈低叫:“红太阳!”   “你呢?黑骑士。”素心握一下手持的红色马鞭。   “都是最有型的。”尤烈开心地笑,两个人相视走下楼梯。   亚国已把“沙皇”和“公主”牵出来,两人上了马,尤烈说:“你不准超前,也不准落后,一定要在我身边。”   “来个比赛才够刺激。”   尤烈面一变:“你要刺激到别外去,别骑我的马!”   “唷!何必气成这样子,听你的就是了。”素心放软了声音。   尤烈面孔放松,慢慢策骑。   素心凑过脸去问:“怎么啦?还生气?看样子我是不受欢迎了,不如归去。”   “谁生气,又不是小孩,我们跑慢步好不好?”   “赞成!由慢步、中步、快步。”   “我发觉你很顽皮,爱冒险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   “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?”   “你还很幼稚。”   “那我应该受保护!”   “女强人也需要保护?”   “谁是女强人?”素心傻傻地问。   “当然是你,管理几间公司,还是我们四角财团股东之一。”尤烈逐一数着:“办事一副包公脸孔,比赛电单车你还赢了呢!”   “那全是你不了解我。”素心和尤烈并驾齐驱:“我年纪轻,要是不摆架子唬唬人,人家会欺侮我。至于电单车比赛,那是因为我贪玩。女强人会贪玩吗?其实,我是女人中的女人,我怕寂寞、怕孤单,需要别人的爱护和关怀。”   “怪不得男朋友一大堆。”   “你的女朋友一打又一打……”   “别又算账,我们到前面的草地吃午餐,还记得那草地?”   “记得,那儿的草又青又软。”   “躺上去好舒服。”重临旧地,尤烈把马背两只藤篮拿下来:“你铺台布。”   素心放好餐具,尤烈揭开几只保暖盒,有牛扒、鱼柳、炸鸡腿和大虾,还有一盒冻沙律。   尤烈叉了一块牛扒,拿了只鸡腿放在碟子里,吃完牛扒又开罐头啤酒,他自顾自吃,偶然看看素心,见她坐着,用手揪着地上的青草,无精打采。   “你为什么不吃?”   “还好,你还知道我在你身边。”   “我当然知道,我又不是白痴。”   “可是你只顾吃东西,根本不理会我。”   “爷爷常常说,吃饭时不要多说话,你不是很听爷爷的话吗?”尤烈仍然吃得津津有味。   “但是,我没有东西吃。”素心呶起了嘴。   “桌布上一盒盒的,你没有看见?”   “我跟男朋友出去,他们总会先照顾我,不会把我冷落在一旁。”   “不要拿你的男朋友跟我比,他们喜欢做奴隶,我可没有兴趣。”   “亏你还是由外国回来,男孩子替女孩子服务,是礼貌。你这样自顾自吃,就是没有礼貌;而且你早知道我肚子饿了也不理我,这证明你不关心我。”   “我跟女朋友出去,一向都是各顾各的,每个人都有一双手嘛!”   “我们已经是朋友,”素心嘴一扁,站了起来:“我不喜欢人家说我的朋友没礼貌。你自己慢慢吃吧,我先走了。”   “好、好,全部依你,坐下!”尤烈用纸巾抹抹手,点着头,拿了只纸碟:“你喜欢吃鸡腿、牛扒,沙律也喜欢,上次我们去吃饭你叫鱼柳,喂!炸大虾你吃不吃?”   素心很开心的重新坐下来:“我不偏食,什么都吃。”   “好啦!全有了。”尤烈把碟子递到她手上,又把还没喝光的啤酒给她。   “女孩子不喝啤酒的。”   “你们女孩子真麻烦!”尤烈叹气:“果汁好不好?”   素心点点头:“谢谢!”   吃饱午餐,尤烈一手拿起一个苹果就往嘴边送,素心把苹果拿过去。   “你干什么?吃完饭我一定要吃水果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尤烈抗议。   “苹果怎能连皮吃?你家里水果也是全部削了皮才拿出来的。”   “家里有佣人侍候,在这儿就别摆架子了,小姐!”   “这儿有我。”素心对他比对自己还周到,在法国,佣人少,吃水果,她不是一样连皮吃,“我替你削皮。”   “很公平,”尤烈点一下头:“我替你服务,你替我服务。”   “你以为我是专占人家便宜的人?”素心把削了皮的苹果放进尤烈的手中,她开始收拾和清理地上的一切。   尤烈靠在草地上:“唔!好甜!”   一会儿,素心已经把一切整理好,两只食物篮放在一起。   尤烈一直看着她:“想不到你除了会做生意,也懂得料理。”   “我说过我不是女强人,我最终的目的是做个贤妻良母。”   “吃饱了,躺一会儿很舒服。”尤烈拍了拍草皮,他自己先躺下:“你准备做谁的贤妻?”   “我不知道。”   “尊尼、子洋、柏加、保禄、汤玛士……唉!上百吧!你到底喜欢哪一个?”   “他们都是朋友,我从未想过要嫁给其中一个。”   “你的爱人我们都不认识?”   “他根本还没有在我生命中出现。”素心旋过头去反问:“谁是你心目中的理想贤妻?”   “没有,我不会娶那班庸脂俗粉,我不会结婚,我欣赏自由自在的生活,到处拖着个太太多么老土,我才不甘受困。”   “都一样,所以我认为你会了解我、相信我。”   “我会了解,我要好好的玩它十年八年。”尤烈拍了拍她的手:“只谈爱,不结婚。李素心,我欣赏你!”   “你不要叫我李素心,好不好?”   “还要叫小姐?”   “叫素心,叫我的英文名字也可以。你叫子洋,会不会叫他赵子洋?”   “你的话对,可是,你也不能叫我尤先生,尤公子。”   “我叫你尤烈。”   “奇怪,你一下子不再讨厌了。”   “我以前很讨厌吗?”   “是呀!牙尖嘴利,嘴巴不饶人,完全不管别人的自尊心。人又冷,冷得能伤人。”   “现在还能伤人吗?”   “现在是娇了一点儿,这还好,我怕太强的女孩子。”   “这样,你就可以欺负我了。”   “谁敢欺侮你呢?”尤烈翻转身,握着素心的手:“没有人舍得伤害美丽的洋娃娃。”   素心把手抽出来一看表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要赶快回去。”   “我不回去,躺在这儿挺舒服。”   “放着一屋子客人不理,做主人的在这儿睡觉?”   “有男有女,他们懂得安排节目。”   “他们会担心我们去了哪儿,会作出很多猜测,我不想他们说闲话。”素心推了推他:“快回去吧!嗯!”   “好吧!早知道不请他们来。”尤烈老大不愿意地起来,提起两只篮子放回马背,于是两个人骑马回去。   果然不出素心所料,他们一进牧场,四男四女已在大沙地等候。尊尼他们一看见素心马上跑上前去:“素心,我担心死了,你去了哪里?”   素心轻拉马缰,马缓缓停下,尊尼已赶上去,双手托住素心的腰,把她抱下来:“你再不回来,我就去找你。”   “我第一个到牧场,一个人很无聊,所以就去骑马,记得上次你外公请我来过吗?喂!子洋,柏加……”   “你怎会和尤烈在一起?”   “他大概等你们等得无聊,所以带了午餐去找我,你们来了很久?”   “吃完饭,刚喝了咖啡……”   尤烈一直遥望三个男孩子簇拥着素心,尊尼轻揽她的腰,子洋为她把身上的草拉掉,素心脱下帽子,柏加马上接过去替她拿着。   尤烈心里想:“他们对素心果然很殷勤,追求女孩子难道都要这样?但我没有追求素心。”   “尤烈,尤烈……”四个女的奔过来,前后左右缠住他。   “别烦嘛!”   “我们来了看不见你真想走。”   “现在走还不迟呀!”尤烈不耐烦,他对女朋友总是忽冷忽热,要看他的心情,现在他心情有点烦躁。   “看见你,踢我们也不走。”   “尤烈,我们也要骑马。”   “你陪我们一起去。”   “我刚回来,不想去,失陪了!你们谁喜欢,谁去。‘沙皇’和‘公主’可不能骑。”   “为什么‘公主’不能骑,那只马适合女孩子,又漂亮。”   “我爷爷指定素心专用的。”   “还有,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一间房,她一个人占一间?”   “那间房本来是她的,她是我爷爷的干孙女儿,她上次来过,也是住那一间,”尤烈摊一摊手:“这可与我无关。”   “你不去,我们也不要骑马,你带我们到处参观,这儿地方很大。”   “好吧!我去换衣服。”   在二楼走廊上,尤烈看见素心。素心问:“怎么,她们肯放你出来?”   “她们要到处看看,请我做导游,我是上来换衣服的。你呢?”   “同一命运。”   “你艳福无边。”   “彼此!彼此!”   地方大,这儿走走,那儿看看,足足花去整个下午的时间。   晚上,亚国亮了沙地上的露天灯,亚贵弄好了烧烤炉,一共两只,其中一只他一个人在烧乳猪,另一只是小姐少爷们用的,放了许多烧烤叉,一盆盆的鸡翼、香肠、牛扒、猪扒、羊扒、鸡柳……   大伙儿围着烧烤炉,尊尼烧好一只鸡翼,用碟盛着送到素心手上,子洋和柏加分别把牛扒、羊扒送上。素心根本不用动手,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着吃。   她偶然会贪玩烧两下,尊尼马上接过去替她把肉块烧熟。   素心一声口渴,子洋进屋里去拿了杯冻宾治出来,柏加把西瓜切成一块块,几乎送进素心口里。尤烈有几个女孩子侍候,因此,他根本不用动手,闲下来,他不停注意素心,她说得对,男孩子对她真的照顾周到。   那么一比较,素心成了公主,他身边的女孩就成了奴仆。   女孩子应该被男孩子宠,那才娇贵。她的笑声多娇脆、多轻松,不像他身边的女孩,手忙脚乱,脸上又是酱油,又是炭烟,难看死了。   “少爷!”亚贵在那边叫:“乳猪已烧好了。”   “先让我过去看看。”尤烈排开“东、西宫”走开,他吐了口气,跑到亚贵身边。   “少爷,我割块乳猪皮给你尝尝。”亚贵用刀割下几小块皮,放在碟子里。   尤烈把一块送进口里,他低叫:“唔!好香、好脆。亚贵,另外割三块皮、三块肉,要瘦的,用另一只碟盛着。”   亚贵立刻办好,尤烈拿着碟子送到素心的面前:“试试亚贵的烧乳猪。”   素心抬起头,有点意外:“谢谢!”   其他女孩子吃醋,尤烈怎能反过来侍候别人?尊尼、子洋、柏加他们盯着尤烈看,很不是味儿。   “各位请来吃烧乳猪!”尤烈没看人家的表情,手一挥,各人都不自觉地走过去。   尤烈咬着烧肉走进屋子,一会儿出来,八个人还在围住亚贵,他走到素心的身边:“你喜欢,尽管吃。”   “吃太多烧烤食物,很热燥的,我担心青春痘全冒起。”   “爷爷说过,食后一杯绿茶,第二天清早一杯果子盐,担保把青春痘赶走。”   “爷爷不在,没有绿茶。”   “爷爷有茶叶放在这儿,我已经叫亚仙泡茶,等会儿你可以喝。”   “谢谢!”素心见尊尼望过来,她连忙站起:“我想多吃点乳猪。”   大家吃得饱饱的就想睡觉,何况今天舟车劳顿,又游遍整个牧场,再加上一晚烧烤,各人都同意舞会改期在明晚。   第二天一早,各人起床,个个嚷着要骑马,但尤家马房只有六匹马,十个人不够分配;于是,有人提议用抽签方法,每个男孩子带一个女孩子双骑,到大草地才每人轮着单独骑马。   尤烈希望抽中素心,但是很不幸他抽中了彭玛,而尊尼一直最幸运,他抽中了素心。   他振臂高呼,别人也没奈他何。   尤烈不服气:“反正‘公主’不适宜双骑,尊尼还是留下来,‘公主’又是素心的,为什么不让她一个人骑‘公主’。”   “喂!你想剥夺我的权利,我是参加公平抽签,你不会不认账吧?”尊尼马上反驳,他昨晚已有点怀疑,尤烈对素心的态度友善了,尤其是送烧猪的一幕,尊尼至今未忘。   “尤烈,算了。”柏加最大方,虽然共同追求一个女孩子,但很念友情:“这小子命好,我们出发吧!”   尤烈马鞭一挥,“沙皇”向前奔跑,如果不是有两个人,“沙皇”会跑得很快。   尊尼和素心是最后的一对,尊尼忍不住问:“尤烈似乎不再针对你?”   “他怕爷爷烦他,爷爷老叫他对我好些。你知道,尤烈虽缺点不少,但孝顺似乎是他唯一的优点。”   “你呢?你对他似乎也不错。”尊尼酸气四溢。   “问良心,我跟谁争执过?我一直对人很友善,以前是尤烈故意为难我,迫得我非反抗不可;现在他不再针对我,我没有理由和他作对。而且他爷爷实在对我好,看在他爷爷份上,我实在也不愿意和他计较。”   “我现在明白了。”   “我就喜欢你明白事理,不像有些人,蛮牛一样,说破了喉咙也不明白。”   “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事,都是对的,刚才……对不起。”   “多一个朋友,总比较多一个敌人好,是吧?”   “我绝对同意。”   到大草地,每一个人都下了马,尤烈看着尊尼:“怎么老半天才来?是不是过重,马儿跑不动?尊尼,你应该减肥了,否则穿晚礼服就不好看。”   尊尼笑笑,把素心抱下来。有人去了骑马;有人在大草地追逐玩耍;有人在拍照。   尊尼吻素心的面颊,再想吻她的嘴,素心伸出玉掌按住尊尼的嘴。   “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亲近些?”   “子洋、柏加……他们怎样?你不想我嘴唇都破了吧?”   “你应该尽快在我们当中选一个。”   “我不想任何一个人伤心。”   “女孩子始终要结婚。”   “但我还小,我不会在这几年内决定婚事,在我未决定嫁给谁之前,我认为和你们每个人都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。要是跟谁都亲热,这样随便的女孩子你也不会要,是吗?”   “是的!在这方面,我希望你保守一点,你跟人家亲热,我会心痛。”   “这是我所有男朋友的想法,子洋来找我,你还不赶快放开我?”   “让我亲一下你的脸,总可以吧?”   素心马上侧过脸去,尊尼很陶醉地在她颊上深深一吻……   虽然四个女孩子吱吱喳喳地缠住尤烈,但是尤烈的心在素心那儿,他一直暗中观察素心和尊尼。尊尼每吻素心一次,尤烈的心就狂跳一下。他不高兴尊尼缠住素心,他们两个在草地上玩作一团,尤烈见了就冒火,见了就妒忌。是的,他妒忌尊尼,妒忌子洋,妒忌柏加甚至路易。甚至,他妒忌素心身边任何一个男孩子。   “喂!尤烈,你老看那边干什么?快替我们拍照!”   “哪一边,眼睛不是要来看东西?”   “你在看素心和尊尼。”   素心刚被子洋拉去骑马。   “你见鬼,那儿只有尊尼。”尤烈的视线又转移到素心和子洋,他们手拖着手,子洋在她耳边说话,十分亲热。   尤烈从未因为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亲热而冒火,他正好找着机会和她分手。尤烈也不会为了女孩子妒忌自己的朋友,他认为太没有意义,反正世界上女孩子多的是。谁来了,谁走了,与他何关。   但是,他不能忍受素心和别的男孩子揽揽抱抱,他连素心的手也没有正式拖过。   午餐后各人自由活动,就是不能留在客厅,因为亚国和两个男工要布置,晚上有个舞会。   尤烈很想约素心谈谈,他摆脱了身边的女孩子,但是柏加已经约了素心出去。   “柏加去了哪儿?”尤烈问。   “你没看见柏加带了个吉他来?”尊尼靠住围栏,里面有马、有羊在散步:“他带素心到僻静的地方,他弹吉他,素心唱歌。”   “有人演唱,你们为什么不跟着去?”尤烈看见尊尼和子洋好像若无其事。   “早上素心一直和我、尊尼在一起。”子洋说:“这段时间应该属于柏加。”   “有没有更荒谬的事?”尤烈情绪混乱,歇斯底里地叫着:“你们不会吃醋,你们没有感觉?”   “唉!爱情是自私的,怎会不难过;不过,习惯了就能适应。如果你换了是我们,你也会默默地忍受。”   “我不会,什么都可以共同分享,爱情可不能。”   “你条件好,声音当然响。”尊尼不以为然:“谁敢碰你的女朋友,除非你把她们分配出来。你喜欢的,没有人会与你分享;不过,从未见过你爱过任何人。”   “但是我……”尤烈几乎冲口而出,终于收住了嘴。他说过不会和老朋友争李素心,他说过一辈子没老婆也不会娶李素心,他甚至发誓永不追求李素心。   “没话说了吧!你命好,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。”   “闲着无聊,我们去打球。”子洋提议说:“素心要黄昏才回来。”   “我不去,你们带安妮、彭玛她们一起去,我要看看今晚的晚餐,为舞会选些唱片。”   尤烈进屋里去,找着亚仙:“一会儿李小姐回来,你静静告诉她,我不舒服,躺在床上。”   “要是那些少爷、小姐问起呢?”   “告诉他们我去探访邻居,别告诉他们我往哪边走,小心些,别弄错。”   “我知道了,少爷。”   “除了李小姐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房间,明白不明白?”   “全都明白了,少爷不舒服,只想见到李小姐一个人。”   “对,亚仙真聪明!”   “少爷,你哪儿不舒服?”   “笨蛋!”   尤烈回到房间,洗了澡,换套蓝白格子羊毛衣,白色羊毛袜,穿着蓝短靴躺在床上。   太无聊,差点睡着了。朦胧间,听见有人敲门。   “谁?”沉浊的声音。   “我。”轻轻的。   “进来吧!”有气无力。   素心轻轻开门进来,又轻轻关上门。尤烈看见素心,暗自高兴。   素心走到床边,弯下腰:“亚仙说你不舒服,吃午餐的时候你还是好好的。”   “病还要找理由?”尤烈拍了拍床:“我好闷!”   素心坐下来,按一下他的额头:“体温正常,是不是昨晚吃东西太多?”   “大概是。”尤烈握住素心的手:“你陪陪我。”   “不行啊!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孤男……”   “孤男寡女是不是?”尤烈把她的手按在胸前:“你知道吗?我们曾经在一张床上,互相拥抱,睡了一个晚上。”   “你撒谎!”素心脸一变,把手抽出来:“我不会做这种事。”   “你先别生气,听我说。”尤烈拼命拉住她不放:“还记得你堕马生病吗?你一晚不停发噩梦,你跳起来抱紧我,向我哭诉,然后你就熟睡了。我把你一放下,你又再发噩梦,结果我只好抱着你,连喂药也只能单手工作,后来我们就相拥睡着了。”   素心难为情得不知如何是好:“我……真该死……对不起!唉!你要笑我,尽管笑好了,都怪自己不好,怎会在人家家里病倒,还出尽洋相。”   “我从来没有笑你,也没有告诉爷爷,更不会对任何人说,连你,也是今天才知道,不是吗?”   “是的!”素心释然:“谢谢你!”   “你在睡梦中,还不断喊我的名字,人家不明白,以为我是你的爱人。”   “不可能,发噩梦是有的,但是绝不会叫你的名字。”   “亚仙听见你直叫,去通知我,我自己也听到,不相信,是不是?好!”尤烈拖起她的手:“我们去找亚仙作证。”   “不要!”素心用另一只手掩住脸:“我没有面目见人。”   “傻瓜!这证明你心里有我。”   “你不希罕,而且你心里没有我。”   “谁说的,你和柏加出去,我马上不舒服要躺床。”   “啊!原来你没有病,骗人的!”   “我真的有病,”尤烈急不及待地说:“是心病。今天早上,我看见你和尊尼那么亲热,我心里好难过。”   “我们只不过玩玩、谈谈。”   “谈谈?”尤烈提高声音:“我看见他吻你。”   “也只不过我的脸,这很普通。”   “素心,你坦白告诉我。”尤烈用两只手包围她的小手:“你的那班那男朋友,不管甲、乙、丙、丁,你跟谁亲过嘴?”   “没有,全都没有,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。”   “那天我生日,我吻了你,是不是你第一个初吻?”   “可不是?”素心鼓起腮:“我恨死你!”   “哈!”尤烈吻一下她的手心:“我想不到你那么纯情。你身边一大堆男人,人又神气,我还以为你是情场老将。”   “取笑我吧!我就是这样幼稚。”   “你不是幼稚,是纯洁,怪不得爷爷那么疼你,你真的与众不同,难能可贵。妈咪也说得对,我的女朋友是怎能跟你比,她们看中一个自己喜欢的就拼命追求,投怀送抱,太随便、太滥交,一点也不珍贵。现在我明白了,为什么谁看见你都喜欢你,你的确令人倾倒。”   “但没有令你倾倒。”   “还没有倾倒?我已经倒在床上。”   “别开玩笑,外面很多朋友等着我们,晚餐也快要开始了。”   “素心,”尤烈顿了一会,才一字一字地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   “你不讨厌我,不跟我作对,我已经很开心。”   “我不是这意思,”尤烈很焦急:“我非常喜欢你,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样说过。”   “你是说,在你所有的女朋友当中,你最喜欢我?”   “对了!你是特别的,我喜欢你,你喜欢不喜欢我?”   “你对我好,我没有理由对你不好,不过,如果你再欺负我,我不理你。”   “以前的事一笔勾销,一切从今天开始。素心,我不喜欢你和尊尼他们那样亲热,不要再和他们在一起。”   “那怎么可以,大家都是朋友。”   “但是,我们的关系和感情比他们深,友情也不同。”   “你自己有一打女朋友又怎样?”   “我从来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。”   “我也可以不把尊尼他们放在心上,但是我不可能和他们绝交。”   “一下子全部分手,的确不容易!不过,你起码要答应我,在我的面前,不要和他们太亲热,我受不了。”   “好吧!我要去换衣服,不然尊尼会找上来!”   “听你的话,但要让我亲热一下。”   素心把脸凑过去。   尤烈摇摇头:“这兄长式的权利,留给霍尊尼。”尤烈用两手捧住素心的脸,缓缓拉下她,贴近自己,然后尤烈温柔地吻了她。   四片唇贴在一起,尤烈像触电似的再也不肯分开,素心推他,他把她抱紧,他全身像个火盆。要是他还能透一丝气,他也不肯把嘴唇移开。和素心接吻,是他二十六年来最高的享受。   “不……不要。”素心娇喘着。   尤烈舍不得离开她,仍然在吻她的颊、她的耳根、她的脖子……   “不要!”素心鼓动全身之力推他。   尤烈用力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……你要打我了,呼……哪一边,还是两边?”   素心咬着下唇,他的眼睛好迷人,她抚一下他左边的面颊,转身便跑。   “素心!”尤烈撑起来。素心已跑了出去,关上门。   尤烈重新倒在床上,摊开两手,他感到很舒服,想着素心就睡着了。 第5章   尤烈由中东回来,没有见过素心,打电话到她的写字楼,接听的是莎莲娜。   “‘波士’在开会,散会后她要参加一个时装界举办的慈善舞会。”   “对不起,‘波士’去机场接‘美男’的厂商……不知道,她没有通知我晚上会去哪儿。”   “‘波士’去了法国,参观时装设计名家共同主办的时装展览会……”   “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”尤烈已忍无可忍,每次都令他失望。   “尤公子,‘波士’没有说,我怎知道?”莎莲娜对尤烈的反感,不会比素心淡,她故意拉长嗓子。   “素心有你这个秘书,倒了八辈子的霉!”尤烈掷下电话。   他顿了一下,打电话到素心家里,仍然不得要领。他只好耐心等素心回来,他在素心的办事处和家里都留下话,他相信素心回来一定会给他电话。   这段时间,他觉得好长,尽管工作忙得要命,他又天天和女朋友玩到三更半夜;可是,心里还是觉得不够充实,他不知道为了什么。   这天,尤烈和一个客户在俱乐部喝酒,他们刚签了一份合同,生意做成,尤烈要请他喝酒,等会还约了小姐吃饭跳舞,庆祝合作愉快。突然,尤烈看见子洋、柏加和路易进来,他们也在喝酒聊天。   “我跟朋友打个招呼。”尤烈对那客户说,他是想打听素心什么时候回来。   “嗨!”尤烈走过去举举手,拉张椅子坐下:“尊尼呢?乘女朋友出国便走私?胆子好大啊!”   “尊尼天天下班回家睡大觉,推他、踢他都不出门,就是怕素心说他行为不好。哈!他运气也真好,他抽中第……”   “子洋,你还好,明天是你,后天才轮到我。”柏加摇头喝一口酒。   “你们还怨?我排十六。”路易苦着脸:“真要到教堂祈祷。”   “谁叫你加进来?十六,保禄排三十九,他也没哼一声。   尤烈听傻了,拉住子洋问:“你们在轮什么?”   子洋面一红:“说出来,你又要取笑我们了,我们轮着和素心约会,我们很傻,都是大笨蛋,对不对?”   尤烈一笑:“李素心在法国,等她回来轮候还不迟。”   “她昨天已经回来了,今天早上大伙儿全挤到她的公司去,素心……”   “……被包围着,她为了公平,提出抽签,结果尊尼抽到第一,他真好运。”子洋无限羡慕:“现在他已经和素心在一起了,我还要等一天。”   尤烈脸色一变,想咆哮,想挥拳,但是他不能,他不希望明天上流社会爆个大笑话,而他竟然是笑话主角。他压制自己向众人告辞:“那边朋友等着我,明天通电话。”   尤烈和那客户离开俱乐部,匆匆吃过饭,找了个女的陪他,自己马上回家。   打电话到李家,佣人说素心还没有回来。   一连几次的打电话过去,素心连影都没有,他一生气,掷下电话,跑去洗澡。   素心刚睡入梦乡,电话“铃铃”的响,素心朦胧地伸手摸电话,对方喂、喂的叫,素心半睡半醒地问:“哪一位?”   “你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,你和姓霍的小子玩到半夜三更,开心啦!”尤烈在电话里唏哩哗啦:“我等了你一晚,你竟然开心完了回去睡觉,没有人告诉你,我打过几十个电话给你吗?”   素心被尤烈轰醒,她看了看床头钟:“少爷,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半,你把我吵醒,还有没有更残忍的?”   “我也没有睡呀……我承认打了一会儿瞌睡……总之,我等了你一晚。”   “那么急,连明天都等不及,到底有什么事?”   “我由中东回来,足足三个星期没有见过你的面,连电话也没通一个,你整天忙这忙那,我都不怪你,我告诉你的秘书你的管家,你回来马上打电话给我,你回来了为什么不通知我?”   “我根本没有时间,我……”   “但是,你有时间陪霍尊尼,你不要否认,子洋亲口告诉我的。”   “我从未想过要瞒你,今晚我的确和尊尼在一起,我一下飞机就给他们抓住。”素心求着:“尤烈,我很倦,我答应明天跟你通电话好不好?”   “不,我知道你明天约好了子洋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   “等我,我马上到你家。”   “不行,快要天亮了,我求求你忍耐一下,我真的要睡了。”   对方“叮”的一声挂上了电话。   “尤烈……”素心放下电话,拉好被又继续睡了。   正是好梦正浓,突然听见敲门声。   “进来嘛!”素心迷迷糊糊。   芳姑进来了,站在床口:“二小姐,尤少爷要见你。”   “叫他直接打电话进来。”   “他人已经来了,在楼下客厅等着,看样子他一夜未睡,否则不会来得这么早。”芳始报告:“我不想吵醒小姐,但是他一定要见你,甚至要跑上来。”   “岂有此理!”素心打着阿欠: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   “五点,”芳姑说:“要不是尤少爷在后门口猛响汽车喇叭,我还没有起来,我是每天准六时起床的。”   “讨厌!叫他走!”   “不行的,二小姐,尤少爷……”   “芳姑,我叫你马上赶他走。”   “好吧!”芳姑很为难:“我尽全力!”芳姑出去了。   不一会儿,门再度被推开……   “尤少爷,你不能进二小姐的卧室,我求求你……”   素心睁眼看着尤烈,睡意全消,七孔生烟,很想起床掴他几个巴掌。   尤烈把芳姑推出去,关上了房门。   “尤少爷,尤少爷。”芳姑在外面不断拍门:“你不能这样子,二小姐……”   尤烈走到床边,怨气冲天:“你竟然叫人赶我走?”   “尤公子,现在还是半夜,你闯进我的家,我的房间,你到底想怎样?”素心仍旧躺在床上,没打算起来。   “来看你!我为你一晚没睡,你还向我发脾气?”   “你三少爷睡不着,就硬拉我陪你,其实你有一打打的女朋友,她们看见你可以连饭都不吃,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?”   “我是为你睡不着,我可以不睡,你为什么不可以少睡一些?”   “你,什么都是你,你是个好自私的人,只会为自己,从不为别人想一下。”   “那很公平,我不睡,你也不睡。”   “如果你对我好,关心我,你不会忍心吵醒我,你会处处为我设想,明天我还要上班,而你……唉……”   “素心,”尤烈坐在她的床边:“如果我今晚不来,明天我一样找不到你的,我知道明天子洋约了你。”   “没办法,朋友一大堆。”   尤烈用手拨开她脸上的秀发,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:“我差不多一个月没有看见你了,让我看看你。”   “你会被我吓死的,没眉毛、没睫毛、没牙齿,一张青黄的脸……”   尤烈双手捧起她的脸,好秀气的脸,没有因为一夜未睡而显得惟淬,仍然鲜艳得像朵花蕾:“你好顽皮!”   “如果我变了丑八怪,你拔脚便跑了,是不是?”素心很怕接触他的目光。   “不会,我相信你不会,你天生丽质,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给你二十分,素心。”尤烈低头吻在她的唇上。   素心行动上没有反抗,但是,内心是极力的挣扎,让仇人又亲又吻,那算什么?但是她不能推拒他,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,她只好任由他,直至彼此都喘不过气。   “素心……我要你……答应我。”   “什……么?”   尤烈把脸贴着她的脸:“和尊尼他们全分手。”   “这怎么可以,你有朋友,我也有朋友,我没有拒绝他们的理由。”   “告诉他们,我和你在一起。”   “那更不可能,人家会耻笑你,你会很没有面子,你当众发誓,永远不会追求我。” 奇 书 网 w w w . q i s h u 9 9 . c o m   “我你在一起快乐,谁也用不着追求谁。素心,”尤烈双手抱紧素心:“我要每天都见到你。”   “不可以,你会因为我失去许多好朋友;而且,你只要见足我一个月就讨厌了,现在有空碰碰头岂不更好?”   “我不在乎失去那些女朋友,我也永远不会讨厌你。”   “我是说,你将会失去尊尼、子洋、柏加、路易……他们。你答应过不加进来的,难道你忘记了吗?”   “唉!”尤烈长叹一口气,伏在素心的枕上:“我真后悔!噢!我是不是要跟着他们排队?我排第几?”   “其实我已经尽量疏远男孩子,新的也不准再加进来,但是,除了私人约会,生意上的应酬也不少。这一次特别些,因为全体抽签,因此……唔……你大概排五十八。”   “五十八?我两个月后才能见你?不!这两个月我怎样过?”   素心推开被起床,两个人缠在床上算什么?她穿上晨褛,一面结带子一面说:“你以前的日子是怎样过的,以后也是那样过。”   “以前又怎样跟现在比,现在我有了你。”尤烈也翻身下床。   素心走进化妆间,坐在化妆桌前,用刷子刷着她那把乌亮的秀发:“你不是说过女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,少一个烦恼少些。现在好了,我不会再为你添麻烦。”   他跟了进去,双手交抱在胸前,靠在门边:“我从来没看过女孩子在清晨刷头发,很美。”   “你不要告诉我从未和女孩子欢度春宵,你不是那么纯情吧?”   “当然不是,只是每次她们一定比我早醒,而且化好了妆,她们不化妆大概都像丑八怪。”   “啐!你真会损人。”素心放下刷子,站起来,走到尤烈身边:“我要梳洗更衣,这儿不方便招待你,请你回去吧!”   “素心!”尤烈伸出双手围住她的腰:“答应我不要再理那些男孩子。”   “包括你最好的表兄弟和朋友?”   “是的!我大不了向他们道歉。”尤烈把手收紧,素心贴在他的身上:“反正你是从来没有爱过他们。”   “你爱我吗?”素心的眼神在尤烈的脸上搜索。   “我不知道,说真的,我不知道什么叫做‘爱’,但是,在所有女孩子当中,我最喜欢你,这是千真万确。”   “我的缺点可以载满一只船,我没家教、心怀不轨、挑拨离间、狂妄自大又诡计多端,而且没有女性温柔。”   “放过我吧!素心。”尤烈吻一下她的鼻尖:“我以前不了解你,令你受了很多委屈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补偿。”   “你真的要我和尊尼他们分手?”   “是的!你不喜欢我吗?”   “你的女朋友呢?”   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   “我们来一个协定,我和所有的男朋友分手,而你,也要和所有的女朋友分手,公平吗?”   尤烈想了想,也许永远对着一个女朋友是单调些,但是,尤烈不想失掉她,将来真的厌了再算:“我赞成!”   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   “今天!”   “今晚我约好子洋。”   “找个机会推掉他。”   “好吧!我现在换衣服,你到楼下等我吃早餐。”   “我在睡房等你。”   “那不好,佣人会说闲话。”   “怕什么?芳姑已没有在外面叫门。”尤烈摇摇头:“我们又没有做坏事,陪女朋友也犯法?”   “你还说喜欢我呢!”素心面一板:“我一个小小要求你都不答应。”   “好!我听话,我在饭厅等你,快一点,嗯!”   素心很容易说服尊尼他们而又不会真和他们绝交,其实她早知有今天,所以一切都在计划中,她喜欢交尊尼这些朋友,不会因尤烈而放弃。   “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。”她召集了几个自己较为喜欢的男孩。   “素心,有这个必要吗?”尊尼是非常担心的,他知道自己不是尤烈的对手。   “尤烈怎样对待女孩子,你们都看见,大伙儿都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,他太骄傲,太看不起女性,如果他败在我的手上,挫挫他的锐气,不好吗?”   “尤烈太过份了,是应该有人教训教训他。”柏加赞同:“也只有素心能降服他,为了所有的女性甚至尤烈本人,我们都应该支持素心。”   “话是不错!但是……”尊尼愁眉苦脸:“我们都不是尤烈的敌手,这样做,等于送羊入虎口,太危险!”   “尊尼,我恼你,你太看不起我。”   “尊尼,你应该对素心有信心。”子洋拍了拍尊尼的肩膊:“素心和尤烈有过多少过节?她会爱上尤烈,你相信吗?”   “尤烈也发誓永远不爱素心,他现在不是一样违反誓言?”   “我要澄清一件事,由头到尾,尤烈并没有说过爱我,真的!既然如此,我更没有理由爱他,他只是想和我交交朋友,如此而已!我不会为这些事发誓,但是我说过的话算数,我和尤烈之间,永远没有结果。”素心面对尊尼,她知道尊尼最难对付。   “尤烈虽然有许多缺点,但是也有许多优点,尤其对女孩子,他的确很有吸引力。”   “我知道,就因为我都知道,所以我不会被他迷住。尊尼,我知道每一个人对我都有信心,只有你。尊尼,请你给我一些时间,好吗?”   “多久?”   “半年。半年后,尤烈不会再这样傲慢和目中无人,他整个人会改变过来。”   “这半年,我怎么办?”尊尼欲哭无泪,他不敢反对,但绝不想赞同。   “你们可以利用这半年的时间,去结交女朋友,说不定,可以找到一个合心意的。说到底我只有一个人,将来我只能许配其中一个,你们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?这是无意义的。”   “我认为值得。”尊尼喃喃的:“我有信心得到你。”   “尊尼,”子洋对素心是鞠躬尽瘁的:“我们也可以利用这半年时间,去考验一下自己对素心的感情,是否始终如一。这是很好的机会,各位认为对不对?”   “我们都赞成。”   “那……”尊尼垂下头:“好吧!我接受半年的考验。”   “既然各位支持我,今天的谈话,希望大家保守秘密,千万不要让尤烈知道;否则,正如尊尼说的,真的送羊入虎口,各位愿意帮忙吗?”   “愿意,你失败,你不开心,吃亏的还不是我们。”   “放心,素心,”子洋情深地望住她:“我们支持你到底。”   “虽然说半年不见面,”尊尼鼻子都酸了:“你用得着我的时候,我随时在你的身边。”   “谢谢,谢谢各位!”   从那天开始,素心宣布,她和所有的男朋友断绝来往。   尊尼去了英国,子洋回新加坡,柏加到日本公干。   尤烈并未和所有的女朋友分手,左挑右选,还剩下五六个,因为这些女孩子仅次于素心,但是她们乖,听话,肯挨骂。尤烈闹情绪,不开心,也总要有个人来给他发泄,况且,尤烈也不像素心那样“纯”,一味讲感情,单是谈恋爱。没有女人,这样的日子,尤烈还未过惯。   所以,他留几个做后补,但是他却告诉素心,他和所有的女朋友都一刀两断。   两个人好好地过了两个星期,这天,一整天,素心要陪A·R化妆品公司的总裁雷迪夫人。她来香港巡视这儿的市场,停留三天再飞往日本。   素心是A·R化妆品香港区的总代理,譬如甜蜜蜜香味唇膏……等,因此,这三天她无论如何要陪着雷迪夫人,带她到处参观、游览。   第一天,尤烈刚巧也有生意上的应酬。第二天,他一个人傻傻的,快下班时候接到巴巴拉的电话请他吃晚饭,他也推了,结果回家和尤爷爷下棋。   第三天,他刚收拾东西,准备离去,那五六个之一的玉凰,电话来了。   声音又嗲又腻:“尤烈,我好想你,一个月见你不到,我好闷、好烦,真不想活下去。”   “我忙嘛!”   “我求你下班来看看我,如果你不来,明天你再也见不到我。”   尤烈好笑,嘴里说:“你千万不要胡来,生命宝贵。”   “唔!没有你,生存还有什么意义?尤烈,求求你,我快要死了。”   尤烈心里想,这三天心灵空虚,肉体空虚,他自己也感到很苦恼,很想去乐一下、疯一下。素心这样忙,他的行踪她也不会知道,痴痴地等,笨蛋!人不风流枉少年,对一个女人尽忠,他可办不到。   “我去看你可以,你怎样招待我?”   “你要怎样就怎样,我什么时候敢不听你的话?尤烈,你来,我求求你。”玉凰透着饥渴的呼声:“我要你嘛!”   “好!我八点钟到。”   八时半,尤烈到达玉凰父亲的别墅,如果单纯是拍拖性质,尤烈会去玉凰家接她,又或者两人在外碰面,但是幽会,多数在玉凰父亲的别墅里。   尤烈从不带女孩子回家,尤其现在这个非常时期,素心不管,恐怕家里的人也会联合反对。因为素心迷住尤家每一个人。   尤烈一进门,佣人就说:“尤少爷,我们小姐在楼上睡房等你。”   尤烈走上楼梯,在一扇门上敲敲门。   “进来!”   尤烈推门进去,里面开了暖气,尤烈一进去就喊热。   “看你,又是西装又是大衣。”玉凰交给尤烈一杯酒:“我来替你脱衣服。”   玉凰穿了件黑色丝睡袍,里面是真空的,她很小心地为尤烈脱衣服。   尤烈自顾自喝酒,任由王凰替他脱衣服,就好像妃子侍候皇帝一样。   玉凰关了灯,自己脱下睡袍,两条玉臂往尤烈肩膊一搭,身体也贴着尤烈:“打令,我爱你!”   尤烈开着跑车,快要到家门,突然一辆汽车窜上和他平头,尤烈最初没有注意。其实,他一路驾车都是心不在焉,想想玉凰,想想素心,乱得很。   他偶然旋过头,竟发觉旁边跑车司机是素心,心虚一惊,定一定神才叫:“素心”……”   素心一踏油门,跑车“呼”的一声飞走。尤烈马上追上去,他快些,素心更快些,红绿灯前大家停下来,尤烈隔着另一辆汽车大叫:“素心,汽车转右,我们在横街汇合!”   素心没回话,开始转绿灯,素心是第四架,她驶过时刚巧转黄灯,她没有转右,汽车一直去,尤烈心一急,直冲红灯。驶了两条马路,眼看就快追上素心,后面一个交通警驾着摩托车追上来,尤烈一拍驾驶盘:“完蛋啦!”   尤烈赶到李家去,一看见芳姑:“二小姐呢?”   “出去了。”   “还没有回来?真奇怪,这个时候她还去哪儿?”尤烈喃喃的:“芳姑,刚才二小姐没有打电话回来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尤烈走进去,翻电话簿,一会儿,他找到莎莲娜的电话,马上打过去。   “莎莲娜,你‘波士’有没有到你那儿?”尤烈着急地问。   “请问你是哪一位?”   “尤烈。”   “啊!尤公子。”莎莲娜压着嗓门:“有什么贵干?”   “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?”尤烈不耐烦。   “哎唷!刚才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,真对不起,请你再说一遍。”   “素心是不是去了你哪儿?”   “怎么会?第一,最近‘波士’不是常跟你在一起吗?连你都不知道她在哪儿,我怎会知道?第二,二小姐是‘波士’,我只不过是打工的小人物,老板怎会来我这儿?第三,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……”   尤烈挂断线,懒得听下去。他问芳姑:“除了莎莲娜家,二小姐还会到什么地方?”   “二小姐在这儿连一个亲人都没有,她的同学都在外国,除了尤少爷家,二小姐要去见尤老爷,她从来不会自己主动到别的少爷家去。”   尤烈不安地踱来踱去,又看了看表:“她早就应该回来了,她到底去了哪里?芳姑,你去睡吧,我来等门。”   “二小姐未回家,我不能睡。”   “二小姐今天早上上班之后,就没有回来过?”   “二小姐送完飞机,差不多七点钟就回来了,她是在家里吃饭的。”   “二小姐没有陪那些外国人吃饭吗?”尤烈很意外。   “那些贵宾提前六点钟走了。”   “糟糕!”尤烈打一下拳头:“早知道我不去玉……”   “二小姐吃完饭,打过电话给你,她好像找不到你。”   “我有点公事,出去了。对了,二小姐既然回家,怎么又出去了?”   “大约六点钟,二小姐接了一个电话,她好像很不高兴,换了衣服就马上出去。”   “谁来的电话?”   “我不知道,是二小姐接电话。”   尤烈心内暗忖:难道素心已经知道我和玉凰幽会?是谁通风报讯?我怎样向素心解释?   “尤少爷!”   “呀!”尤烈吓了一下:“什么事?啊!二小姐是不是常常通宵不回?”   “除非二小姐出门,否则,她不会在外面度宿。就算她到尤少爷的牧场度假,也是会事前通知我们的。”   尤烈点一下头。   “我去给尤少爷煮壶咖啡。”   “谢谢!”   尤烈虽然喝了几杯咖啡,还是睡进梦乡,他不是一个多思多疑多虑的人。   “尤少爷!”   “唏!”尤烈跳起来:“素心回来了?是不是?”   “二小姐还没有回来,不过快九点了,是上班的时间,我为尤少爷准备了早点。”   “我就在椅上睡了一晚,”尤烈拉好衣服:“芳姑,早餐我不吃了,我去总公司走一趟,也许素心已经上班。”   尤烈到李氏百货总公司,又看见莎莲娜:“你们‘波士’回来了没有?”   莎莲娜耸耸肩。   “有,还是没有?”   “没……有!”莎莲娜笑得很古怪。   尤烈往里走,莎莲娜追上来:“喂!你去哪儿?”   “我到素心的办公室,等她回来。”   “随便!”   尤烈开门,旋了几次门球,门老是推不开。   “锁上了?”   “一点不错。”   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   莎莲娜摊一下手:“你又没问我。”   “把钥匙给我。”   “钥匙在‘波士’那儿,未得她许可,谁也不准进她办公室,防止商业间谍,你懂吗?”   “好!我在你办公室等她。”秘书室有一排梳化。   “请便!”莎莲娜坐下来打字。   尤烈打了一个可欠:“麻烦你给我一杯咖啡。”   “‘波士’不在,没招待。”   尤烈看看表,十时十二分:“打个电话,看看素心是不是去巡视分公司。”   “‘波士’不喜欢人家调查她的行踪。”   “你电话不打,我打。”   莎莲娜两手按住两个电话:“你要打到别处打,荒谬,借电话竟然借到秘书室,别忘了这儿是姓李的。”   “你这婆娘,幸而我当初没有取录你。”尤烈气得面红。   “你的理由是,依娃长得比我好看。”莎莲娜的眼睛充满仇恨:“如果你当初取录我,你不会有今天。”   尤烈没听她说话,走出去,向会计部借了电话,但到处都找不到素心,只好上班。   快下班的时候,玉凰的电话又来了。   “尤烈,下了班马上来,我们一起吃饭,然后……”   “我没有空!”   “你来嘛!我好想你。”声音骚得令人骨头发软:“我不能一天不见你。”   “你不要烦我好不好,简直像个婊子。”尤烈一肚怒气向玉凰发泄:“你要、你要,我去广告部给你介绍几个舞男。”   “哎唷!尤烈,你怎么这样说?我才不要什么舞男。”玉凰在那边顿足,尤烈没看见:“我是真心真意的爱你,除了你,我谁也不要。”   “算了,你跟我说什么爱?我又不懂。我心情不好,别来烦我。”尤烈扔掉了电话,然后回家,无精打采。   “仔仔,”尤爷爷很关心地问:“这几天,你好像魂不守舍,什么事?”   “没什么!工作忙,星期一至星期七,都是生意。”   “星期六和星期日,写字楼放假。”   “爷爷,要是有宗生意,要拖到星期日对方才肯签合同,你做不做?”   “唉!做生意的人,真的没有固定的假期。”尤爷爷点了点头:“如果太辛苦,跟你爹说,休息几天。”   “爹也忙死了,他辛苦,向谁说。其实,我们也忙惯了……”尤烈突然握着尤爷爷的手:“爷爷,你可不可以帮我忙?”   “当然,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为你做!你要什么?”   “我想见素心,但是我找了一天一夜,总是找不着她。”   “她失踪了?”尤爷爷一脸的恐惧:“出事啦?”   “她没有失踪,我知道她只是想避开我。”   “为什么?前些日子你们还出双人对,我还跟你爸爸说,好事近了。”   “只不过一点小误会,女孩子就是心胸窄,小题大做。”   “素心不像是个斤斤计较的人,你做了什么错事令素心生气?”   “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,突然对我不睬不理。爷爷,你把她找来,我当面问她,这样闷声不响的我受不了。”   “好,我把她找回来。”尤爷爷拍拍孙儿的头:“素心是个好女孩,对你又真心,别辜负了她。”   尤烈没反驳爷爷,心里却有点不服气,昨晚一夜未睡,一早就跑去找素心,结果换来冷嘲热讽。到底是谁欺侮谁?   第二天,尤烈吃过午餐回办公室,尤爷爷的电话就来了。   “素心没有失踪,她去了日本看时装,顺便订货,她很快就回来了。”   “她什么时候去日本?”   “昨天。”   “谁告诉你的?爷爷!”   “素心的秘书小姐。”   “莎莲娜?死臭婆娘!”尤烈拳头一挥。   “仔仔,你说什么?”   “没什么,爷爷,谢谢你,你也应该午睡了。”   “你回家吃饭吗?”   “我一下了班就回去,吃完晚饭陪你下棋好不好?”   “乖孙儿,等会见!”   尤烈恨莎莲娜,但并不怪芳姑。   芳姑可能真的不知道素心去了日本,因为素心去日本办公事。但是,莎莲娜是素心的秘书,她没有理由不知道素心的去向,她竟然装模作样戏弄他。   两天后,巴巴拉特地到写字楼找尤烈。巴巴拉是尤烈保留的五六个女朋友之一,否则,她也进不了写字楼。   “特地来接你下班,”巴巴拉咬了咬下唇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   “阴暗的日子,没有阳光。”   “没心肝,今天是我生辰。”巴巴拉伸出手:“走吧!我安排了很多节目,现在去吃下午茶。”   尤烈实在闷,他是个热闹惯的人;而且又不知道素心什么时候才回来,他完全没有她的消息。他跟了巴巴拉走,吃茶、看戏、吃饭、上夜总会,玩得很开心。   第一场表演快要开始的时候,突然大部份的视线集中在夜总会的入口处。   一个很英俊的外国青年,拖着一个穿紫红色貂皮大衣的美丽小姐进来。   “素心!”尤烈低叫。   “尤烈,你干什么?”   尤烈没理她,伸手召侍者,向他要了一张白纸。   “把这张纸交给那位小姐。”尤烈在白纸下压了一张钞票。   “是不是刚脱下大衣,穿紫红色晚装,很漂亮的小姐?”   “就是她,快送去。”   侍者走开去,巴巴拉再也忍不住:“尤烈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“我的事你不要管。”尤烈烦厌地挥着手,眼睛一直望住素心和那外国俊男喝酒、谈笑。   素心接过侍者交给她的便条,她打开一看——coc1马上摆脱他回家,我有要事跟你说。coc2   素心笑了笑,把便条揉在掌心,然后放在烟灰盅里。   “什么事?苏珊。”外国美男操着并不流利的英语。   “一个朋友跟我开开玩笑,问你是不是我的未婚夫。”   “你说是不是?”他握着她的手臂。   “看表演。”她拍了拍他的手背。   第一场表演完毕,素心丝毫没有和外国美男离去的意思,两个人还翩翩起舞。   尤烈伸手叫侍者结账。   “尤烈!多坐一会,我们甚至没有跳过一个舞。”巴巴拉央求。   “来夜总会一定要跳舞吗?”尤烈冷哼着:“俗气!”   “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巴巴拉鼓起腮,很委屈的。   “有什么了不起?天天有人生日,你不走我走。”尤烈说着就走,巴巴拉满肚苦水地跟了出去。   素心回家,一进客厅,看见尤烈坐在大厅的中央,铁黑着脸。   “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。” 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素心把大衣和手袋交给芳姑:“这是我的家,我不回来去哪儿?”   “上次我等你一晚,结果你并没有回来,难道那时候,这儿不是你的家?”   “上次我不回来是为了避开你;而且,第二天我要赶去日本,住九龙到飞机场方便,我住了一晚酒店。”   “为什么要避开我?”   “问你自己,我不想和你同流合污,大家分开些好。”   “我去玉凰别墅的事,你知道了?谁告诉你的?”   “谁告诉我并不重要,问题是,你在那女人的别墅里几个钟头,干过些什么?”   “这……”尤烈捏着十只手指,支吾了半晌:“我们叙叙,是她邀请我。”   “算你们只是叙叙,但是,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有协定,我和所有男朋友分手;你和所有女朋友分手。你跟那女人在一起,你破坏诺言。”   “你今晚不是也拖了外国人去夜总会?他不是男人?”   “那是因为你背着我去找玉凰,还有今晚的巴巴拉。”素心坐下来,接过芳姑送来的鲜奶,她斥责尤烈:“你做了两次我才做一次,算是回敬!”   尤烈自感理亏,但口里却不想认输:“你经常有应酬,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像和尚,这样的生活怎样过?”   “应酬是为了生意,这是公事。你也有公事上的应酬,我告诉你那些晚上我怎样过!我看书、听音乐,静静的一个人,绝对不会去找男朋友风流。”   “我不喜欢看书,也不喜欢听音乐。要我守着你一个人,和其他女人绝缘,那简直是剥夺自由,和结了婚有什么分别?嘿!荒谬。”   “是你要我离开尊尼他们,你为我和你的女朋友分手,那也很公平。你既然做不来,当初就不要一口答应,你根本言而无信。”   “素心,”尤烈坐到她的身边:“其实,你何必理会那些女人,只要我对你最好;只要我心里只有你。那些女人,只不过是消遣品,绝对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,你始终是我最喜欢的。”   “尤烈,这话可是你说的。”   “我说的。”尤烈抚住胸口:“相信我,嗯?”   “好吧,就照你的意思……”   尤烈约素心吃饭,素心反过来叫尤烈到她家里吃饭。   尤烈自己开了跑车到素心家,发觉花园停了十几辆名贵房车和跑车。   尤烈跑上台阶,就听见客厅传来的欢笑声。   尤烈感到奇怪,李家很少那么热闹,因为李家只有素心一个主人。   “呀!尤公子来了。”莎莲娜迎过来,穿着件粉红晚装,俗气得像个村妇。   “素心请客?”   “对呀!我们‘波士’特地为那位巴鲁诺伯爵宴客。”   “巴鲁诺伯爵?”尤烈皱皱眉,不知是什么东西。   “唔!巴鲁诺伯爵,上次‘波士’去法国的时候,在巴黎认识的。他一看见我们‘波士’就被迷住了,现在竟然追到香港来。”莎莲娜拍一下手掌:“实在太浪漫,我们‘波士’实在太幸福了。”   尤烈厌恶地盯了莎莲娜一眼:“素心呢?她在哪儿?”   “唔!就在那里,她一直陪着伯爵,半步也没有离开。”   “怎么?原来是他。”   他就是那个外国俊男,他和素心正靠在露台谈话,他的手挽着素心的腰。   尤烈满眼是火,莎莲娜说:“我忘记告诉你,巴鲁诺伯爵是位著名服装设计家,‘波士’身上的晚装是他设计的。”   素心穿一件金色的低胸晚礼服,很暴露,两只袖子镶着金色的流苏,胸口下面是一个星形的钻石扣子。   “好漂亮啊!唷!”   “俗气,跟你一样俗不可耐!”   “那,今天晚上每个人都俗,因为除了你,每个人都穿了晚装。”   尤烈面一红:“我根本没打算来参加什么宴会,去叫你‘波士’来,我有话跟她说,去呀!”   莎莲娜老大不愿意的走到素心身旁,素心向尤烈点头微笑,不一会儿,莎莲娜回来,眨眨眼。   “素心呢?”   “我们‘波士’请你过去。”   “她为什么不过来?”   “伯爵是主客,‘波士’没有理由把他拉来拉去;而且你又是‘波士’的男朋友,你不应该陪‘波士’招待贵宾吗?”这句话,尤烈认为是最动听的。他终于走到素心的面前。   素心先用法文和巴鲁诺伯爵说了一些话,然后用英语为他们介绍:“我的贵宾——巴鲁诺伯爵。这位是我的朋友,尤烈先生。”   “尤烈先生,你好吗?”巴鲁诺很热情地伸出了手。   尤烈敷衍他一下,用粤语问素心:“一个伯爵勋衔值多少家当?”   “巴鲁诺家世世代代都是伯爵,但是他的职业是时装设计名家。伯爵是人家尊称他的,你不高兴可以叫他的名字。”   “什么事?”巴鲁诺好奇地问,他完全听不懂广东话。   “我说伯爵从不摆架子,甚至叫你的名字,你也不会介意。”   “不介意,尤烈先生,你可以叫我丹尼,苏珊也叫我丹尼。”   “二小姐,”莎莲娜走过来:“晚餐早就准备好了。”   “我们都在等你。”素心对尤烈说:“丹尼大概饿了。”   “我就不饿?”尤烈喃喃的:“走了一堆笨蛋,却来个伯爵,哼!”   尤烈正想伸手去拉素心,素心已把手穿进巴鲁诺伯爵的臂弯。   最可恨的,素心坐主人位,巴鲁诺竟然坐在她的身边;而尤烈呢,被排得远远的,他身边还坐了个讨厌的莎莲娜。素心和各人谈笑甚欢,但话题总离不开巴鲁诺。   “这件晚装是很漂亮,不过,丹尼为我设计这件晚装的长大衣才漂亮,穿起来简直像……”   “皇后!”丹尼马上说。   素心开心地笑:“找个皇帝嫁出去不容易啊!帝制差不多都废除了。”   “可以做伯爵夫人!”有人说。   素心含笑看了丹尼一眼,丹尼又握着她的手。   “尤公子,”莎莲娜低声对尤烈说:“‘波士’和伯爵,真是天生一对。”   “神经病!”尤烈盯她一眼,莎莲娜吐一下舌头。   餐后舞会开始,第一个舞,素心是和巴鲁诺跳的。由于今晚的晚会为巴鲁诺而设,因此,尤烈也没有怪她,礼貌嘛!   “尤公子,我们去跳舞。”   尤烈不喜欢莎莲娜的态度:“你喜欢跳自己跳,我可没兴趣。”   “‘波士’要我招呼你的,如果我招呼不周,‘波士’会怪我。”   “你们的好意,我都谢了,如果你真的为我好,请别在我面前晃。”因为莎莲娜在他面前走来走去,尤烈的眼光,追踪不到素心和巴鲁诺。   巴鲁诺和素心一直舞到露台边,巴鲁诺突然停下来,两手环抱着素心的腰,低头吻了她的脸颊,眼看巴鲁诺就要吻素心的嘴唇,尤烈一个箭步冲向前,两手把巴鲁诺拉开。   “你马上给我滚?”  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巴鲁诺很迷惘。   “她是我的女朋友,你竟敢对她动手动脚?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空手道?”尤烈气得变了脸。   “尤烈,你……”素心含嗔地盯住尤烈,想打他又没有动手。   “什么事啊?”其他的宾客都走过来,大家忙着追问。   “舞会散了,各位自便,不送。”   “啊!”   “各位……”   “芳姑,送伯爵。”   “我自己来。”   “不准去!”尤烈一手抓住素心。   不久,客人全散去,只乘下莎莲娜,在那儿看戏似的。   “你为什么还不走,要我撵你出去?”尤烈瞪着她。   “‘波士’没有叫我走。”   “你走不走?”尤烈吼叫:“你再不走我先揍你一顿!”   “二小姐……”莎莲娜向素心求救。   “向神经病人求情是没有用的,早点回去休息吧!”   莎莲娜无可奈何地走了。   莎莲娜一走,素心马上甩开尤烈的手:“你丢尽我的脸!”   “你磨穿我的心!”   “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神经病!”素心悻悻然坐在一张椅上。   “你说过,十九年来只跟我一个亲过嘴。”   “对呀!”   “可是,如果我刚才不是及时阻止,你已经和巴鲁诺亲吻。”   “对我们之间有什么影响?”   “你是我的特别女朋友!”   “所以我把初吻献给你,我很对得起你,反正你也没把初吻留给我!”   “你有了我,就更不应该随便和别人亲热,我会心痛的!”   “没那么严重,”素心笑一下说:“尤烈,其实,你何必理会那些男人。只要我对你最好;只要我心里只有你,那些男人,只不过是消遣品,绝对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,你始终是我最喜欢的。”   “怎会没有影响?你几乎和巴鲁诺亲嘴。”   “跟别个男人亲嘴,是不大好,不过跟你和玉凰比较,那是小儿科,你自己做过什么,应该心里明白。”   “这……咦,你刚才说的那番话,我好像在哪儿听过?”尤烈在回忆。   “我揭发你和玉凰幽会时,你对我说的,我觉得你的话很对,所以,以后你交你的女朋友,我交我的男朋友。”   “不行!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你已经有了我,我不能容忍你和别个男人亲热!”尤烈理直气壮。   “你也有了我,你还不是一样和别的女人鬼混?”   “那是过去的事。”   “谁能担保历史不会重演?”素心不以为然:“你不是难耐孤寂吗?我可不能保证我以后能天天陪你,做生意,总有应酬,我少陪你公子一天,你又去找女人。”   “唉!”尤烈用手托住前额。   “算了,还是各走各的路。喜欢,大家玩玩,你耐不住,去找女朋友;我呢,仍然和尊尼他们继续来往,彼此不过问,公平得很。”   “不可以!”尤烈断然说:“经过今晚,我发觉自己太疏忽,非要好好守住你不可。也许,你不在乎我和别一个女人在一起,因为你不重视我;但是,我却不能忍受你和另一个男人拉拉扯扯,所以我要管住你,你休想再和尊尼或任何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。”   “尤烈,你不是重视我,你只是占有欲强,就算我是一只猫,你不喜欢时,你也不高兴别人抚摸它一下。”   “不管你怎样说,总之,由明天起,我有应酬,带着你;你有应酬,也要把我一起带去。”   “那算什么?”素心反感地摊开了手:“人家会问我,你是我什么人?”   “就告诉别人,我们是生意上的拍档。我告诉你,素心,我肯到处带着你,那是你够运,我从来未拖着个包袱到处走。”   “包袱?嘿!”素心翻一下眼。这样的自大狂魔,如果不是为了蕙心,她早就把他撵出去:“这样说,你同样也是我的包袱。”   “已经很公平,你应该感到满意。”   素心作状想一下,终于点了点头:“就听你的!”   “你早就应该听我的话。”尤烈坐近素心的身边,伸手揽住她的腰,吻一下她的脸,又想吻她的唇。   “别这样。”素心轻轻推开他:“这儿有佣人。”   “到楼上,没有你的召唤,任何人都不敢到楼上。”   “今晚太疲倦,时候不早,而且明天还要上班,有什么话,明天再说。”   “我现在就说。”   “刚才那么一吵,头有点不舒服,听话,回去。”素心已经吩咐芳姑把尤烈的外衣拿来。   “我不想回去。”尤烈赖着。   素心为他扣好大衣的钮扣,拖起他的手:“我送你出去。”   尤烈被拉拉扯扯才肯举步,素心只穿了件薄薄的晚礼服他都没有注意,幸而芳姑飞快把一条貂皮披肩披在素心的身上。   “外面风大,二小姐。”   “谢谢!”素心向芳姑笑一下。   “怪不得你的手那么冷。”尤烈说:“觉得冷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   他应该听得到外面北风呼呼;他应该看得到她只穿很薄的衣服,因为屋里有暖气。但,显然他什么都没有留意,也许他不习惯关心别人,他对素心并不是真正的好。   “我那么冷,如果这儿又没有芳姑,你怎么办?”素心补充一句:“我一定要送你,看着你的汽车离去。”   “叫佣人为你拿件大衣,除了芳姑,还有别的佣人。”   “你没有想过,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我吗?”   “把大衣给你?”他毫不考虑地摇头:“虽然我不大怕冷;但,这么冷的天气,怎能没有一件大衣的?”   “假如你爱一个人,凡事你想到的,应该是对方,不是自己,”素心装得很痛心:“这证明你根本不爱我。”   “爱人就要牺牲自己?实在太伟大。”尤烈耸耸肩:“或许我应该好好学习一下,唉,谈恋爱真烦。”尤烈上了车,把头伸出,在素心的颊上吻了一下。   素心看着他把汽车开走,心里还是那句老话:“谁嫁了他,一生倒霉。”   以后,尤烈和素心天天在一起,尤烈的爸爸知道儿子肯拍拖,非常高兴,特地为尤烈请了两名助理,减少尤烈的工作。   素心知道成功在望,当然全面对付尤烈,很多工作,她都分配下去,还要莎莲娜加时加力,注意百货公司的事务。莎莲娜是十分乐意的,打倒尤烈,是她的愿望。   尤烈和素心接触越多,越感到素心的可爱。她的美丽,是举世无双的,除了外在美,她是一个温柔、体贴、很有女人味、令男人十分倾倒的美人,只有和素心在一起,尤烈才能享受到真正的欢乐。最令尤烈安心的,是他一家人都喜欢素心,所以无论在尤家,在李家,或两人独处,一样快乐。   尤爷爷马上抓住机会:“仔仔,过去你女朋友一大堆,花多眼乱,连自己也不知道喜欢谁,现在你选中素心,又是自己喜欢的,我看,你也应该成家立室了。”   “我承认很喜欢素心,没有她,还不知道找谁来代替,但是,还不至于喜欢到要步入教堂。况且我年纪还轻,这个年龄就被一个女人束缚住,很不划算。”   “你已经二十七岁,也不太年轻,爷爷十七岁已经做了第一任爸爸。”   “爷爷,年代不同嘛!二十几岁结婚,人家会笑我老土,现在流行迟婚。况且,素心下个月才满二十岁,她也不赞成早婚。”   “素心那方面,不用担心,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,问题只是你。”   “我还不想结婚,真的!结了婚我就等于坐牢,完全没有自由,你知道的,爷爷,我一向不喜欢受管束。”   “这根本不成理由。”尤爷爷不以为然:“你现在不见得就有什么自由,除了睡觉、上班,你的时间都给了素心,有女孩子找你,你连电话也不敢听。”   “也许过些时候,我会遇到一个比素心更好的。如果我结了婚,有妇之夫,我想追求人家,人家也未必理我;现在我是自由身,分分钟钟有权去找更好的。”   “孩子,你太贪婪,太不安份;而且,从你刚才说的话,证明你并非真心爱素心!”尤爷爷叹一口气:“我真为你们担心,唉!”   “爷爷,你少忧心,现在我和素心不是很好吗?”   “将来呢?仔仔,你别害死素心,这孩子很纯洁,人又专一。”   “放心、放心。”尤烈很得意地说:“起码,她冷的时候,我已经会脱下外衣给她披上,素心对我很满意。”   “总之,你们一天不结婚,我还是不放心,先订婚好不好?”   “不,不要来这一套,结婚和订婚有什么分别,身边拖了个未婚妻,干什么事都不方便,有好机会也给溜走。”   “仔仔,我给你四个字——好自为之!如果你不听话,失了素心,可不许在我面前流泪。”   “哭?”尤烈笑起来:“八岁那年,我由树顶摔下来,我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,我会为了一个女孩子哭?”   尤爷爷摇摇头,走出尤烈的房间。尤烈春风得意,也没有把爷爷的话记在心上。   他下班去接素心,素心提着两只大盒子出来,素心把其中一只盒子交给尤烈。   “这是送给你的。”素心一边上车一边说:“黑漆皮裤,黑漆皮外套,连一顶帽子。很帅,刚由美国运到,我马上挑了两件,我们每人一件。”   “你那件是怎样的?”   “一样,是情侣装。”   “啊!”尤烈眼睛露出光彩,他把盒子放在后面,吻了一下素心:“谢谢!”   “小意思,希望你喜欢。”   “当然喜欢了,既然是情侣装,我们穿着它去骑马,顺便拍些活动电影。”   “去牧场?”   “唔!反正明天是星期六,我们去牧场住两晚。”   “只有我们两个人?”   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   “但是每次都有一大堆人,我们两个人单独在牧场度宿,还是第一次。”   “第二次。”尤烈纠正:“那次你生病,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,我们还单独一个房间相拥睡了一晚呢!”   “那次情况特别嘛!”素心娇嗔说。   “你怕我,对我没有信心?相信我,我是不会冒犯你的,我不是那种人。”   “我没有说过不信任你。”   “那就答应我吧!”   “好,我们明天去牧场。”   “这才听话。”尤烈用左手拥(奇qIsuu.cOm書)一下素心:“我们吃过晚饭就回家休息,明天八点钟我去接你到浅水湾吃早餐,然后去牧场,好不好?”   “都同意了。”   “唔!”尤烈吻一下素心。   “当心驾驶……”   尤烈和素心穿着情侣装,骑了半天马,尤烈坐在草地上,素心把头搁着他的大腿。另一边,‘沙皇’和‘公主’头贴头的吃着草原上的青草。尤烈轻抚着素心的头发:“爷爷每天都跟我说一句话。”   “什么?”素心躺着很舒服。   “迫我结婚。”   素心仰脸:“你一定不会答应。”   “我为什么要答应?结婚是最无聊、最闷的事,也可以说最老土的事,何况我才只有二十几岁人,我实在不习惯做丈夫,特别是做爸爸,太恐惧了。”   “……”素心闭上眼睛没有说话。   “我知道你也不喜欢结婚,现在我们不是过得很好?对吗?”   素心只笑一下,心想:你这种人,就算父母天天迫,不到四十岁也不会结婚;除非尤爷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但尤爷爷那么精健,起码能多活二三十年。   “我有个表哥,未结婚之前,不知道有多活跃,人又有冲劲、爽朗。一结了婚,马上变得死气沉沉,婆婆妈妈,每次的话题不是妻子就是儿女,闷死人!”   “啊!有个问题我一直忘了问你们,尊尼说尤爷爷只有你一个男孙,其实,尊尼也是他的孙子,只不过是外孙。”   “不是,全不是。我的亲姑妈没有一个生儿子,尊尼的母亲,是爷爷哥哥的女儿,也就是爷爷的侄女,我爸爸的堂妹,啧!中国人的家庭关系好麻烦。”   “尊尼应该叫爷爷伯公什么的,为什么把爷爷叫外公。”   “本来就是,但爷爷喜欢孙子,所以才会叫尊尼他们一律叫他外公。叫爷爷的,就只有我和你两个。”   “爷爷对我那么好,你看不顺眼。”   “唔!以前你高傲自大,很难亲近,一张嘴巴又厉害,绝不饶人,实在很难令人对你有好感,现在你全变了,温柔、可爱,又懂得体贴别人。”   “人家说,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,你会整个地改变,也许爱改变了我。”   “你以前爱过人吗?”尤烈把她的身体转过来,两个人面对着面。   素心摇一下头。   “也是第一次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尤烈捧起她的脸,低下头吻她,素心双手抓着他的肩膊。草地一带静悄悄的,连一个影子都没有,更不怕有人偷窥,他们亲热了好一会儿,直至太阳下山。   “我们该回去了,”素心由他的怀中起来:“……这儿地势高,没有阳光,天气会很冷,看起风了。”   “那!我们回去吧。”   两个人并肩策骑,不时在含情脉脉的相视而笑。   尤烈甜丝丝,在他的眼中,素心越来越漂亮、迷人……最重要的是更可爱了。   “你是我认识的所有女孩子中,最可爱的一个。”   “但是,我不像她们会发嗲。”   “她们都是假装的,别当我是傻瓜,女孩子偶然撒撒娇能增加情趣,但整天嗲声嗲气,便会令人发毛。”   “但当时你被迷住了,也接受了,根本不想推拒。”   “发嗲也总比发狠好,比如上一次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了。   “我在写字楼打了你一记耳光?”   “我已经不会为那件事生气了,不过我还是不明白,那晚我生日,我深深的吻你,你没有打我,反而在你的办公室,才只不过轻轻吻了一下,巴掌就来了。”   “就因为那天是你的生日,我不想打你,但心里已经很气,第一次让人家亲吻啊!这个人还老跟自己作对。”   “于是,第二次你再也不留情。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现在我天天吻你,还想不想送我两掌?”   “现在不同。”素心柔柔的:“我们已彼此相爱,尤烈,你爱我吗?”   刚进牧场,亚国迎过来。   尤烈也许就只有这一个好处,他虽然是出了名的风流,但是,他只是老拉着素心吻她,拥抱她,除此之外,并没有做过任何越轨的行为。也许,这方面他不太主动,过去,都是那些女孩子自己送上来的。而,素心却相反,把自己保护得密密的。   所以,虽然一间屋只有她和尤烈两个人,但是素心一点也不害怕。 第6章   第二天吃过早餐,尤烈和素心手拖着手去看费医生。   闲话间,费医生问尤烈,他们哪一天请吃喜酒。素心红着脸,垂下头。   “我们都不想那么早结婚。”尤烈把素心的手握紧了一点儿:“因为我们现在比结了婚更快乐。”费医生想一下,意会地点了点头。   离开费家,素心低声埋怨:“你刚才说的话,会令费医生误会我们正在试婚,我难为情死了。”   尤烈把脸凑过去问:“我们索性来个试婚好不好?”   素心急得脸红,要摆脱尤烈握着她的手:“你休想,你休想。”   “哈哈……”尤烈笑弯了腰:“你看你,好像我要强奸你似的,我不会这样做,除非你同意。”   “我绝不会同意!婚前,我要保存纯洁的感情。”   “我也不会迫你,这种事,哪一方面反对都没有意思。”   “笑,你还在笑什么?”   “笑你,刚才你害怕得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,你真像个小孩。”   “跟你那些女孩比,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,很土?”   “不!我喜欢你这样,如果你对我随便,也会对别的男孩子随便,谁喜欢娶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老婆。”   “你……”素心拉他停下来:“是不是打算娶我?”   “将来!现在我们过得很好。”   将来!素心内心冷笑,将来根本不存在,他们也不可能维持到将来。她算准就算她肯,尤烈对她一两年就厌了,结婚根本就是骗人。   “今天风很轻,吃过午饭,我们骑马去草地放风筝,好吗?”   “好!但是,在这个早上,我们做些什么好呢?”   “天气冷,否则,我们可以到下面海滩游泳。”   “但是我们可以去拾贝壳。”   “主意不错,不过,山上到山下,路程也不少,你走得动吗?”   “走得动,大不了脱下长靴,”素心很感兴趣:“到郊外,一天到晚关在屋子里太没有意思。”   “对,首先我们先回家拿个桶,再由那边下山,路比较容易走。”   脱掉皮靴在沙滩拾贝壳,水冲过来的时候,双足冷得麻木,尤烈和素心还是很高兴。大概在市区太久,整天又忙着做生意、应酬、赚钱,能够在大自然呼吸清新空气,为他们带来新的喜悦。   大大小小,好好坏坏,拾了一小桶的贝壳,两个人又在海边追逐嬉戏,根本忘了时间,实在太开心了。后来还是亚国找来,请他们回去吃午饭。   晚饭后,他们都穿了皮草到海边散步,那是素心的主意。可是海风又大又冷,迎面刮过来,尤烈紧紧拥住素心,两个人紧贴着取暖。   “好冷啊!”   “我把我的皮大衣给你。”北风不断往尤烈口里送。   “不!你别脱下来,你会冷僵的。”   “其实我一点都不伯冷,真的!一年四季我洗澡都用冷水。”尤烈说着,就把皮草脱下披在素心身上,自己一个“啊嗤”,他还笑呢:“没关系,冷一会儿,自然就习惯。”   一阵寒风吹来,又是“啊嗤”,这么冷的天气,没有阳光;而且又在海边,海风是最冷的,尤烈脱下大衣,里面就只有一件毛衣,又怎能不冷?   “啊嗤!”素心马上把大衣替尤烈穿上,他的手冷得像冰。   “你不穿我的大衣,你会冷的。”   “我们回去,屋子有暖气,”素心挽紧他:“你恐怕已经着凉了。”   “吹一下就着凉,太没有用了吧。”   “你知道吗?这儿起码零下十度,你才穿一件毛衣,老虎都熬不住。我们快上山,起码山上海风没那么猛。”   相拥着终于回到屋子,尤烈点一下素心的鼻尖:“看你,冷得鼻子发红。”   “啊嗤!”素心摇一下头,拉他坐下来:“我去厨房给你弄些热饮品。”   “叫亚仙。”   “别烦了,又夜又冷,让人家好好睡一觉。你坐着,别脱大衣,暖一会儿。”素心脱下皮草就往厨房走。   尤烈靠在皮椅上,伸伸腿,家,真温暖、真舒服。平日他拼命往外跑,家总留不住他,为什么感觉变了,是不是这儿有了素心?   尤烈想着,又打了两个“啊嗤”,他把暖气开高一些,这时候,素心捧着一只盘子出来。   她把一只水杯放在尤烈双掌中:“暖吗?”   “热热的,好舒服。”   “喝下它!”   “是什么?”   “柠檬堡可乐,听说对治疗伤风很有帮助的。”   “我从未喝过,也许我没有患过伤风。”他整杯喝下了,舒一口气:“唔!味道很好。”   “舒服些吗?”素心接过杯子放下。   “人暖暖的,很舒服。”尤烈把素心拖下来,两个人挤在一张皮椅里,尤烈紧握着素心的手:“你真好!”   “只不过是一杯柠檬可乐。”   “不只是一杯饮料,是你整个人,有你在身边,我感到温暖。”   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短,时间长了,你就会讨厌我。”   “不会,和你相处越久,越发觉你有更多的优点,对你一辈子也不会厌。”   “你常常对你的女朋友说这句话吗?”素心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上。   “不!我只说过两次。”   “另一个对一辈子也不会厌的女孩子呢?”   “我看走了眼。”   “啊,是怎么一回事?”   “我跟她认识了差不多半年,她一直是个很爱羞、很爱撒娇,胆小怕事、温柔又斯文的女孩。她很懂得敬老怜幼,每个星期上教堂,不喝酒、不抽烟,很纯、很乖,很有教养的女孩子。”   “这还不够好?”素心低嚷。   “有一天,真巧得很,竟然被我发现她抽着烟,喝着酒,用下流话骂她家老佣人,还用脚踢她最宠爱的小狗,我看了拔足便跑。从此我不肯再见她,这样虚伪的女人,想想也怕。”   “有一天,你会发觉我比她更坏,想想也会打冷颤。”   “你最坏的样子我见过,最好的样子也见过,不,也许还会更好,你的好处,发掘不尽。”   “油嘴!”素心拉起他:“着了凉,早点休息,精神不足,明天可能会大伤风,睡觉吧!”素心送他到房门口,尤烈捧她的脸,正想吻她的唇,突然改吻她的前额。   素心望着他,眼神打着问号。   “我怕我真的伤风了,会传染你。”   素心用足尖站起,在他的唇上轻吻一下,一面开了房门一面柔声说:“晚安。”   “晚安!”尤烈心满意足地进了房间,素心为他关上房门。   第二天早上,素心梳洗完毕,换了一袭白天鹅绒的套装裙。外面风大,戴了顶白色天鹅绒冬菇帽子,一条红白格子长颈巾挂在脖子上,垂在胸前。   她到尤烈的房间,轻轻敲敲门,没有回音,她旋了旋门球,没有上锁,于是,她轻轻推门进去。   尤烈熟睡未醒,素心蹑足走近床边,看见他睡得很甜。一张蛋形脸,两道飞扬的彩眉,长长的睫毛,高高的鼻梁,两片丰厚而线条优美的红唇,的确是个美男子。   素心坐在床边,用手按一下他的前额,凉凉的,没有事。素心松了一口气,正想把手收回去,尤烈突然捉住素心的手。   “你已经醒过来了?”   “你敲门,我已经醒过来,”尤烈握着她的手按在胸口:“我没有事,没有大伤风,连小伤风都没有。”   “那就好,我刚才还担心。”   “我身体壮,挨得起暴风雨,所以爷爷才放心让我独个去美国念书。不过昨晚真冷,要是没有你那杯热柠檬可乐,也许今天还是“啊嗤、啊嗤”。”尤烈笑笑,眼睛又在笑了,像会勾魂似的:“我哪儿都好,就是这儿不好。”   “哪?”   “这。”尤烈指住胸口:“你伏下来听听吧!”   素心果然把右耳贴着尤烈的胸口。   “听到什么?”   “卜通卜通的心跳。”   “是不是跳得很快?”   “唔!” 竒 書 網 ω ω w . q i δ h μ 9 ㈨ . c ó M   “每次你和我在一起,我的心跳就加速。”尤烈使劲地点着头。   “那怎么办?”   “抱紧我。”尤烈拉一把,素心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。   尤烈翻个身,把她压在下面,先轻轻亲一下她的嘴唇;然后说:“我今天没有伤风,不会传染给你。”他又微笑,眼睛也在笑了。   素心抚着他的发脚,想避开他的眼光,却躲不开,被迷住了。她的声音,柔柔的,像春风:“我们既然穿了情侣装,一起伤风才相配。”   “素心……”尤烈两片丰厚的唇,用力吸吮着她。   不知道是否小女孩春心荡漾,还是两人过份接近?尤烈的男人味太浓烈,最近素心和尤烈接吻,总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。   最初,尤烈强吻她时,就在尤烈生日那晚,以后一连数次,她都有反胃和厌恶的感觉。最近,这些感觉完全消失,情不自禁地会拥抱他。   素心开始担心,和自己讨厌的人接吻,反胃、厌恶是正常的。同样,和自己心爱的人亲吻,陶醉、迷恋也是正常。   难道,她爱上了尤烈?不,绝不,太可怕,她怎可能爱上一个报复的对象?   “不!”她推开了尤烈。   尤烈呆住,望着她,迷人的双目打着问号?   “尤烈!”素心尽量装得甜蜜,她拍拍尤烈的胸口:“该上班了。”   “你刚才好像很生气。”尤烈很担心:“我做错事吗?”   “噢!不,我突然记起今天要开会,”素心拨着头发,一面下床一面说:“我记起,用力推你,真对不起!”   尤烈吐了一口气:“都是我不好,玩了两天,也应该好好工作。”   素心一脸歉意的微笑。   “我梳洗更衣。”尤烈轻拍她的俏脸:“很快,等我。”   “我替你准备衣服。”   尤烈站起来看素心:“你全套白,我也穿套白西装,红领带。”   “要是我穿红貂皮大衣呢?”   “没有办法,我只好穿白绒大衣。”尤烈往里走:“以后我们一起缝衣服,就可以永远穿情侣装出现……”   素心很高兴地放下电话。   “阮先生终于答应来香港?”莎莲娜站在一旁问。   “他答应,看在家母份上。”   “李夫人……”   “年轻时,阮叔叔和家父一起追求母亲,母亲不喜欢生意人,选了家父,阮叔叔一气之下,把生意全交给弟弟,自己去了瑞士。以后李氏百货公司有了他,我可以全力应付尤烈。”   “其实,现在大家也做得不错。”   “别忘了我每天还要回来上班。阮叔叔做了总经理,他就可以代替我的领导地位,而我马上利用时间争取尤烈。”   “蛇无头不行。”莎莲娜笑,笑得很特别,似乎怪素心连她都不信任。   “其实,在这儿工作的人,个个都忠心能干,尤其你,莎莲娜,公私两面你都帮了我不少忙。”素心解释:“平时大家有足够能力应付,但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,我又追随尤烈去了外国,谁去作决策呢?我是不希望你们心理负担太重。”   “‘波士’的话对!”莎莲娜马上换了语气:“我认为二小姐比大小姐更能干,头脑更精密,我很佩服二小姐。”   “我们是朋友。”素心拍一下莎莲娜的肩膊:“别把高帽子往我头上压。”   “二小姐,关于尤烈……”   素心摇一下头:“要得到他的人,任何有资格做他的女朋友的女孩子都可以;但是,要得到他的心,啊!真不容易。”   “只要得到他的人,二小姐的计划就可以实行。”   “不,不可以,跟他好过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,就算得到他的人,我肯牺牲,收效也不大,打击不到他。唉!”素心长叹一口气:“他这个人,连什么叫爱情都不懂,我们天天在一起,他从未说过爱我。我真不知道这应该怎样引导他。”   “你要等他说他爱你,你才敢进行你的计划?”   “是的!他爱我,才会在乎我。”   “要是他一年、十年都不说呢?”   “这……”素心用手托着前额。   “像他这种卑鄙、下流又冷血的男人,他可能一生玩弄女人,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。年纪大了,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,生儿育女就算了。”   素心仰起脸:“你认为我应该放弃计划,不再报复?”   “不!刚巧相反,我希望你快点进行,这样等下去,很痛苦。”   “真的很痛苦,有时候,我问自己,我花了那么多时间,做了那么多无谓事,天天绞脑汁,就是为了报复,值得吗?能不能报复根本没有把握,我已经心力交瘁。”   “你不想为大小姐报仇?”   “就算真能报仇,我大姐能复活吗?我到底有什么收益?”素心用力摇头:“我很矛盾,我甚至反对报复。”   “话可不是这样说,”莎莲娜比素心还紧张,好像她才是蕙心的妹妹:“像尤烈这种人,难道不应该教训,难道就让大小姐白牺牲?其实,也不能算是报复,你没有打算杀死他,没打算伤害他,只是要他受教训,让他尝试被人抛弃的痛苦,挫挫他的锐气,你不觉得他很狂?”   “他被宠坏了!若他小时候他父母肯狠狠打他一顿,今天他不会那么狂妄自大,所以……”   “你认为尤烈值得原谅?”莎莲娜惊骇,盯住素心:“二小姐,你不是抵受不住甜言蜜语,爱上尤烈吧?”   “哪有这种事,他还是我姐姐的仇人呢!”素心脸都红了:“而且尤烈根本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。”   “但是你刚才维护他,为他找理由,似乎他的一切罪行都是可原谅的。”   “他被宠坏,他行为恶劣也是事实。”   “二小姐,尤烈很厉害,任何女孩子碰上他都逃不掉。大小姐本来抱独身主义,遇上他也情不自禁……唉!怎么说好呢?我真担心……”   “你到底担心些什么?尤烈人坏,但还算光明正大,他不是色魔,也没有毛手毛脚占便宜!”   “二小姐,你自己不知道,其实,你已经不自觉地爱上他。”   “我没有,你别胡说!”素心变了脸色,非常不高兴。   “对不起!二小姐,我冲撞了你,”莎莲娜着急地道歉:“我只是太怀念大小姐……二小姐,请你原谅我!”   “我了解你的。”素心点一下头,她知道莎莲娜对蕙心一片忠心。   “谢谢二小姐,如果没有什么吩咐,我回去工作。”   “莎莲娜,你的话也对,如果他一辈子不说爱我,难道我跟他拉扯一辈子,这样拖下去,我实在很痛苦,仇没报先害了自己。我等不下去了,我会速战速决,事情完了,才能过正常的生活。”   “二小姐聪明,”莎莲娜衷心的:“很快一切会圆满结束。”素心沉吟着点了点头。   这些日子,素心心事很重。   她没有迷上尤烈,但是,她是真的喜欢尤爷爷。   无亲无故,孤单寂寞的她,多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爷爷。   她没有,看见尤爷爷,就有一种亲人感,她全心全意地喜欢他。   素心知道,她计划成功的一天,就是她和尤爷爷绝缘的那一天。就算她仍然爱尤爷爷,尤烈也会加以阻挠,她会被尤烈轰出门外。当尤爷爷知道她欺骗和向尤烈报复时,尤爷爷也不会再欢迎她。在计划进行之前,她要多接近尤爷爷,多领受一点亲情。   很闷,她穿上白狐皮大衣,拿起个深宝蓝色手袋,匆匆走出办公室。   “有没有文件需要我签?”   “你早上签好了,一部份在总经理那儿。”   “阮叔叔是不是很本领?”   “一个精明的生意人。”莎莲娜从头打量素心,白色的狐皮圆小帽,深蓝底白花羊毛套装,蓝底白花丝袜,下面是一双白色镶银色流苏的短靴,外披白狐皮大衣:“二小姐要出去?”   “出去走走,很闷。替我打个电话给总经理,有重要事,用传呼器CALL我,我马上回来。”   “尤烈会来接你下班。”   “五点钟之前我会回来,我只不过是到附近走走。”   素心离开办公室去了。一个下午莎莲娜很忙,因为明天早上有个例会,她要整理好资料及讨论范围;然后复印分发公司各高级职员。   李氏公司每月两次例会,是传统的。小型会议李素心可以不参加,但是,例会和特别会议,她一定出席。莎莲娜做得昏头昏脑的忘了时间,突然有人进来,经过她身边。   “喂!去哪儿?啊!尤公子。”   尤烈向她咧一咧嘴唇,伸手开素心办公室的门,门开不动。   “素心关在里面干什么?”   “她根本不在里面。”莎莲娜把一份资料排好。   “她在哪儿?阮叔叔的办公室?”   “‘波士’散步去了。”   “散步?”尤烈面色一变:“跟谁?我知道尊尼回来了两天。”   “我们也知道!他打电话来找‘波士’,我接电话的。”   “素心和尊尼真的出去了?”   “我们‘波士’连他的电话都没有听,一次在开会,一次在‘波士’办公室,我懒得接进去。”莎莲娜没好气的:“别冤枉好人,‘波士’一个人出去。”   “她去了哪儿?”   “不知道。”   “不知道?”尤烈提高声音,在他的眼中,莎莲娜的态度真恶劣,他进来那么久,她连眼尾也没有瞟他一下:“什么事都不知道,你这个秘书怎样做的?”   “尤公子,我们‘波士’只有我一个秘书,可不像你有四五个。”   “我的事你没有资格理。”   “我们‘波士’也没有通知我,你可以管我们公司的事。”   “谁要管你们公司的事,我是来问你,你的老板去了哪里?”   “无可奉告!”莎莲娜把一切分配好,仍然没看尤烈。   “素心没有口讯给我?”   “有!她五点前回来,你坐一会儿等她。”   “但是,现在已经是五点十五分。”   莎莲娜连忙一看壁钟,面色一变:“我忙昏了,竟然超过下班时间。”   她拿起电话,叫了个写字楼侍应生进来,两个人一起赶出去派明天开会的资料。至于尤烈,莎莲娜根本没当他存在,出了去也不说一声。   尤烈一拍桌,满肚是气;另一方面,又担心起素心的行踪和安全。  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,李氏分公司、素心的家……每一处的回覆都是:李小姐没来过,还没回来。等了一会儿,莎莲娜无影无踪,其实就算莎莲娜回来,也问不出个所以来。   尤烈憋住一口闷气,开车回家,也没往车房驶,跑车随便停在屋子台阶下。   他走进屋,听见爷爷在笑,声音好刺耳啊!他心情不好呢!尤爷爷笑什么?   客厅没人,进偏厅,咳!眼前一亮,素心啊!素心就坐在尤爷爷和尤太太的当中。尤烈心里一舒一乐,也没想过屋子里还有别人,走过去,推开尤太太,揽住素心,吻着她的面颊:“宝贝,我担心得失了魂,原来你在这儿。”   尤爷爷和尤太太相视了一眼,呆了一会儿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   素心满脸通红,忙着推尤烈:“别这样嘛!怪不好意思。”   尤烈看了看爷爷和母亲,举举手,也有点难为情:“我以为素心失踪了,很担心,所以……哈!就是这样子。”   “真对不起,让你着急,我本来只想出外走走,不知不觉去了我世叔公的古董店,发现个茶盘,很高兴,买下了,马上送来给爷爷。连回公司等你的事都忘了,又没打电话通知,竹织鸭。”   “你来了这儿我就放心。”   “仔仔,你看这就是素心送给我的茶盘。”尤爷爷指了一指他前面的茶几,上面放着一个六角形,金色有龙凰花纹的瓷盘,十分精美:“唐朝的,听说还是一位唐朝公主用过,十分名贵难得。”   “可以和茶具配成一套。”   “对呀!”尤爷爷召唤男仆:“快把李小姐送给我的茶具拿出来。”   尤烈看了素心一眼笑道:“怪不得爷爷疼你,你什么都想着爷爷。”   “素心这孩子又乖又孝顺,她知道我喜欢喝茶。看,刚好一套,太美了。”   尤烈一手把素心拉起来:“爷爷,你慢慢欣赏。”   “你拉素心去哪儿,我们都在等你吃下午茶。”   “到我房间,我有重要话跟素心说。下午茶请送到楼上。”   “说悄悄话!”   尤爷爷连忙问媳妇:“什么叫悄悄话?”   “两个人说心事,别人不能听的。”   “啊!”尤爷爷一副恍然明白的样子,很开心:“你们赶快去说悄悄话,点心我会派佣人送上楼上去。”   “爷爷,一会儿,别笑嘛!”   进尤烈的房间,素心甩开尤烈的手:“你妈咪在笑我们呢,你不害羞?”   “就算他们笑,也没有恶意,他们才高兴呢!我尤烈从不跟人说悄悄话。”   “那么紧张,又那么赏面,拉我上来干什么?”素心抱着垫子,坐在长睡椅上。   尤烈靠着她身旁,坐在地毯上。   “下个星期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。”   “是啊!”素心点一下头:“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。”   “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心,里面空空的,只有一个躯壳?”尤烈拉着素心的手,一只手指、一只手指的数:“我还要为你在这儿开园游会。”   “我不赞成。”   “不赞成?”尤烈低嚷,放开素心的手,很不高兴:“我计划了那么久,就是一句不赞成,我生日还没有机会开园游会呢!那时候,花园还没有完工,刚搬进来嘛!我为你开园游会,要多少人力物力,为什么我们的意见不可以一致?”   “尤公子,你的少爷脾气真要不得,不问情由,就生气了,难道我还不会领情,不知道你为我好吗?”素心摇一下头,尤烈发脾气,面色可不好看:“我们相识之后,你还是第一次和我过生日,是不是?”   “是呀!”   “我们应该珍惜第一次,不反对吧?尤少爷。”   “不反对。”   “既然是那么值得纪念的日子,为什么要找一大堆人来?”   “想你高兴呀!”   “我是女主人,什么人邀请我跳舞,我都不能拒绝。比如尊尼或子洋他们,拥紧我一点儿,你又不开心,那岂非变了我高兴,你不高兴?”   “对!我倒没有想到这些。”尤烈马上又握住素心的手:“你真会为我设想,你有什么好的主意?”   “咯咯咯!”有人敲门。   “烦死人,”尤烈从地毯上跳起来:“什么事?迟不来早不来。”   “少爷,送下午茶来。”   尤烈开了门,急急的:“放下东西马上出去。”   仆人一走,他锁上房门,重新坐在素心的身边:“我们说下去。”   “我有点饿,想吃块鸡丝薄饼。”   尤烈翻翻眼,先把清炖牛肉茶送到素心手上,又去叉了一块薄饼放进瓷碟里:“吃吧!”   “你为什么不吃?”   “我没有胃口,只想听你的意见。”   “喝口牛肉茶。”素心把杯子送到尤烈的唇边,尤烈不耐烦呷了一口,跟着是两口、三口……喝光了。   “对不起!”尤烈把另一杯拿给素心:“也许你对,我们边吃边说。”   素心微笑,悠闲地吃着她的薄饼。   “素心,告诉我,你有什么好主意?”尤烈塞满一口薄饼,急不及待地问。   “爷爷说,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。”素心吃得津津有味。   “你……”尤烈用手指指住素心,终于点一下她的鼻尖:“小顽皮,不要吃太多,两个钟头后又吃晚餐。”   “好,不吃了。”素心放下杯碟:“本来,我自己也有一个计划,就怕说出来你不高兴。”   “先让我听听。”   “这十几二十年,第一次有了男朋友,我的生日不希望任何人参加,只愿与我的男朋友度过。”   “你是说,我们单独两个人?”   “唔!”素心皱皱眉:“我知道你不高兴,你喜欢热闹,尊尼、子洋、柏加、路易……他们全都到齐才开心……”   “不、不,”尤烈马上说,拉住素心的手:“我不要他们,我喜欢过一些二人世界的日子,尤其在你的生辰。”   “你来我家吃饭,饭后我们在烛光下谈心,听听音乐,甚至跳跳舞。”   “多诗意!”尤烈把素心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:“我赞成,绝对赞成。”   “园游会取消了?”   “取消,取消,人多吵,烦死了!”   素心脸上露出一丝特异的笑意:“你七点钟到我家,我们早点吃饭。”   “好!”尤烈像着了迷:“一切听你的!”   尤烈穿着银灰的晚服,灰绒大衣,镶银狐领子,帅得简直像个王子。   芳姑站在台阶欢迎,没有看见素心,尤烈把左手拿着的香摈交给芳姑。   一进屋子,就看见素心,她穿了一袭翡翠绿的丝晚装,低胸、露背、曳地,肩膊上的吊带是由许多许多人造小茉莉花砌成。头发全盘在头上,上面盖着一个镶满宝石的髻网。   “对不起!”素心春风满面地迎过来:“我衣服穿得少,没有到台阶迎接你,今天好冷。”   “这儿很温暖。”尤烈紧紧拥抱素心的腰,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一下:“亲爱的,生辰快乐!”   “谢谢!”素心替尤烈脱下大衣,交给芳姑。   “你今晚特别美丽!三十分。”尤烈日不转睛地看着她。   “你也出奇的英俊,我给满分。”   尤烈笑,好迷人的眼睛,他把一只心形盒子揭开:“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,希望你喜欢。”   全套绿宝石首饰,项链、手镯、戒指、耳环,还有别针。款工新,手工精巧。   “很漂亮!”素心先戴上镯子、戒指和耳环:“请替我佩上项链。”   “你喜欢,我很高兴。一个月前我去选款式,眼光不错吧!别针扣在哪儿?”   “外衣用的!你很有眼光,比我有见地得多,起码,我怎样也舍不得把他们抛进喷泉。”   “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?”尤烈挽着她的腰:“那天我太狂,我道歉。”   素心主动吻他一下,证明她一点也不生气,尤烈乘机拥吻她:“噢!不能,这儿有佣人。”   “可不可以请她们不要这样老瞪着。”尤烈在素心耳边说。   “可以,不过要先吃了晚餐。”   素心拖起尤烈的手,走进饭厅,饭厅那盏水晶大灯熄了,只亮着墙壁上的小灯。餐桌铺上金色的桌布,桌面的当中放了一对大烛台,每个烛台都插上三支金黄的洋烛。烛光摇曳,烛台与烛台之间放了一盆橙黄色的鲜玫瑰。   “气氛实在太好。”尤烈啧啧称赞:“能不能叫走所有的佣人?”   “谁替我们上餐?”   “你答应我,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,”尤烈抱怨:“想吻你一下都不敢。”   “我说过,等吃完晚餐。”素心坐在主人位上,尤烈坐在她的对面。   头盆是龙虾沙律,芳姑亲自送上:“尤少爷带了一瓶香摈酒来。”   “把它放在冰桶里,”尤烈马上说:“晚饭后才喝。”   一直到吃牛扒,芳姑为他们倒了两杯红葡萄酒,尤烈高举酒杯:“素心,祝你永远青春美丽!”   “我的美丽,只有你才能欣赏,因此要祝你长命百岁!”   尤烈开心地笑:“我也祝你长命百岁,否则我想欣赏都不可能。”   “干杯!”   “CHEERS!”   尤烈的确很开心,因为今晚的晚餐由头盆到甜品,每一样都是他喜欢吃的,就好像他生日似的。  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好好地吻素心一下。他第一次和素心过生日,素心又表示情有独钟要和他单独过生日,这是珍贵而值得纪念的日子,他们应该好好的亲热一下。他看了看身后的佣人,等会儿吃完水果,他一定要提议和素心坐车兜风,在车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,才是二人世界。   “我们到客厅喝咖啡。”素心伸手去拉他。   尤烈紧握着她的手:“喝完咖啡我们坐车兜风。”   “那么冷,想到沙滩散步都不行。”   “我们可以坐在汽车里谈天。”   “汽车又小又窄,坐在汽车里谈天,一点也不舒服。”素心说:“还是家里温暖,不要出去。”   “这儿虽然舒服,但我不喜欢那些佣人来来去去。”   “他们要工作,芳姑正领导他们收拾饭厅。晚一点,我叫他们回下人房休息。”   “还要等?”尤烈孩子气的低嚷:“我好想吻那你!”   “多等一会儿,嗯?”   “素心……”尤烈正想把脸凑过去,又有一个佣人经过:“我不能等,我们去你的卧室。”   “我的卧室?”   “你好像很诧异的样子,我又不是第一次进你的房间,最近我每次来接你出外消遣,都到你房间看你梳头,等你更衣,惯了。”   “但是,我突然把你拉上房间,没理由。”   “你到底要向谁陈述理由?”   “没有,不过……”   “记着带两只酒杯。”素心补充一句,然后她拖着尤烈离开饭厅,经过客厅,步上楼梯。   脱掉高跟鞋,坐在地毯上。   “怎么整个房间都是灯,太没有气氛。”尤烈逐一把灯关上。   “唏,床前壁柜的灯可不能关,黑麻麻的,我怕!”   “有我在你身边还怕?” 奇 书 网 w w w . q i s h u 9 9 . c o m   “不要嘛,房间一点光也没有,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这儿,干……”   “总不会干坏事,你那么纯洁,又不像玉凰她们那些人;而且今天是你的生辰,我不会在你二十岁生辰那天留下任何污点。”尤烈还是把床前的小灯亮了。   “这就好,富罗曼蒂克又安全。”   尤烈坐在素心身边:“你这样说,就证明你真的怕我。”   “我才不怕你……”   “素心!”尤烈吻素心的头发、耳朵、鼻尖、面颊、嘴角,正要把唇移过去,外面有人敲门。   “天!”尤烈挥一下手,没好气的:“谁呀?”   “芳姑,送香摈酒来!”   “唔!”尤烈走过去,拉开房门,把盘子接过去:“芳姑,这儿没有你的事,休息吧。”   “晚安!尤少爷,”芳姑还站着:“你的汽车就停在屋子的前阶。”   “我知道!谢谢!”尤烈话还未完已关上门,并且上了锁。   “开香摈!”   “卜”的一声,香摈开了,汽冒起,但不太多。   “我来倒酒,你坐会儿。”素心说。   “我来侍候你。”   “不,我要你休息。”素心撒娇,终于把盘子接过去。   尤烈很得意,由心坎里直笑:这大女人,一旦谈情说爱,架子没有还反过来侍候“臭”男人呢!他闭上眼睛,双手交叉放在脑后。   “酒来了,粉红香摈,好罗曼蒂克。”素心坐下来,把其中一杯酒交给尤烈:“谢谢你。”   “干杯!”尤烈缓缓喝下了酒。   “我替你倒酒。”   “别忙!”尤烈把素心的酒杯也接过来,放在一边:“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完成。”   “是什么?”   “吻你!”尤烈把素心抱进怀里,素心没有拒绝,娇羞地把脸埋在尤烈的脖子旁。尤烈扳转她的身体,托起她的下巴,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,尤烈像触电似的,紧紧抱住素心,深深吻着她。素心缓缓伸出双手揽住尤烈的背,第一次主动回吻他。   尤烈好兴奋,嘴唇粘得更紧,千恩万爱都灌输进素心的体内。   两个人拥在一起,睡在一起,尤烈的发脚淌着汗,素心轻轻推开他一点。   “素心……不要离开我……”   素心作了一个深呼吸:“这儿开了暖气,我们又……那么接近,你浑身是汗了,快把西装外衣脱下吧!”   “噢!真的很热,好像连心里也在冒火。”尤烈把领花拉下,还解了两颗衬衣钮扣。   结实的胸肌,性感的胸毛,露了出来。那浓烈的男人气味,很容易令女人不能自恃,素心借故站起来,尤烈一手拖住她:“去哪儿?”   “我想靠一会儿。”   “没事吧?唔?”   “奇怪!”素心笑一下:“我喝香摈从来不会醉,我才只不过喝了一杯,人竟然飘飘然,也许靠一会儿会好些。”   “我也是的,我酒量一向很大,可是……不知道怎么的,我好像有点醉,也许是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”尤烈起来,把素心抱到床上,让她靠在枕上:“舒服吗?”   “很好,我想休息一下就可陪你跳舞。”素心轻拍尤烈的脸:“自己倒酒喝,我开音乐。”   “我不想动,我不想离开你,”尤烈坐在素心的身边:“我的心跳得很厉害,很热,我能不能脱下衬衣?”   他又解下一颗钮扣,素心连忙按住他的手:“不要!”   “你害怕?”他握着素心的手,让她的小手贴在他的胸肌上。   素心浑身一震,脸孔发烫。   “你真的害怕,看你,双颊红红的,很娇艳。”   “除了在海滩,我从未见过……”   “男人赤身露体?”   素心不住地点头。   “小傻女孩。”尤烈把素心的发髻拆散,黑油油的长发披散下来,尤烈握着她两边赤裸的肩膊:“打令,你今晚很性感。”   “你也是。”   尤烈眯了眯眼睛,好风流的样子:“我今晚有一个特别的感觉。”   “是什么?”   “我需要你,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尤烈整个人压在素心的身上。   “尤烈!”   “我好兴奋,我需要你。”尤烈不停地吻她的脸,她的唇,她的脖子,她的肩膊,肩带滑下来……   “尤烈……不要,你停一停……”   尤烈紧贴住素心,双手急促地爱抚,口中喃喃的:“素心,素心……”   尤烈的唇吻在素心的胸口上,啊!皮肤又滑又白又芬芳,唔!这是少女的气息,他浑身上下都陶醉了……   “尤烈,你不能……”   尤烈陶醉了,陶醉,好像进入了梦乡。   阳光刺痛了尤烈的眼睛,哎,晚上要把窗幔低垂,说过了多少遍,佣人真该打。正要高声大喊,唔!好香,这香味他熟识,他揉揉眼睛一看,这不是他的房间,这房间太柔、太娇,到处渗着香气。   这是什么地方?女孩子的房间?糟!他又跟哪个女孩子混上了,素心知道怎么办?   轻轻转过身,身边果然躺着个女人,白丝睡袍散着长发背着自己,她是谁?背部的线条好优美。这房间并不陌生,越看越有亲切感。他拍拍头,抚抚胸口,哎唷,衣服没有穿上,忙拉开被子一看,哗……   他闭上眼睛想想,起码想得起身边的女人是谁,昨天素心生日,他们一起吃饭、一起回房间、一起喝香槟,他把素心抱到床上,两个人拥在一起,他狂吻素心,他……连忙抬头一看,床头的墙上,果然挂着素心一幅油画。   “素心!”他心里卜通跳,又是慌、又是紧张,也有点喜悦:“素心!”   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,发现素心满面泪痕,便说:“昨天晚上,我们已经……”   “还问呢!”素心抽抽噎噎:“你看看自己,我……”   “素心,你知道我不是蓄意的,昨天喝了酒,人竟胡涂起来。”尤烈双手拥抱素心,素心用力把他推开。“我承认我做错了,我也不想找什么借口,你是个纯洁的好女孩,我竟然把你污辱了,我实在该死,你惩罚我吧!”   “不公平、不公平,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,我……”素心嘴一扁,“哗”的一声哭了起来。   尤烈也很同情她,的确,她本来和男孩子拥抱一下都会发抖,现在她竟然失去了宝贵的贞操。她和玉凰她们不同,她一向很珍惜自己的清白:“不要难过,我会补偿你的,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   素心双手掩面,边哭边说:“我做了这种丑事,我没有面目见妈妈;没有面目见爸爸;没有面目见姐姐,更没有面目见尊尼他们……我不想活,不想见人。”   “千万不要胡思乱想,这也不算是件坏事,只是心灵与肉体相结合。如果全世界的男女都不做爱也不会有你和我。”   “但是,他们是夫妇。”   “将来我们也会是夫妇。”   “但现在不是,我们不合法。”   “傻孩子,我们要向谁负责。”尤烈抚着她的长发:“当然归根结底,还是我不好,你告诉我,你要我怎样做,我都依你,你不要哭,我心痛。”   “从今天开始,你是属于我的,你不可以离开我,永远陪伴我。”   “我不会离开你,爷爷,爸妈和你,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。”尤烈拥着她:“何况你整个属于我!”   “你从今天开始,不能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,户外户内都不行,更不能和她们鬼混。”   “我有了你,已经很满足,拿你跟她们比,谁也看不进眼里。真的,没有人比你更好了。”   “你骗人,奈不住,又去找她们,你风流成性,而且……”   “我向你发誓,如果我尤烈再去找别的女人,我不得好死!”   “要是人家找你呢?”   “送上门的太下贱,我看不起那种人,说说都不行,别说鬼混。”   “你以前的女朋友,个个自己送上门来,你不是一样左拥右抱?”素心吸吸鼻子:“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。”   “以前我好坏不分,认识了你,有了比较,才发觉她们又俗气又低贱。相信我,老说没有用,我会用行动表现。”   “还分什么高低,我还不是一样下贱。”素心又伤心得哭了起来:“经过昨晚,我还能说自己清白吗?”   “那怎能怪你,是我喝酒误事。如果昨晚你抓起个花瓶或者是什么硬物,往我头上一敲,就不会发生昨晚的事。”   “你以为我不想,我还想杀了你,我拼命地挣扎,可是你那么大个子,压住我,我几乎窒息;而且那些酒好怪,喝了人软软的,唉!我真是毫无反抗的能力,眼巴巴的任你欺负。”   尤烈凑在她耳边,柔柔的,腻腻的:“压痛了没有?”   “你……我恨你!”   “别老是掩住脸,让我看看你,小宝贝。”尤烈拉开她两只手,吻去她脸上的一颗颗泪珠:“看你,哭得眼睛都红透了,别再哭,哭肿了眼就不好看。”   “我不好看,你就不要我了?”   “要!为什么不要呢?变了丑八怪仍然要,没有一个女人像你对我全心全意,也没有一个女人能令我如此倾倒。”   “走开!”素心推他的胸膛:“别再把身体压过来。”   “好!”尤烈翻了一个身,下床取毛巾,素心连忙别转了脸。   尤烈看着她笑,一面用毛巾包着下身:“小傻猪,还不习惯看别人赤身露体?将来你还要养孩子做妈咪呢!”   “你去哪儿?”素心轻声问。   “先洗个澡,然后梳洗更衣。”   “你要出去?”   “首先到百货公司看看,顺便告诉阮叔叔,你今天有点头痛,不能上班,他有什么事,可以打电话来跟你商量,然后我再回自己的公司。”   “你在我最恐惧的时候离开我。”   “我今天要开会,改期明天,我交代一下,转个圈马上回来陪你!怎样?”   “唔!”   尤烈拿了衣服,洗澡去了。素心舒口气,双眼瞪着天花板。   半小时后,尤烈穿好衣服出来,他坐在床边,拉起素心的手吻了一下:“好好的休息,最好能睡一觉,我办完事马上回来陪你。”   “你这样走出去,给芳姑见到,不知道她会怎样想。”   “别管人家的感觉,不过我会告诉她,昨晚我们跳舞一直到天亮,你刚好入睡,叫她不要进来骚扰你,反正现在还有音乐。”尤烈低头深深一吻:“睡吧!”   他替素心盖好被,关上音乐,关上灯,拉上窗纱和窗幔,再回头看看素心。她闭上眼睛,呼吸均匀,大概已睡着了。尤烈轻轻抛给她一个飞吻,然后上班去了。   尤烈办妥一切回来,买了许多素心喜欢吃的小食和水果。   “小姐呢?”尤烈问芳姑。   “小姐一直在房间,也没有按铃叫我,她大概还在睡觉,我不敢吵醒她。”   “我上去看看,很轻的,不会把她弄醒。”尤烈对芳姑说:“我今晚在这儿吃饭,弄几味可口的小菜给小姐。”   “尤少爷,你呢?”   “小姐喜欢吃什么,我就吃什么。我和她,一致的。”尤烈笑笑,轻步上楼梯去了。   轻轻开了门,素心果然还在熟睡,她大概也洗过澡,换了件粉红的睡袍。   尤烈也不忍心吵醒她,昨晚她受了委屈,当然一夜没有好睡过。尤烈坐在一旁,伸伸腿子舒展一下,突然他想起了什么,轻轻起来,到处翻翻、看看。   “嗯!”素心的声音。   “你醒来了。”尤烈连忙走到床边,吻她一下:“是不是我吵醒你了?”   “你好像在找东西。”   “唔!奇怪,你连一颗避孕丸都没有。”   素心瞪大眼,现在她的眼睛好明亮:“避孕丸不是那些已婚太太才服用的吗?我又没有结婚。”   “很多未婚少女都把避孕丸放在手袋里,我见得多了。”   “她们为什么这样做?”   “她们怕生孩子,你不怕?”   “我们亲亲嘴,拥抱一下,也会生孩子?”素心非常的好奇。   “但是经过昨晚,我们已经不再是亲亲嘴,相拥相抱那么简单。”   “哎!丑死了!”   尤烈在翻自己的口袋。   “你又在找什么?”   “以前我的口袋里总有避孕丸,自从跟你在一起,我所有的避孕丸,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。”   “你也吃避孕丸?”   “不,不,是给那些女孩子吃的,有些很不小心,常会忘了带避孕丸。”   “你为她们想得真周到。”素心呶起嘴,吃醋。   “其实都为了我自己,我不能和她们有孩子,否则她们向我家里告一状,爷爷抱孙心切,会迫我结婚。”   “万一她们真的有了孩子?”   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,我一直非常小心,玩尽管玩,可不能留下一笔糊涂账。结婚嘛,一生人只有一次,更不能胡来。所以绝对不会有私生子这回事。”   “但是昨晚,你说你能小心……”   “我酒量一向很大,从未试过酒醉乱性,你说得对,那香摈酒,怪怪的。”尤烈拍了拍素心的脸颊:“我出去一会儿,很快回来,我叫芳姑上来侍候你起床。”   “刚回来又出去?”   “我去买避孕丸。”   “无缘无故买这些东西干什么?”   “给你吃。”   “不要,我才不要吃这些。”   “你要做妈妈?这么年轻就带着个孩子?你的事业呢?我们还没有环游世界,你甘心吗?”   “我才不会那么笨,我才不要生孩子。”   “所以呢!你就非要吃避孕丸不可,否则,你很容易怀孕。”   “我不要,我说过不要就不要。”   “难道除了避孕丸,你还有更好的方法?”尤烈很感兴趣,回转身,坐回素心的床边。   “不再和男的……男的做爱。”素心把头垂到胸前:“又怎会有孩子?”   “但是你和我已经……”尤烈愕然,好像迎脸泼来一盆冷水:“我们实际上已经是夫妇,夫妇怎会不同床?”   “还说呢!”素心鼓着气:“本来我准备把我的第一次留给新婚之夜,昨晚你酒醉糊涂害了我,你不承认你错了?”   “我承认我错了。”   “既然错了,还要再做?”   “毕竟木已成舟,我们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,拖拖手,吻一下。”   “你……”素心气得嗓门都颤了: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   尤烈见她那样生气,有一点点怕,但大好机会可不能错过:“像昨天晚上一样,夫妻嘛!”   “别提昨晚的事,你欺负我,害得我抬不起头来见人,清清白白的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”素心掩住脸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:“谁敢碰我,我马上死掉!”   素心那么一哭,尤烈又心乱又心软,以前本来已经很迁就她,昨晚那么一夜,有了夫妻情,感情坐了直升机,这可人儿是自己的女人呢!怎能令她受委屈?   “不要哭了!啊!听话,不要哭了!我不去买避孕丸!我在家陪你!”   “我要忘记昨天晚上的丑事,如果你真的对我好,你就要尊重我。”   “好吧!昨晚的事不提,我们仍然像过去一样。今晚我陪你吃完饭,我们聊一会儿,然后我自己回家,绝不侵犯你。”   “烈!你真好。”素心从床上跳起来,双手抱着尤烈的脖子。   尤烈替她抹去泪水,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,突然他拉开她两条手臂说:“刚才你叫我什么?”   “我?”素心想了想:“烈!”   “烈!”尤烈顿着默想,终于笑了:“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。”   “你不高兴?”素心咄咄地问。   “高兴,尤其是,叫我的人是你。”尤烈拥紧她:“再叫一次!”   “烈!”素心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。   “嗯!好娇、好媚、好嗲、好甜……”尤烈双手紧绕她:“我快要被你迷死了!今天那么高兴,我们去玩一晚。”   “不去,你说我的眼睛肿得难看。”   “现在已经不肿了。去!狂欢一晚,明天又要上班。”   “好吧!我扮得漂亮些。”素心下床,光着双小腿板打量尤烈:“我选套衣服和你配成一对。”   “我缝这套西装时你也缝了同样的套裙,配件灰貂皮刚好一对。”   以后的一段日子,是尤烈和素心的感情几乎达到巅峰状态的一点。   素心很会“痴”尤烈,比如半夜三更,打个电话给尤烈,说想着他睡不着,要见他,尤烈就冒着北风赶来了;然后两个人坐在地毯上,相拥着喝咖啡聊天。   素心又很会依赖尤烈,私事无论大大小小,全推给尤烈,令尤烈感到素心已不能够没有他。 第7章   一连看了三套广告片,素心和莎莲娜由播影室出来。   “广告片拍得真好,有新意,挺吸引人,我很满意。”素心对莎莲娜说。   “尤氏广告公司一向是蜚声国际,何况,尤氏公司的‘小开’又是二小姐裙下之臣。”莎莲娜看着素心:“二小姐真本领,尤烈已完全堕入你的温柔陷阱。”   素心笑一下:“他的确对我不错。”   “你胜利了,‘波士’!”   素心摇一下头:“没有,他甚至没有对我说一声‘我爱你’。”   “今时今日,他还不肯说?”莎莲娜诧异,她好像并不相信。   素心苦笑一下推开办公室的门:“也许他不习惯说这句话,也许他真的从未说过这句话。”   “不说不要紧,他肯向你求婚就是了,对吗?‘波士’!”   “但是,他也没有向我求过婚。”   “发生了那次的事,难道他不应该负责吗?太过份了!”莎莲娜为素心抱不平:“二小姐,你可不能放过他。”   “他表示过将来会娶我。”   “将来?”莎莲娜情不自禁地拍一下办公桌:“将来是哪一天?哪一辈子?”   素心没有说话。   “对不起!‘波士’,我……太过份了。”莎莲娜看看自己的手,难为情地说。   “别傻,我又不是好歹不分,你关心我,难道我不知道吗?”素心笑一笑:“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,慢慢来!”   “你好委屈啊!二小姐,还要等多久?我真为你担心。”   “我不会令你失望。”素心拍了拍莎莲娜的手背:“去准备星期五开会的资料,提议增一项——广告费增加。”   “尤烈要加价?”   “加价是通行的事,不过他会给我打折头,实在没有加多少;不过有几个牌子的毛衣和衬衣,销路不大理想,我想加强宣传。”   “二小姐,我去做事。”   素心点了点头,她在三套广告的资料上,分别加了一点意见。   然后她伸了一个懒腰,看看壁钟,四点半。   “咯咯”!尤烈敲门进来:“嗨!小素,工作完了没有?”   “小素?”素心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:“心血来潮?”   “刚才我想了一个下午,人人都叫你素心,尊尼啦!子洋啦!路易、保禄……要是我跟他们一起叫,多没意思!”   “小素,我又不是孩子。”   “你不小?”尤烈隔着办公桌捏一下她的脸蛋:“其实,你最顽皮、最孩子气、最娇最柔。”   “讨便宜!”素心昂了昂头:“嘿!别忘了,我是这儿的董事长。”   “去唬你的秘书可以,你在我的眼中,才只不过是个小娃儿。”   “你!”素心杏眼圆睁,突然伸出食指,勾了勾:“把头伸过来,唏!闭上眼睛!”   尤烈很得意地把脸凑过去,素心迅速地在他的下唇咬了一下。   “哎唷,你看我会不会放过你!”尤烈绕过桌子,素心马上跳起来躲避,两个人在办公室追逐。五六百呎的地方,尤烈很容易把她捉到,抱在怀里。   “我投降,放开我。”素心咭咭地笑,身体都软了。   “放开你?先让我吻个够。”素心软绵绵的,尤烈怎舍得放下。   “不要、不要嘛!这儿是办公室呢!”素心笑得直喘气。   “我要……”尤烈的嘴唇刚压下去,外面有人敲门。   素心马上推开尤烈,拉好衣服,拢了拢头发,坐回办公椅上:“进来!”   莎莲娜!尤烈暗里挥挥拳头。总有一天带柄枪来,一枪把她打死。   “‘波士’!橱窗模特儿的提议,是否在星期五的会上讨论?”   “是的。”素心把一份文件翻出来:“刚才我忘记给你。”   莎莲娜接过文件:“尤公子,对不起,没招待,要茶还是咖啡?”   “要你出去!”   “噢,那是什么?能喝的吗?”   “讨厌!”   莎莲娜笑着出去了,关上门。   “你们一见了面就狗咬狗骨。”   “这女人讨厌!”尤烈怒气未消: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老和我过不去?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一年多前,我由美国回来,请秘书,莎莲娜竟然也来应征……”   “因为她没有芬妮漂亮,她落选了,你伤害了她的自尊心。”   “不是,她撒谎。我承认她能干,但当我知道她是你姐姐的在职秘书,我马上不用她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她在这儿做得好好的,竟然暗中在外面找工作,她对你姐姐不忠心,将来一样会对我不忠心。”尤烈挥一下手:“整天提防身边的人,要命!”   “看来,你很关心我的姐姐。”   “坦白说,我们只是生意上的朋友,我对令姐也没有特殊好感,普通而已。我是为自己,不是为令姐。”尤烈搭着素心的肩膊:“当心莎莲娜,她有二心,不能做心腹!”   “真多牢骚,五点了,要不要吃下午茶?”素心反手握着他的手。   “走!”尤烈为她穿上外套:“我几乎忘了是来接你下班的呢!”   吃晚饭的时候,素心说:“最近你似乎很空闲,竟然可以花半天的时间,想我的名字。”   “我现在有四个秘书,两个助理,如果要拼命赚钱,冷落你,我可能会失去你,所以,我只负责决策。”   “两个助理都合意吗?”   “都不错,留学生。一个是工商管理硕士;一个是经济学博士。两个当中,我比较喜欢张大伟,他只比我大几年。”   “一定是吃喝玩乐都一流,而且还会投你所好。”   “他吃喝玩乐都不喜欢,结婚一年多,有个两个月的女儿。他工余的时间都在家陪太太,有时候两夫妻去郊外旅行,替女儿拍照。他很爱家、爱女儿,更爱他的太太。”   “两个不同类型的人,见了面一定无话可话,你怎会喜欢他?”   “他人好,工作表现好,忠诚,关心别人,是个好好先生。”尤烈一力的推许:“有一天,他看见你的相片,放在我办公桌上的那一张,他说你好漂亮。唏!他还会看相的呢!他说你福气,旺夫益子,将来娶了你会沾上你的福气,名符其实的幸运儿。他常常对我说,漂亮的女孩不难找,但漂亮又面相好的,真是万中无一。既然遇上了就要好好的抓住,不要放手,他的话对呀!”   “你不是向我求婚吧?”   “就算我向你求婚你也不会答应,你有自己的事业,自由又无拘束,一旦嫁了人,睡午觉、逛公司、等丈夫下班、养孩子,你过得惯吗?”   素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   “改天我介绍张大伟给你认识。”   “好,请他的太太出来吃顿饭。”   尤烈很高兴,一直在谈张大伟和他的太太直至晚餐完结。   张大伟的确是个好人,一板一眼,平实可靠,不单只不“花”,而且是个很规律化的好好先生。   他的嗜好是远足、拍照和钓鱼,怕应酬,怕热闹,兴趣和尤烈相距十万八千里,素心就不明白尤烈和他怎会谈得来。   尤烈一向给人的印象是高深莫测,其实是肤浅、幼稚得很,一眼就可以见了底。最近,素心发觉他开始有点难于了解。她对着一大叠文件想得入神,突然电话铃响了,是直线电话。   心想八九又是尤烈,一天来好几次电话,大概又问她喜欢在哪里吃午餐,以便订座。   “素心!”   不对呀,尤烈不是这样呼唤她的:“你……尊尼?”   “幸好你还认得我的声音。”   “怎么又回来了,你不是说,利用这半年时间到各国为你爸爸视察业务。”   “我不放心你,我每到一处都想起你,而且,半年时间还差四十天,你和尤烈很快就完结。”   “我很好,你不要想念我。”   “素心,我这次回来,想见见你。”   “对不起,尊尼,我不能答应你,我们约好半年后才见面,现在还没到约定时间。”   “我只求见你一面,既不抵触法律,也不伤天害理。”尊尼在电话里哀求。   “你一出现,我马上前功尽废,尤烈知道我骗他,会放过我吗?而且,我和你见面,子洋、柏加他们也会要求和我见面,如此一来,什么计划都弄糟了,难道你不可以为我多忍耐四十天?”   “我怎么办?我怎么过?”   “到国外四处走走,你不是很喜欢法国和意大利吗?”   “以前我喜欢法国,是因为法国有你;现在,我已不再喜欢它。”   “去意大利,威尼斯的风景很美。”素心哄他:“我忙,走不开,你替我买些意大利的帽子和皮靴回来。”   “我可以托朋友买,每样买几打回来。”尊尼懒洋洋:“我不想出门,我在这儿等四十天。”   尊尼是个最麻烦的人,他留下来一定会引起素心许多不便,因此,她不能不用点心机:“我要你亲自为我挑选,人家挑选的靴子我不穿。”   “这样……好,我去意大利,顺便到巴黎看看那边时装界的情形。”尊尼果然沾沾自喜:“不过我有个要求。”   “说嘛!”   “半年时间到了,你的第一个约会是属于我的。”   “好吧!我答应你。”素心毫不考虑,目前当务之急,是要尊尼离开香港。   “真的呀!你可不要骗我!”   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有人敲门,黄昏公司还有一个时装展览会,四十天后再谈。尊尼,你帮我忙,我很感激。”   “哪儿话,都是我不好,来烦你,我保证以后四十天内,不会再骚扰你。”   “等我电话,再见!”素心放下电话,吐了一口气,然后才说:“进来!”   “尤烈又来查勤?”莎莲娜把一叠文件翻开,放在素心的面前。   素心看了一会儿才签字:“是霍尊尼,这个人像缠藤一样,恐怖!”   “霍公子对‘波士’的确一片痴心,而且在一班公子哥儿当中,以他条件最好。”   “他还是我青梅竹马的小情人。”   “花多眼乱,倒不如选定了他?”   “我暂时没有兴趣想这些事,二十岁结婚是自寻烦恼。把自己关进金丝笼里,笨蛋!”   “但是,到时总要有个人帮你。”   “到时再算。”素心把文件交回给莎莲娜:“反正一大堆人等着。”   “不过,只有霍尊尼才敢跟尤烈斗,赵公子他们太斯文了,又怕事,尤烈一吼叫,他们可能被迫放弃。”   “我会考虑这个问题,当心,尤烈就快来了,你知道他一向不敲门。”   莎莲娜笑着点点头,出去了。   素心算一算时间,她忽然有点心寒,还有四十天,但是她一点成绩也没有。时间到了,所有狂蜂浪蝶拥回来,但是,她仍然没有得到尤烈,怎么办?   当天晚上,她一直想到半夜,几次拿起电话几次又放下,叹了一次气又一次气,终于,她还是拨了个电话。   “喂!”迷迷糊糊的声音。   “烈!”素心快要哭的样子:“我刚才看见姐姐。”   “唉!小素。”尤烈听到素心的声音,已经醒了一半:“你又发噩梦了。”   “我怕,姐姐死得好惨,烈,我好怕。”素心在电话那边抽抽噎噎。   “不要怕,你躺在床上不要动,开了灯,我马上去。”   尤烈跳下床就换衣服,自从他们成了“夫妇”之后,素心的身体就出了毛病——失眠。想着尤烈睡不着,每星期起码两次。最近一星期,她又常发噩梦,大多数都是见了面,素心才告诉尤烈。她对尤烈说她心里很烦、很躁,以前不是这样的。   尤烈要留在李家陪伴她,她又不肯,怕人说闲话,尤烈只有安慰她:“睡不着马上打电话给我,我来陪你。”   可怕,素心今晚又梦见她的姐姐。   尤烈衣服还没扣好就飞车去李家,可怜芳姑站在大门口等着。   尤烈由跑车跳出来便跑上楼,看见素心缩在床的一角。   “烈!”素心扑进尤烈的怀里:“好恐怖,姐姐死得好惨!”   “你发噩梦。”尤烈抚着她的头发,吻着她的脸:“也许身体哪儿出了毛病,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医生。”   “我不要,”素心用力抓住尤烈:“我不要看医生。”   “好,不看医生,现在我来了,什么都不要怕,睡吧!”   “对不起,我发噩梦本来应该叫芳姑陪我;可是,我心里就是记起你,要你半夜赶来,没有一觉好睡……”   “你应该叫我来的,芳姑怎能代替我?保护你是我的责任。”   素心仰起脸,有一丝笑容:“有你在身边,我才有安全感。”   尤烈开心得飘飘然,好像自己变了个英雄,如今英雄救美成功,大概应该亲吻庆团圆。   “小素!”尤烈捧起她的脸吻她,素心回他一个热吻,尤烈的心几乎由心房直跳出来。再加上可能刚才素心发噩梦,睡袍胸前的钮扣松了两颗,素心那雪白、丰满的胸脯隐约可见,尤烈整个身体燃烧起熊熊烈火。尤烈把素心放在床上,自己脱下外衣,抱着素心狂吻,喉咙间模糊不清地低呼:“小素,我要……我要……”   素心闭上眼睛,很陶醉的样子,这给尤烈很大的鼓舞,他颤着手,把素心的钮扣一颗颗解开,就在最后关头,素心突然双手紧抱自己的身体:“不行,我发过誓,婚前绝对不做这种坏事。”   “那,”尤烈急喘着,放开手伏在素心的身上:“我们结婚。”   “结了婚,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做爱了,是不是?”   “嗯!我们可以一天到晚在一起,小素,我每天对着你,又不能亲近你,我好痛苦,嫁给我!”   “不,”素心推开尤烈,一边跳下床;一边扣上钮扣:“我不会嫁给你。”   “唉!小素。”尤烈倒在床上仰卧着,摊开两手:“我们已经是夫妇,你不嫁给我,嫁给谁?”   “等你需要我,我才嫁给你!”   “我现在还不需要你?我快要急死了。小素,来,躺在我身上。”   “休想!”素心双手交抱在胸前:“你肯和我结婚,只不过想跟我合法做爱,你根本不爱我。”   “这话是谁说的?”   “你刚才说的。我问你,和我结婚,是不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和我做爱,你承认了,还想赖?嘿!”   “宝贝,你怎么蛮不讲理?”尤烈被她气得叹气:“哪一对夫妇结了婚不做爱?”   “还说,你还说,别以为上一次我没有跟你计较,你就可以欺负我。只不过因为你喝了酒,我才原谅你。”素心突然掩住脸,哭了起来:“你以为我是什么人,那么下贱?上次都是我不好,我应该报警的,你见我一声不哼,以为我像玉凰她们那样,那样无耻……”   尤烈心里的欲火,都暗灭了,素心的哭声,令他改变了心情。   尤烈走下床,来到素心身边,尤烈搭一下她的肩膊,她连忙拍开尤烈的手,缩到另一边。   “你为什么怕我?”   “我不要做坏事。”她慌怯怯的。   “那不是坏事,男女相爱,自然会身心合一。假如没有发生那晚的事情,或许我可以控制自己,甚或连那种念头都没有;但是,我们已经有了第一次,为什么不可以有第二次?生理上,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,构造不同,当然需要也不同,我真的很需要你。你知道,自从我们在一起,我已经没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,我……”   “别说了、别说了,”素心掩住耳高叫:“我不要做爱,我也不会嫁给你。”   “你是不是永远不和我结婚?”尤烈一皱眉:“你到底爱不爱我?”   “我不爱你?”素心委屈地尖叫:“我做梦也想着你呢!”   “既然爱我,为什么不肯和我结婚?”尤烈反问。   “那你爱不爱我?”   “那还用说,我已用行动证明我要娶你。”   “要是你真的爱我,你一定会听我的话。”   “你到底要我怎样做?”   “烈,我爱你,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你的!”素心娇羞答答:“但是,我希望我们的结婚是彼此相爱,恋爱成熟,我不要那些坏理由,什么你的心理、生理需要……难道除了身体结合,就不可以心意相通?是不是?”   “好!我答应你,我们以后只谈爱,不做爱。怎样?防线可以拆除了吧!”   素心放下紧抱自己的手,垂下头。   “小素!”尤烈把她拖进怀里:“在任何人眼中,我一直是情场高手。”   “所以我担心你欺负我。”   “欺负你?其实,我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,什么高招都使不出来。为了怕你不开心,我什么都依你,我的骄傲、我的倔强、我的唯我独尊,全都飞走了。”   素心用手揽着他的腰:“你会不会生我的气?”   “生气?想都没有想过。”尤烈用脸轻烫着她的脸:“我还怕你生气呢!我正在想,我已经开始在宠你,真担心把你宠坏了。”   “宠坏了会怎样?”   “那时你反过来欺压我。”   “那你可以不要我,把我一脚踢走,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的!”   “你嘴刁又顽皮,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。到时,只好认命啦!做老婆奴!”   素心“嗤”一声地笑。   “睡觉了!”尤烈抱起素心,把她放在床上:“好好睡它几小时,有我在,不要怕。”   尤烈替她拉好被:“我就睡在你身边!”   “我身边?”素心瞪起了眼。   尤烈顽皮地扮个鬼脸,把几张梳化拉到素心的床边,睡上去,伸了伸腿:“明天买张开合梳化床来,那就舒服多了。”   素心把床后一张薄毯盖在尤烈身上:“别着凉了!”   尤烈拉了拉素心的手:“晚安!”不久,他酣然入梦。   素心看着他那张俊脸庞,他是那样的宁静、安详和满足,素心反而真的无法安眠。   如果他不是……有一个这样的丈夫她会感到很幸福,女孩子,哪一个不爱俏郎君?如果说她对他完全不着迷那是假的,每次尤烈看她,或向她笑,她就心如鹿撞;况且,他又对她那么好。但是……能好多久?天晓得!男人喜欢或想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,谁不是满嘴都是情呀爱的?何况,他还是,他确是……睡吧!唉!那日子,也快到了!   尤烈推开素心办公室的门,素心坐在办公椅上发呆。   “小素,”尤烈走过去,抚了抚她的脸:“怎么了,公司出事?”   素心摇一下头。   “哪儿不舒服?”尤烈很焦急:“马上陪你去看医生。”   “我没有什么,只是有点疲倦。”素心极力挤出一丝笑容:“我不想坐跑车,烈,我只想靠在你的怀里。”   “好!我叫家里开部劳斯莱斯来。”尤烈马上拨电话,找着个男管家:“先生坐了车子去机场接人?那好吧!派老太爷的车来……太太陪老太爷去陈医生医务所例行检查?那太太的汽车应该空着没有人用,不见了太太的司机?快去找他来,我等车用……你多找几个人去找,十五分钟后我再打电话。”   “车都不在家?”   “我的劳斯莱斯和妈咪的,两部都在家,那司机也真懒散,没有责任感,家里三个司机,没有一个我合意的,我还是最喜欢亚图。”   “亚图?”   “我刚由英国回来,还没有驾驶执照,公司等人用,我休息几天就要上班,为了方便我出入,爸爸买了一辆劳斯莱斯给我,还替我请了一个司机,他就是亚图。”尤烈回想一下:“那个时候我像个大亨。”   “你喜欢自己驾驶,能开车就把他开除?”   “不,没有!我领了这儿的驾驶执照,仍然继续用他,多用一个人,又花不了多少钱;而且亚图聪明、能干、快捷、很懂人心意,你姐姐也赞过他醒目。”   “我姐姐认识你的司机?”   “你姐姐请我吃饭,我派亚图去接她;后来,也是最后一次,因为我饭后约了朋友去俱乐部,我叫亚图送你姐姐回家。算不到了,大概你姐姐见过亚图两三次,如果他不是会讨人喜欢,你姐姐也不会注意他。”   “玉凰见过他多少次?”   “我还没有认识玉凰呢!醋娘子!”   “你家司机我全见过好多次,就是没有见过什么亚图。”   “后来他向我辞工,走了。”   “一定受不了你的少爷脾气!”   “才不是呢!他自己要做老板,开了一间修车厂,当然没有理由再打工。”   “挨了十年,总算出头了。”   “他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少,念过中学,只不过是打了六年工。”   “打了六年工就有钱开店子?”   “也许他有什么亲戚死了,分给他遗产。他说他的老祖宗是岳飞,将门之后啊!”   “唉!我想回家躺着。”   “二十分钟了,如果再找不到他,明天叫他滚蛋……”   车里尤烈揽着素心,她依偎在尤烈的怀里。   尤烈凑在她身边问:“好点吗?”   “唔!”素心点了一下头。   “前些日子你老是在发噩梦,这几天你的胃口又不大好,明天你在我们家里吃饭,爷爷就说你精神不大好,我看你,还是去看看医生吧!你不想动,我请我们的家庭医生为你检查一下,就算是例行检查。”   素心不置可否:“我这么大个人没病过,也最怕看医生,我看我只是疲劳过度,休息一下就没有事了。前几天搞时装展览会和化妆品示范,开会啦!彩排啦!慈善舞会……我毕竟是一个女人,体力有限。”   到李家,尤烈对司机说:“我的跑车在李小姐公司的停车场,你把它开到这儿来。”   尤烈扶素心出去,芳姑连忙走过来:“小姐,你怎样了?”   “没事,只是有点疲倦。”   “倒杯热茶给小姐,送上房间。”尤烈一把抱起素心,一直抱上房去。   “快些放我下来,我又不是走不动,我的体重并不轻,你会很疲倦的。”素心不敢看屋子里那些佣人。   尤烈把素心轻轻放下床,替她脱去高跟鞋:“你看我,气也不喘,几百磅我一下子都举得起,何况你,才只不过是小绵羊,我可以抱着你绕屋子跑三个圈。”   “肌肉发达,头脑简单。”素心指住他,俏皮地笑。   尤烈捉住她的手指:“你还笑我,我把你举上屋顶。”   “不,不要,我最怕高。”素心慌得缩起来,拉住床。   “看你,这就信了。”尤烈得意地笑:“谁头脑简单?”   “烈!”素心突然看定他:“你笑起来很好看,很迷人。”   “是吗?那我以后多笑笑,迷死你!”尤烈把她的头拉前,吻一下。   “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笑得好看,所以你喜欢笑。”   “我由小至大,只爱笑,不爱哭。就算我笑起来难看,还是笑,你知道吗?我从来没有哭过。”   “整整二十六年没哭过?”   “由我妈咪肚子跑出来,哭过,其实我也不是哭,是医生打我屁股,直把我打哭。”尤烈张开双手:“我那么快乐,没理由哭。”   “生离死别都不哭?”   “我家没有死过人,祖母去世时我还小,什么都不懂,也没跟任何人分离。”   “你由美国回来,放下了老同学和朋友,他们没给你送机?”   “几个大男孩,哭什么呢!不怕人家笑话吗?”   “那女朋友呢?”   “说声拜拜!为女孩子哭,更加不可能。女人啊!跑了又来,有什么好伤感的,我才不会那么没出息,为女人哭!”   “你当然也不会为我哭。”   尤烈毫不考虑:“不会!”   有人敲门,尤烈去开门:“哈!芳姑,我还以为你把茶忘了呢!”尤烈拉开房门,心情好,跟芳姑打趣。   “我新冲了普洱茶,普洱茶开胃消滞,希望小姐喝了会胃口好些。我还弄了点心,所以就迟了,对不起,尤公子。”   “我只不过跟你开玩笑,生气啦?”   “芳姑不敢。”她放下了茶点。   “是不敢呢,还是不会?”   “不敢也不会。”芳姑被他逗得想笑:“尤公子、小姐,你们晚餐喜欢吃什么菜?中餐呢,还是西餐?”   尤烈倒了一杯茶,放进素心的手里:“小姐喜欢吃糖醋五柳鱼,吃中餐吧!”   “小姐,我出去了,两位慢用。”   尤烈看着芳姑关了门,他说:“芳姑人不错,又忠心,我很喜欢她。”   “什么?”素心瞪圆了眼:“你想拉她跳槽?”   “主意也不错,我们广告公司也要请模特儿拍广告片。”尤烈一本正经的:“可是,你看她是不是老了一点,而且三围尺码……”   素心笑着打了他一下:“你好恶作剧!竟然叫芳姑做模特儿!”   “你呢?跳槽,我又不是开电视台。”尤烈捏一下她的下巴:“都是为了你,有芳姑侍候你,我就放心了。为了鼓励她,我要送她一份礼物。”   素心托起腮:“情人节过去了,用什么名堂送礼好呢?”   “求婚!”   “嘎!”素心指住尤烈哈哈笑:“芳姑四十几岁了……”   “老婆越老越可爱嘛!”尤烈仰仰脸,哼着鼻音:“尤太太轮不到你了。”   素心笑得一头撞进尤烈怀里,尤烈扔下叉子,两个人笑作一团。   尤烈仰躺在地毯上,素心伏在他怀里,笑得直喘气。   尤烈抚着她的头发:“现在好点了吗?”   “不用做工作,有你在身边,怎会不好?”   “其实,女人应该舒舒服服留在家中享福,你为公司一天忙到晚,太残忍。”   “我身体一向都很好,三间公司难不到我,何况,最近我还有阮叔叔帮忙,偶然感到疲倦是很平常的,不要大惊小怪。来!”素心伸手去拖尤烈:“饭前我们去屋子附近散散步。”   “只要跟你在一起,我愿随你去天涯海角。”尤烈从地上跳起来。   “油嘴,你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去骗来一大堆女人。”   “相反,是那堆女人用花言巧语把我骗去。”尤烈和素心互握着手,由屋子跑出花园。   “这证明你很浅薄,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骗倒了。”他们在屋子附近,种满着树木的行人道上漫步:“你和多少个女人好过?”   “拉拉手算不算好过?”尤烈开心的时候,玩世不恭的样子又表露出来了。   “明知故问!”素心盯了他一眼。   “我,”尤烈搔了搔发脚:“我记不清楚了。”   “看你多风流,”素心甩开他的手:“你别碰我!”   “怎么又生气了?”   “你不干不净,”素心抿抿嘴:“想想就吓人。”   “好,别怕,让我算一下。”   尤烈一本正经地在数手指:“鬼妹仔六个,香港嘛!连你一共四个。”   “为什么把我拉进去,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。”   “没有?”尤烈拦住她的腰,在她耳边说:“你忘了你生日那晚……”   “别说了!”素心推开他,耳根都红了。   尤烈站住,一拍手:“不说怎行,我就这样给你套住了。”   素心暗忖:香港四个,除了自己、蕙心和玉凰,就只有一个?她才不相信!”“小素,你在想什么?”“想……想你。”   尤烈出其不意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。   “别嘛!”素心推他一下:“大街大巷的,你真的不害羞?”   “你在法国的时候,没见过那些男女当街亲吻?”   “这儿又不是法国。”   “小素,让我拖着你的手。”   素心瞟他一眼,终于把小手塞进他的掌中。   “你知道,我不是那种拖拖手、散散步的人,我没有这种兴致。”尤烈紧握着她的手,怎样都不肯放开。   “你的兴趣是醇酒、美人,鄙俗!”   “这儿没有酒,美人也不肯投怀,但是我心里感到很平静、很温暖、很愉快。我自己也感觉到奇怪,我似乎在变。”   “那是一种幻觉,很快就会过去,像那晚霞,你看,天边一片金红,多美!但是,晚霞很快就消逝。”素心站起来看日落:“人也会改变,像黄昏的夕阳,总是被黑夜淹没,谁也不能把夕阳留住。你喜欢我,也许我与众不同,但是,谁敢说你会喜欢我多久?总有一天,你仍然会过着那种酒色财气的生活。”   “你的确是与众不同,”尤烈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素心:“你很有风度,并不是只有外在美那么简单。”   素心是不简单,她怕尤烈看出她的心来,她摇摇尤烈的手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  吃晚饭时,尤烈夹了一块糖醋鱼给素心。   素心吃了两口,突然按住胸口,喉咙格格作响。   “小素。”尤烈马上放下饭碗走过去,扶住她:“你怎么了?鲠了鱼骨?”   “我好闷!”素心咽了一下:“我不想吃鱼。”   “那就不要吃!芳姑,快把鱼拿走。”尤烈推开了鱼,接过芳姑递来的热茶,喂素心喝了两口:“我扶你回房躺一会儿好不好?”   “现在好多了,我有点饿……”   “吃块中式牛柳吧!”尤烈夹了一块牛柳送进素心的口里,素心吃着,按住胸口的手已放下来。   “你喜欢吃牛柳,”尤烈很高兴:“多吃两块。”   “你蹲着多辛苦,你也饿了,吃饭吧!”素心把一只鸡腿放进尤烈的碗里。   尤烈回到自己的座位,拿起饭碗,还是望住素心:“没事吧?”   “没事,”素心笑一下:“这两天就是吃不下鱼,没吓着你吧?”   “吓着了,刚才我真的有点慌。”   “慌什么?傻瓜!”素心含情脉脉地看着他:“吃饭嘛,嗯!”   尤烈终于吐口气笑了。   饭后,素心靠在尤烈的怀里看电视。尤烈看了看手表,柔声说:“洗澡吧!你精神不够,早点休息。”   “你要走了?那么早,才十点。”素心双手抱住尤烈的腰。   “我不走,我一直陪你,等你睡着了,我才走。”尤烈拨开她的头发,吻一下她的额角:“你不希望我为你担心的,是不是?那就听话!”   “好吧!你自己看电视。”素心起来,跑去拿了件睡袍,走进浴室去了。   尤烈马上关上电视,他先把床罩拿走,拉开被,拍了拍枕头。   他关上露台的落地玻璃门,只开了一扇窗,他把所有窗纱、窗幔都拉下。   他关掉大灯和壁灯,只留下床头灯,室内暗暗的,很容易令人入睡。   素心穿着新睡袍,拿下罩头帽子搓着头发,一看房间的情景:“芳姑呢?她走了,我的发脚有一点湿。”   尤烈拿了条毛巾替她擦头发:“她根本没有来过。”   “但是,房间里的一切,一向由她料理得妥妥当当,不是她……”   “是我。”   “你?”素心真的有点惊异:“你是少爷,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。”   “少爷也是人,有手有脚,虽然笨手笨脚,做得并不妥当,但我会尽力。”   “烈!”素心回过身去突然抱住尤烈:“不要对我那么好。”   “小傻瓜,如果我对你不好,你早就把我踢出去。”尤烈把她抱起,送到床上:“头发干了!快睡吧!”   “谢谢!”素心由衷的。   尤烈替她盖好被:“你最近身体不好,刚才吃晚饭又想吐,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,可能是患了感冒。”   “我什么事都没有,只是有点累,我最了解自己的身体,睡眠充足就没事了。而且我最怕看医生的,你不要迫我。”   “你不去看医生也可以,”尤烈为她拨好脸上的头发:“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,明天你不要上班,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。如果睡够了精神好,我再也不提医生,合理吗?”   “我不想……”   尤烈脸一板:“你不听话,我可生气了。”   “好吧!”   尤烈吻一下她的脸:“这才乖!”   “我马上打个电话给阮叔叔。”   “夜了,不要骚扰人家。明天我出门第一件事,先到你的总公司看看,顺便告诉阮叔叔。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,除非有什么大事,一般事情阮叔叔可以应付;而且我也乐于尽力。”   “烈!”素心伸出手来,抚了抚尤烈的脸:“你对我真好。”   尤烈握住她的手,吻一下她的掌心:“你有许多优点,值得我为你做一切。你的确很完美,是我所见的女孩子最好的一个,睡吧!明天下了班我马上来陪你。”   “烈!”素心留恋地,看着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教人一看就心跳。两个人无限情意地对望了一会儿,突然素心双手挽住尤烈的脖子:“烈!”   “小素,”尤烈轻怜浅爱地吻了吻她的唇,素心把身体倾前,尤烈热情如火,彼此献出了一个浓浓的长吻。   尤烈非常冲动,但愿与素心揉成一团,他想占有她,整个的,他实在不能再忍受……幸而在最后关头,尤烈控制了自己,他不想做素心不喜欢的事;何况她今天不舒服。他轻轻放她在床上,伏在素心的枕边喘气。素心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。   “小素,我没有做坏事,我没有。”   “我知道!”素心低头吻一下他的领背:“你真好!”   尤烈抬起头,笑笑,素心点一下他的酒涡。尤烈扶她躺下:“睡吧!我担心控制不住自己,我心里好需要你,别听错了,是心里,不是生理。”   素心含笑闭上眼,尤烈目不转眼地看她,她那张脸蛋真迷人,看一生一世都不厌。   再等了一会儿,尤烈站起来,看着素心,情不自禁的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,然后蹑足走出房间,关上门。确定尤烈已开车离去,素心马上起来,拨电话找莎莲娜。   “我不想继续下去。”   “为什么?你牺牲了那么多就这样完结?”   “莎莲娜,你不明白,他实在很喜欢我,我……”素心痛苦地摇着头。   “他当然对你好,他对任何女人都好,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得到你。他对你姐姐也好,否则,大小姐不会自作多情的把自己送上去。他得到她了,结果又怎样,自己赔了性命还毁了一个孩子。或者,你真的不同,因为你比大小姐好看一百倍,又怎样?他会对你好多久?大不了五年,到时,你的命运和玉凰她们一样,大概还可以做妃嫔吧!”   “他说过结婚一定娶我。”   “他说什么时候会结婚?十年?十五年?你敢保证你自己能拥有他十五年?他说过他爱你吗?有没有?”   “不……但他说过最喜欢我。”素心开始动摇,她陷于迷惘。   “喜欢和爱不同,他可以喜欢他的秘书、佣人、司机,甚至男朋友,但是,他不会和他们结婚!爱就不同了,男女之爱,特别是情侣之爱,只有一种,也只有一个。可惜,他连说句‘我爱你’都不肯,因为他根本不爱你,他也不会和你结婚,他也不会娶你,也不会娶别人。不过,二十年之后我可不敢担保。”   “他向我求过婚,他肯娶我。”   “那天他想你跟他上床,你自己也说过,他只不过想和你做爱,热情起来,什么不可以说。就算他娶了你,没有爱情做基础,天天做爱,两三年他就玩厌了;到时,他又去骗别一个女人。请问,你独守空房好,还是离婚呢?”   “噢!天!我头好痛!”   “看样子,二小姐,你不要怪我冲撞,你是被尤烈迷住了。我早就说过他很厉害,你很容易掉进陷阱,你又不相信,好啦,痛苦还是自己。你爱他吧!为了爱冒险也值得,可怜大小姐和那孩子死得真惨,真冤枉……”   “不,莎莲娜!”   “有时候我梦见大小姐,我也会哭醒,我还告诉了她,她不会白送命,二小姐一定会为她出一口气的……大小姐短短一生,就爱二小姐,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二小姐的身上。她最大的愿望是看着二小姐结婚、生子,有个幸福家庭,她只疼你、只为你想,她从未为自己想过,可怜的大小姐……”   “不要说,我命令你不要说。”素心扔下电话,眼巴巴望住天花板,望着……望着……   “咯咯”!有人敲门。   “进来!”门轻轻推开,进来的是李蕙心,脸白得像石灰,满身鲜血。   “姐姐!”   “你好自私!令我好失望!”她站在床边,说话像呻吟。   “姐姐!”   “你怎可以爱上杀姐仇人?”   “我没有,我真的没有。”   “尤烈不是好人,他残害了很多女人,很多女人都跟我一样为他而死,死得好惨,你怎能爱一个魔鬼?”   “姐姐,我发誓,我没有。”素心想去拉她,老是拉不到。   “我跪在地上求他,看在孩子份上和我结婚,我愿为奴为马,他大笑,一脚把我踢开,他说我太丑,不配做他的妻子。他喜欢漂亮的女人,他迫我堕胎,他说尤家不要丑孙子,我丑,孩子一定也丑。素心,我死得好惨,素心,我死得好惨,救救我,不要不理我……”   “姐姐!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,我怎会不理你?”   “我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你,妹妹,只有你,你知道我疼你吗?你知道我对你的期望吗?妹妹,我好惨,啊!好冷,救我!救我!”   蕙心不断向后退,素心追上去:“姐姐,你放心,我一定为你报仇!我要杀死尤烈!尤烈……还命来!”素心由床上跳起,浑身冒冷汗,她用手背抹汗水,吐口气,原来是个噩梦,她伏在枕上,呜呜哭了起来。衿枕尽湿。   尤烈拿了盒牛肉干进屋,芳姑迎出来:“尤少爷来了。”   “小姐睡了一天,精神一定很好。”   “睡了一天?”   “我每次打电话来,你都说她在房间,她不睡觉,在房间干什么?”   “你上去看看小姐。”芳姑欲言又止,态度很古怪。   “小姐今天胃口好不好?早餐吃了什么?午餐吃了什么?”   “她一早起来就呕吐!我没得小姐同意就请了个医生回来……”   “你做得对,医生怎样说?”   “医生没说什么,替小姐打了针,又叫我跟她回诊所拿药,直至下午,她派人送了一封信来。”   “送信来干什么?有没有送玫瑰花?他是男是女?”   “是个女医生。”   “莫名其妙,送什么信!芳姑,我去看小姐。”   “尤少爷喜欢吃什么点心?”   “先去看小姐。”尤烈跑上楼梯,轻轻开房门,看见素心坐在床上,木人似的,眼下两个黑圈。   “小素,你没有睡吗?”尤烈奔上前:“坐着干什么?”   素心半句话不说,定着眼。   “小素,”尤烈坐在床边,抚了抚她的额头,凉凉的,手,也是凉凉的:“你到底有什么病?”   “你害死我,你害死我。”   “不开心?告诉我,发生了什么事?”尤烈抚了抚她的黑眼圈。   素心一掌掴开他的手,由枕下拉出一只信封,扔向尤烈。   信封里是一份报告书,尤烈看了,面色一变,呆住了。   素心凌厉地盯他一眼,冷笑。报告书溜落在地毯上。   “说话呀!”素心突然大声一吼。   尤烈心里烦,加上素心的嘈音,他感到难于忍受:“假如当初你吃了避孕九,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。”   “你还来怪责我?我不是妓女,又没有丈夫,吃什么避孕丸?人人像玉凰那么下贱,挂着个千金小姐名衔到处跟男人胡搞?”素心发脾气:“我做梦也想不到你狼心狗肺竟然污辱了我,现在我怀孕了,肚了里那鬼东西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,你还来怪责我?”   尤烈平静下来,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是过份了些;而且态度也不好,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好话。   “我心情不好,请出去。”   “小素,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,好好商讨一下孩子的问题?”   “你要我怎样?替我找个堕胎医生,还是安排我去外国秘密把孩子养下来?”   “事已至此,我们只好结婚。”   “你不是说过我们只谈爱,不结婚,你喜欢现在消遥自在的生活,你不想受结婚束缚,你认为我这个年纪结婚是自投罗网,我应该好好的、自由自在的多过几年,做了人家太太就没前途了?”   “我承认说过这些话,但是,孩子出世不能没有爸爸,私生子是被人看不起的,为了孩子……”   “上一次你为了跟我做爱,提出结婚,这一次为了你的孩子的将来,那么龙恩浩荡,竟然要娶我?你有没有想过一次,就是一次,为了我李素心而和我结婚?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   “小素,你冷静一下好不好?无论什么理由,我娶的是你。如果我单是为了做爱为什么我不娶玉凰,如果为了孩子……”   “你为什么不娶李蕙心?”   “你在说什么?”尤烈皱起了眉:“我不明白。”   “很容易明白,如果我像我姐姐长得一样平凡,我有了孩子,你也不会跟我结婚。你会说,我那么丑,不配做尤家的媳妇,我肚里的孩子跟我一样丑,他不配做尤家的孙子。”   “小素,你只不过怀孕两个月左右,我们赶快行婚礼,还来得及。”   “我不要结婚!”素心非常的坚持:“我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,结婚是一种束缚,我才不会那么笨。”   “我知道,但是,你现在有了孩子,难道你愿意做未婚妈妈?”   “都是你害的。”   “是我害了你,但我愿意负责!”   “怎样负责?你能还我清白?”   “我们马上结婚,反正我们迟早要结婚的,只不过提前罢了。”   “看在孩子的份上?”   “是的,看在孩子份上。小素,别孩子气。”尤烈握着素心的手:“我们必须赶快结婚!”   “你先回去!”素心推开他的手。   “我怎能走?你情绪不好,身体不好,我要留下来陪着你。”   “我叫你走!”素心瞪着眼吼:“你走不走?你不走,我走!”   素心吃力地爬下床,尤烈连忙截住她:“你别乱动!我听你的话,我走!”   “芳姑!”素心的声音尖得凄厉:“给我送客!”   她又叫又按铃,像疯了一样,尤烈又怕又惊心,素心好像一下子变了。   “小素,你静一下好吗?你动气,会影响身体。”尤烈想制止她。   “出去,滚出去!”素心拿起床头的一只小花瓶,向尤烈掷过去。   尤烈退到门边,芳姑带着两个佣人进来了。   “赶他走、赶他走!”素心又大叫。   “尤少爷,请你回家休息吧!”芳姑带着恳求的口吻。   “但是她……”   “你跟我出来!”芳姑带了尤烈出去,关上房门:“小姐身体不好,今天吃的东西都吐出来。其实这几天她都有病,她对我们也大发脾气。尤少爷,你先回家,明天再来。”   尤烈实在也很难为情,很没有面子,他只好开车离去。   第二天一早,他又来到李家。   铁门紧闭着,芳姑隔着门说:“小姐仍在闹情绪,她不肯见客,尤少爷,你过几天再来吧。”   “芳姑,我不是客人,请让我进去看她。”尤烈马上由汽车下来。   “但是,小姐特别指明不见你。”   “就因为这样,我才要见素心,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,我向她解释一下就没事了,让我进去吧,芳姑!”   “尤公子,我只是个下人,我不能做主,希望你能体谅。”芳姑说:“请回吧!小姐肯见你,我马上打电话请你来。”   “我打电话给小姐。”   “小姐怕人打电话问候她,早就拉掉了电话的插头。”   “她把自己关起来到底干什么?”   “睡觉。她实在需要好好的休息,尤少爷,就让小姐静几天吧!”   “好!”尤烈头一点:“有什么消息,马上通知我。”   “我会的!对不起,尤少爷,没有好好招待你。”   尤烈摇着头笑一下,开车走了。回办公室,什么都看不进眼里。   昨天之前,他总是很开心,很快速地把工作做好,然后去接素心吃午餐。   无论工作有多忙,一想到完成了工作就可以和素心在一起,他就感到很快乐。   现在漫无目的,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素心,他徬徨、消沉,一切都提不起劲。   张大伟进来,放下一叠文件,他看见尤烈定着眼望住前面:“总经理,你精神不大好,昨晚睡眠不足?”   “我?啊!是的!”尤烈把文件拉过去,看了看,托着头。   “是不是不舒服?回家休息吧,这些文件我可以交给总裁。”   “放下来!爸爸自己也有很多工作,看完文件我会签名,有问题的我会跟你商量。”尤烈拿起一支笔。   “李小姐没事吧?”张大伟观颜察色,觉得尤烈的表现不寻常。过去,他一直是那样开心,有冲劲,工作热情高涨。   “她不舒服,在家里休息。”   “看过医生没有?李小姐一向很健康,大概是感冒吧?”   “啊!是的。”   “这叠文件,只有这两份是等着批核的,你签了,马上去陪李小姐,其余的文件可以明天回来再签的。”   “大伟,谢谢你的好意,我是被赶出来的,因为素心要睡觉,她疲劳过度。”   “啊!休息对患感冒的病人的确是很有帮助,感冒只是小意思,过两天就没有事了,总经理不用担心。”   “我不是担心,只是我也有点累。”尤烈说:“坐下来,大伟,陪我聊聊!你和太太结婚多久才有孩子?”   “三个月之后,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避孕,一切听其自然。”   “张太太怀孕的时候,是不是常常呕吐,情绪不好,脾气很差?”   “我太太足足呕吐了三个月,又常常头晕,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躺在床上,根本没有气力去发脾气。”   “女人怀孕很辛苦?”   “很辛苦,又吐又晕,整天吐个不停,我看了也心痛。”   “怪不得!”尤烈喃喃的:“她太辛苦,熬不住。”   “总经理在问我吗?”   “我说女人真伟大。”尤烈总不能告诉大伟素心未嫁先怀孕:“很多男人都怕结婚,一旦有了家庭束缚,就等于进了坟墓,一生完了。”   “我反对,其实,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,没有幸福的家庭,才是憾事。”   “你这样说,我应该结婚了?”   “是的,尤其是有一位那么出色的女朋友。老实说,李小姐是我所见的女孩子当中,最完美的一个。”   “包括嫂夫人在内?”   “她在我眼中当然是十全十美。其实,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人。”张大伟看了看尤烈:“总经理什么时候和李小姐结婚?”   “快了!所以刚才我请教你关于女人怀孕的事,将来太太有喜,她发脾气,我也懂得迁就她。”   “我刚来这儿工作的时候,听见很多人说总经理风流,爱情不专一。谣言真可怕,要不是我自己亲眼看到,我也不相信总经理会对李小姐情有独钟;而且细心体贴,处处设想周到。”   “我只不过说说,未必一定会做;而且,我以前很风流,也不是谣言,我的确用情不专,抛弃过不少女人。现在定下来,但难保将来,所以,你别把我看得太好,我且不否认是个花花公子。”尤烈拿起笔:“跟你谈了一会儿,心情似乎开朗了,我一定要在今天内把文件审核签妥。”   “我回去做事。”   “签好的文件,我会叫芬妮送回给你。”尤烈开始埋头工作。   繁忙的工作最容易打发漫长的时间,尤烈签妥了文件,又到下班时间,打电话到李家,素心仍在睡觉。   连续三天,尤烈拼命工作,工作完了就打电话到李家,同样的话——素心睡了。她的心请仍然没有好转,不想见客。   第四天,尤烈实在忍不住;而且,时间拖久了,难道叫素心挺着个大肚子举行婚礼?素心以后难见人,奉子成婚,自己也没有面子。   “芳姑,我不能等,我马上去看素心,你们关上大门,我就爬墙进去。”   尤烈立刻驾车去李家,出乎意料之外,尤烈被迎了进去。   “假如素心仍在睡觉,我可以在客厅等候的。”   “小姐刚醒来,你可以进她的房间看她。”   “芳姑,谢谢你!”尤烈很高兴,几乎想抱起芳姑亲一下,他连忙跑上楼梯,推开素心的房门:“小素……”   素心坐在床上,面无人色,双眼深四,唇白如纸,头发散乱地飘在脸上。   尤烈吓了一跳,走到床边,拉起她冰冷的手:“吐得很厉害?我认为应该换一个医生,或者多请几个。看!把你折磨得不似人形,实在令人心痛。”   “从今之后,我不会再吐。”一个惨淡的笑容挂在她的嘴边。   “过去了?你还不足三个月呢?”   “一切都过去了,一切都完结了。”   “很好。”尤烈非常高兴,吻一下素心冰凉的脸:“我们可以好好的计划一下婚事。”   “没有结婚的理由。”   “为了孩子的前途,那是最好的理由,你不想做肥肚子新娘吧?”   “我没有孩子,”素心始终像块木头,说话像在念台词似的,只是欠缺了感情:“我已经没有孩子。”   “说傻话,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。”尤烈又怜又爱轻抚一下她的腹部:“虽然没有呕吐,你仍然在怀孕。”   “孩子给医生拿走了,流了好多血,血,好怕人!”素心抓住尤烈。   “你在说什么?”尤烈给弄糊涂了,也总觉得素心有点不对劲。   “昨天我去堕胎,真恐怖……”   “小素,你在说什么?”尤烈握着她双肩:“你不要跟我开玩笑,这种事不能开玩笑。”   “谁跟你开玩笑?”素心眼一瞪:“难道我的姐姐堕胎死了,也是开玩笑?用生命开玩笑?”   “我马上送你去医院。”尤烈浑身一阵凉,这的确太可怕。   “不去。医生说,过得了昨晚就没有事,我肚子已经不痛,也没有再流血,为什么要去医院?”   “小素,你为什么要堕胎?那多么危险,你姐姐做错事,你也跟着她做错事。你和你姐姐不同,我愿意和你结婚,你用不着堕胎。”   “这样说,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姐姐结婚?”   “我为什么要跟她结婚?好莫名其妙!我不明白你,你一向都是敬老怜幼,你怎会狠心毁掉我们的骨肉?”   “理由只有一个,那是你的骨肉。”   尤烈一呆:“这样说,如果孩子不是我的,你不会堕胎?”   “不错!”   “你为什么这样恨我?”   “你自己心里明白。”   “你不满意我因为孩子娶你,但也用不着那么恨!”尤烈很反感:“你杀了人,你杀的是与你血肉相连的孩子!”   “你这算是责备我?”   “我没有权吗?”尤烈胃里一阵翻腾:“那是我的孩子。”   “你何必为了我失去一个孩子而生气,我还年轻,只要我高兴,很快就会有另一个。”素心耸耸肩,不以为然:“我虽然不喜欢你的孩子,但别人的孩子就不同,其实,我很喜欢做妈妈。”   “你……”   “别担心,世界上,男人多的是,有男人就不怕没有孩子……”   “你这下流无耻的坏女人!”尤烈没让她说下去,一个火辣的巴掌掴在素心的脸上。   素心呆住,不是因为脸颊的刺痛,而是那一个巴掌。   尤烈虽然脾气不好,但是从未听过他曾经打人。   尤烈也呆了,手停在半空,眼看着素心苍白的脸上留下五个血指印。素心的皮薄,还渗出血丝,尤烈弄不清自己是愤恨还是痛心。   “滚出去!”素心低似无声。   “我……”   素心按铃。尤烈顿了顿,转身走了。   他飞也似的把汽车开出李家,脑海里出现了素心那一张惨白的脸。   “孩子!”他喃喃的:“我的孩子……把孩子还我。”他一拍驾驶盘,汽车“吱”的停住。   他迷迷惘惘的下了车,附近有一间酒吧,他推门进去,里面人声喧哗,烟雾腾腾,昏黑黑的,是一间低级酒吧!   他坐上高脚凳,拍着柜台:“白兰地、威士忌、伏特加,全拿来!”   “先生,这些酒最好不要混着一起喝,威士忌好吗?”   “你真唠叨,我没钱付?整瓶拿来!”尤烈拼命拍着桌:“快!快!”   他酒杯也不用,整瓶喝,咕噜咕噜,像喝水一样。   “来人呀,酒!酒!”   “先生一瓶就这样喝光了?”酒保讶然。   “你再不拿酒来,我枪毙你!”   酒保马上把酒送上。   一个很妖冶的吧女走过来,搭住尤烈的肩膊:“嗨!靓仔,请我饮杯酒。”   “给她一瓶。”尤烈推开她,对酒保说:“也给我一瓶。”   “靓仔,你喝醉了,别再喝啦!跟我来,我们去谈心!”   “你们这些坏女人,都给我滚开!”尤烈用力一甩,竟然把吧女摔倒在地上。   吧女被摔痛了,坐在地上哇哇地放声大哭。   酒吧的打手闻声由里面走出来,扶起吧女问:“露丝,什么事?”   吧女指住尤烈:“他侮辱我,呜……”   打手走到尤烈面前,推了尤烈一下:“喂!你怎么动手打人,快向这位小姐道歉,她伤了,赔偿她的损失!”   “滚开!”尤烈手一挥:“是她犯贱,该打!”   “哎……他打了人还在骂,雄哥,雄哥呢?”露丝在那儿撒野。   雄哥是露丝的情哥,既然露丝养他,理应为露丝卖命。   雄哥正在里面打扑克,惊闻米饭班主受辱,马上飞出来。   “好小子!”亚雄一手揪住尤烈的西装:“向小姐道歉,赔小姐一千元!”   “我叫你不要碰我!”尤烈一动手,亚雄误以为尤烈打他,马上先发制人,一拳打向尤烈的下颔。尤烈打了一个踉跄,喝多了酒,本来就脚步轻浮,他好不容易站住了脚,眼一瞪扑向亚雄。   两个人就此打了起来。   不久,另一个打手加入战团。   尤烈如果不是喝多了酒,两个人他是可以应付的,才只不过九流打手罢了!但酒喝多了,脚步浮浮,视线模糊,昏昏的,终于被亚雄和另一个打手打得倒在地上。   老板娘随着酒保出来,(奇qIsuu.cOm書)看看地上的尤烈,又盯了亚雄和打手一眼:“死性不改,你们又打架?”   “是他先动手……”   “住嘴,等会儿我跟你算账!”老板娘蹲下来,尤烈脸上又青又肿:“先生,没事吧?”   “没事,打架嘛,呼……有输……有赢。”尤烈抚住头,昏昏的:“再来一瓶酒。”   “先生,不能再喝,你已经醉了。”老板娘和酒保把他扶起来。   “噎!这儿的酒不好,喝得人怪难受,”尤烈的身体摇晃晃的,他拿出皮包,掏出好几张钞票,“酒钱,还有那女人的……一千元,赔偿她……”   “亚雄,你还不赶快送这位先生回家!”老板娘推了亚雄一把,一千元掷向露丝:“你们就喜欢惹事。”   “不要送。”尤烈拨开两人:“我的车就在门口,我自己驾车回家。”   “你醉成这样子,怎能开车,你不顾自己也得顾别人,酒醉驾车危险。”老板娘不想惹事,万一惊动警察会影响生意:“我们替你叫部车好吗?”   “好吧,我好倦。”   上了计程车,司机问:“先生,去哪儿?”   尤烈把牧场的地址说了。   “先生,天晚了,这么远的路程我不能去,要花好几个钟头。”   “那……”面上一阵阵刺痛,这样子怎能回家,他终于说了张大伟的地址。   张大伟夫妇正要休息,突然一串急促的门铃声。   大伟开门,透过铁闸看见一个胖子扶住尤烈,他衣服破了,面有伤痕:“总经理,你怎么了?”   “他喝醉酒,在我的计程车睡了,他还没有付车钱。”   “我给你。太太,快来!”   “我袋里有,”尤烈喃喃的,半睡半醒:“多给他一百元。”   张太太闻声也赶了出来,她帮忙着送那司机,然后和张大伟一起扶尤烈进屋。   “你受伤了,我给你请个医生。”   “不,不要,不要请医生,不要通知我家人,让我睡一晚,好倦。”尤烈在长梳化睡着了。   可怜张大伟夫妇忙了半晚,替尤烈疗伤止血,该贴的贴,该扎的扎,张太太又用一块生牛肉贴在尤烈红肿的脸上,她告诉丈夫这样可消肿。后替他换上睡衣,送进客房。   尤烈睡得很甜,好一段时间,他看见素心拖着个小孩子,向他走过来。突然素心狠狠地踢了那个小孩一脚,小孩由高处堕下,满身鲜血:“不,孩子、孩子,你还我孩子……啊!你还我孩子……”   “总经理!总经理!”   尤烈用力张开眼睛,看见张大伟坐在床边替他抹汗。   “是怎么一回事?”   “你刚才发噩梦。”   “是!孩子死得好惨。”尤烈想坐起来,全身一阵麻痛,他倒了下去:“我怎会在这儿?”   “昨晚一个计程车司机送你回来,你喝了很多酒,还受了伤,好像跟人打架的样子,是不是?”   “是的!哎,好难受,请给我一杯热茶。”   “我太太为你炖了参汤,可以醒酒止渴,我扶你喝下它。”   尤烈喝了参汤,人果然舒服了。   “怎会和人家打架?”   “喝多了酒,有人打我,我还手,就这样打了起来。”   “你一个人去喝闷酒?”   “是的。”尤烈垂下头:“心情不好,借酒消愁。”   “和李小姐吵架了?”   尤烈抓住张大伟的手:“刚才我发噩梦说了些什么?”   “就是叫着孩子,叫人还你孩子。”   “荒唐,无意义。”尤烈别过脸。不管怎样,这是他和素心的秘密。   “你和李小姐吵过架,肯定是事实。她是个女孩子,你应该让着她。”   “年轻人,吵几句,过几天就没有事了!总经理,夜长梦多,你们还是赶快结婚吧!否则,你可能会失去她。”   尤烈长叹一口气:“我已经失去她,我掴了她一个巴掌。”   “男孩子怎能打女孩子?你可能打伤她,更可能打伤她的心,总经理,这一次你做错了。”   “大伟,你不明白……”   “就算发生了很严重的事,你也不应该打她,李小姐这样漂亮、可人,你爱她还来不及,怎会忍心打她?吵吵闹闹无所谓,因为这样大家就决裂了,你不觉得可惜吗?”   “唉!”   “等伤好了,向她道歉!你跟人打过架,最好去医院验一验伤。”   “我不是豆腐,他们也不是铁。如果我不是喝多了酒,两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。”尤烈撑着坐起来,作了一个深呼吸:“没有事,没有内伤!大伟,我暂时在这儿住两三天,脸上的伤好了我马上回家。你不要管我,上班吧!”   “我已经下班回来了。”张大伟笑了起来:“你知道吗?你睡了一日一夜。”   “你已经回公司?你有没有告诉我爸爸,我打架受伤?”尤烈很担心。   “昨晚你来这儿,我就知道你怕家人为你伤势担心。今天我一上班,就告诉总裁你陪几个客户去了澳门。”   “大伟,你想得真周到,谢谢你。”尤烈十分感激。   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李小姐之间发生什么事,不过,你身体复元马上要去向李小姐道歉。”张大伟站起来:“我太太给你煮了燕窝粥,我去看看好了没有,你多休息一会儿。”   张大伟不是没有道理,男孩子是不应该打女孩子的,但是素心竟然不顾生命危险去堕胎,还说话刺伤了他的心,素心实在该打。不过又好像打重了一点,一掌打在她那又白又嫩的俏脸上是狠了一点儿。 第8章   现在,素心胎也堕了,而尤烈人也打了,大家也总算拉平,什么恩恩怨怨,也应该一笔勾销。   “‘波士’!”莎莲娜一进房间,把手中的花插好,走到床前:“你脸色很好,精神也饱满。”   “天天吃补品,睡醒了就吃,又不用工作,像养肥猪一样。刚才阮叔叔来看我,我告诉他,我明天上班了。”   “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?”   “天天睡,背都麻了。工作忙,恨不得躺一下;躺床太久,又觉得寂寞无聊,很想工作。”素心突然停下来,顿一会说:“我一直没有告诉你,那天尤烈竟然打了我一个铁沙掌。”   “尤烈出了名的臭,打人也不能算是奇事,他少爷不高兴就打!”   “他骂人、吼人、高呼狂叫,我都听过;但是,他好像从未打过人。”   “他打你的理由你猜得到?”   “他重视我的孩子,失去了,他痛心,失去常性。”   “你是说,他很重视自己的骨肉?那他为什么迫大小姐堕胎,为什么不和她结婚?大小姐的骨肉不是他的?”   “他有向我求婚,要我嫁给他。”   “啧啧!你看这个人有多卑鄙,因为大小姐不漂亮,他儿、娘都不要,迫死她们。因为你长得漂亮,又有了他的骨肉,他就愿意娶你,大小姐死得真冤枉。”   “我……唉!”   “看样子他已经迷住你。二小姐一定后悔,为了复仇惩戒尤烈,放弃了一位白马王子。”   “我从未这样想过,我不会嫁给杀姐仇人,就算我不幸爱上他,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计划。”   “好极了!明天你上班,马上实行最后一项计划。”   “真的要我订婚?”素心皱起眉。   “你是个女孩子,迟早总要嫁人。一大群男孩子追求你,你也应该从中挑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。”   这些日子的相处,素心和尤烈的感情最好,关系最密切;但是她不能选尤烈,也不应该选尤烈:“没有一个是我最喜欢的,能不能取消最后一项计划?”   “当然不行,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一顶,你答应过尊尼他们,用半年时间去改造尤烈,要争取他,然后放弃他,给他一个教训,好等他以后不敢再玩弄女性。”   “我已经教训他,孩子都没有了。”   “这件事,你不能对大家说。你们这样分手,你不肯马上和别人订婚,还是独个儿,尤烈会反过来说是他扔掉你,到时你自己就没有面子。就算你不要面子,你怎样向大家交代?”   “我……”   “你要向所有的男朋友交代;向大小姐交代;向你自己的良心交代。而且,如果你还不作出一决定,尤烈可能还会缠你,缠得你心软了,嫁给他,到时他再为这一次事向你报复。”   “真可怕,冤冤相报何时了?”   “你想了结这件事,只有马上决定你的婚事。其实,订婚有什么大不了,如果发觉不欢喜地方,找到一个更好的,可以解除婚约。”   “我明天宣布和尊尼订婚。”   “不能这样做,”莎莲娜一直像个统帅。素心呢!因为她和尤烈闹翻,心情不好,没了主意,一切任由莎莲娜。不过,也不能怪莎莲娜霸道,因为一切计划,一早就由她和莎莲娜订好,只是她临时又想改变主意:“你这样做不合理,会引起大家的怀疑,你先和几个较密切的男友来往来往;然后由我放出消息,说你和霍尊尼订婚。尤烈知道了一定会感觉面子全失;于是,二小姐就大功告成,而大小姐也可以安然瞑目,一切完满解决。”   “好吧!莎莲娜,我完全同意,你依计划安排一切……”   素心开车出去,突然一辆汽车驶到她的前面,拦截她。   素心正在奇怪,这辆跑车看来是全新的,她从未见过。   她响号角,要前面的汽车让路,有人从汽车出来,走过来,那是尤烈。   素心翻一翻眼,靠在椅背上。尤烈走过来,攀着她汽车的前窗:“小素,早安!”   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   “没办法,打电话到你公司,老说你开会;打电话到你家,又说你出去了,我只好在这儿等。”   “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”   “那天我打你是我不好;但是,你也不应该把孩子打掉。”   “我不想再提过去的事。”   “大家扯平了,公道。我也不愿意再提,小素,我们从头开始吧?”   “绝对不可能,我和你已经恩断义绝,请你把汽车驶开,我还要赶回公司开会。”   “那么,我送你上班。”   “不必了!而且,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。”   “就为了那个巴掌?”尤烈犹疑着,很为难,支支吾吾:“你是不是……要我向你道歉?”   “不是!我连你的声音也不想听。”素心打火:“让开,你不肯把车驶开我只好后退避了你。”   “小素!”尤烈拉住车:“我们之间,不是就这样完了吧?”   “你认为有继续的必要?你恨我,而我也恨你。”   “我说过,一切从头开始。”   “太麻烦,而且我觉得不值得。”素心把汽车往后退,位置够了,马上把汽车开走。   尤烈长长叹了一口气,自己只好也驾车回公司。   他把张大伟召进办公室:“我来过一次,总经理还没有回来,送李小姐上班?”   尤烈摇一下头。   “等不及就走回来,没有见到李小姐?”张大伟是很关心尤烈的。   “见到她,也谈过。但是她不肯接受道歉;不肯让我送她上班;不肯和我从头开始。”尤烈用拳撑着额头:“我很难过,见不到她,老想着;见了她,更痛苦,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?”   “她大概仍然在生气,女孩子是需要人哄的,你迁就她,别放弃。过去我看得出她很爱你,这一次是口硬心软。不用担心,过些日子,她气平了,你再向她道歉,保证她一定会接受。”   “现在我该怎么办?我很苦闷、很寂寞,日子越来越长。”   “寂寞也不能去找以前的女朋友,否则,你和李小姐的误会更深,可能会导致真的分手。”   “我并不是去找别的女人,其实只有一个素心,已经令我痛苦又烦恼,我根本没有精神去应付别人。但是,素心不理我,怎么办?”   “她生病,你有没有给她送花?”   “没有!我从不送女孩子花呀、香水呀!送花又不能令她康复。”   “就算她没有病,你也应该送花给她,女孩子最喜欢男朋友送花给她。我替你打电话到花店,叫他们每天送一打花到李小姐的府上,另一打送到她的办公室。李小姐喜欢什么花?”   “蓝玫瑰!”   “花店不可能有蓝玫瑰,而且送蓝玫瑰也不好,别的颜色可以吗?”   “黄玫瑰!”   张大伟用电话订了每天两打黄玫瑰。   “花店说,玫瑰花半小时后送到,下班前,你打电话约她吃晚饭。”   “要是她不肯见我呢?”   “放点耐性,天天送花、天天约她,除非她真的变了心,否则,总有一天会心软的。”张大伟看了看表:“还有十分钟就开会,私事暂且放下吧!”   四时十五分后,尤烈打电话到素心的办公室。   接电话的竟是莎莲娜,尤烈已经深感不妙。   “请李小姐听电话!”   “她不在,请留话。”   “我送了玫瑰花给你的‘波士’,请问她收到没有?”   “请问你是谁?”   “你分明知道我是尤烈!”尤烈被她气得发火:“别装模作样!”   “啊!尤公子,送花给‘波士’的少爷、公子真多,不知道哪些是你的玫瑰花?”   “黄玫瑰!”   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大盒,哪一盒是你的,有没有特别标志?”   “算了。你们‘波士’去了哪里?”   “不知道,她没有说,看情形,是去拍拖啦!”   “她赴谁的约?还没到四点半。”   “四点钟霍公子来把她接出去。”   “霍尊尼!”尤烈心里一阵郁闷。   “不是霍公子就是赵公子、李公子、利公子,哎唷!穿花蝴蝶似的,看得我莎莲娜眼睛都花了,还有整个办公室的花,玫瑰、兰花……”   “替我预约,明天我请素心吃饭。”   “哟!尤公子,明晚、后晚……一个星期的约会都满了,下个月如何?”   “下一个月?你为什么不说下一年?”尤烈每次和莎莲娜说话总要发火:“把所有霍公子、赵公子……全部男人的约会都取消,谁批准素心跟他们约会?”   “哈!好笑,我们‘波士’行动有自由,难道她跟别的男孩子约会还要你批准?”   “当然!我们之间有协定,她答应过和所有的男朋友分手,现在她违反诺言,我一定会跟她算账的!”尤烈扔下电话,越想越生气,他拿起钥匙便出去。   开车到李家,芳姑说:“尤少爷,小姐出去了,她今晚不回来吃饭。”   “我知道,她和尊尼出去了。”   “小姐要很晚才能回来,尤少爷还是回去休息吧!”   “小姐和霍尊尼去了哪里?”   “霍少爷家里开化装舞会。”   “前些日子素心还在患病,这么快便复元,还参加舞会?”   “小姐年纪轻,身体底子好,不像大小姐……”芳姑马上转一个话题:“尤少爷喜欢吃什么菜,我替你准备晚餐。”   “谢谢你,芳姑,我没有胃口,”尤烈轻摇一下头:“我吃不下。”   芳姑倒是有点同情尤烈,他对素心好,芳姑看得出。虽然,李蕙心的事她也知道,但是,她还是有点偏向尤烈。   “尤少爷,我说句话,你可不要介意。人与人之间,有时候要讲缘份。”   “我也同意你的话。”   “你和我们二小姐有缘,但是,和大小姐无缘。”   “不错!”   “大小姐死得好惨!”   “堕胎等于自杀,结果她死了,她虽然死得惨,可是,都怪她自己不好。”   “尤少爷,如果有人肯负责,大小姐又怎会堕胎,这个时候,你还说她的坏话?”   “我不是说她坏话,她的确死得很惨,可是,谁叫她堕胎?没有人负责,她也可以把孩子养下来自己教养。”   “李家书香世代,大小姐不会做未婚妈妈,尤少爷……”   “芳姑,不要再说死人的坏话好不好?对与不对,反正她人也都死了,我心里很烦闷,我想清静一下。”   “好!不过我要提醒你,大小姐只有二小姐一个妹妹。”   “我知道,李蕙心对她的影响真大。她没有赔上一条小命,算她够运。”   “尤少爷,我还有工作,失陪了。”   “请便,我在这儿等素心回来!”   芳姑搔搔头走出去。尤烈坐下来,很有耐性的等。   芳姑没有为尤烈准备晚餐,心里到底不忍,茶水、生果、点心,不停送上。   尤烈只喝了两杯茶。   他不是存心跟任何人斗气,只是心情太坏,胃口不开,什么都不想吃。   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,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,尤烈又不吸烟,时间真是难打发过去,看看表,才十一时。   芳姑再来看他,他可忍不住了:“芳姑,请你给我一杯白兰地,最好整瓶。”   “空肚喝酒,有伤身体,我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?”   “芳姑,你何必为我费精神?”芳姑关心他,他不是不知道,尤其在他孤独苦闷的时候,他是感激芳姑的:“身体好也没有用,我早晚给你小姐气死。”   “尤少爷,你何必太认真,自古姻缘由天定,勉强不来的。”芳姑想开导他:“我们小姐是美女,人又好,不过,未必是尤少爷的理想夫人。”   “如果真的姻缘由天定,我和你家二小姐三生石上已经订下鸳盟,她是非要嫁给我不可!”   “可是,小姐的男朋友又来了,天天不同,小姐跟他们的感情也很好。尤少爷,你自己也有许多女朋友,为什么不找她们去玩?呆在这儿等小姐,不划算。”   “你小姐违背诺言,我才生气,等她回来,我非要质问她不可!”   “尤少爷,其实……”   “时候不早了,芳姑,你去休息吧!我会等小姐回来。”   “尤少爷,不要跟小姐吵,她有她的苦衷,何况感情是勉强不来的。”   “你放心,我不会欺负你小姐,回去睡觉吧!”尤烈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。   朦胧间,他听到跑车的声响。   尤烈马上走近窗门,通过露台,看见屋子台阶下,停着一辆跑车。   第一个出来的霍尊尼,他绕过去,拉开车门,把素心拖出来。   素心神采飞扬,一套白皮红番装,上衣和裤子都有流苏,裤管套了双七彩红番皮靴,额上束了条彩色发带,头上插了根白色的羽毛。和那天面无人色的素心,判若两人。   尊尼拖着素心的手,停在台阶前:“让我送你进去。”   “太夜了,回去休息吧!你看,屋子开了门,芳姑一定在等候我。”   尊尼搂着素心的腰,两个人贴得很近:“今晚我玩得很开心,你呢?”   “我也是。”   尊尼在素心的脸上吻一下,素心没有推拒,他又在素心的唇上吻一下。   尤烈抓紧窗幔,冲动得几乎想扑出去揍他们一顿。   “晚安!”尊尼上了跑车还给她一个飞吻。   素心挥着手,看着尊尼的汽车离去,然后她拾级上台阶。一进门,看见尤烈铁黑着脸,素心有点愕然,但很快就不当一回事,向前走,经过他身边。   “你刚才做过什么?”尤烈一手捉住她,把她拉回去。   “跳舞,参加化装舞会。”   “我问你刚才和尊尼干什么?”   “吻别,道晚安。”   “我看见他吻你的唇。”   “是啊!你看得很清楚。”   “你……”尤烈气得说不出话来,脸都涨红了。   “是不是又要打?轻一点儿,明天我还要上班。”素心样子怪可怜的。   “小素,我不是要打你。”尤烈把她拖进怀里:“你说过,除了我,没有和任何人亲过嘴。”   素心虽然在他怀里,但冰条似的:“这句话说了很久了吧!何必还要翻陈年旧账?”   “我和你协定,你不交男朋友,我不交女朋友,我已经做到了;可是你,跟别的男人在外面玩到半夜三更。”   “你不交女朋友想做和尚?我才不会那样笨,人不风流枉少年,现在我多开心,下了班就去玩,尽情的玩……”   “你还说?”尤烈放开素心,打量着她:“你全变了,变得令人难以相信!”   素心一阵冷笑:“也许我受过教训,也许我长大了,想通了。总之,我不会放开我目前的生活,仍然要交男朋友。”   “你没有机会再去风流,因为我要和你结婚,你听见没有,我们要结婚啦!”   “第一次求婚,想在我的身上打坏主意;第二次求婚,为了我肚里的孩子;第三次求婚,想困住我,不让我和别的男孩子接近。你猜我会答应吗?”   “你非要答应不可!”   “我偏不答应!我不会嫁给你,尤烈!我也不会和尊尼他们分手,我不会!”   “我把他们全都杀掉,”尤烈用力挥一下手:“你还能跟谁来往?”   “跟另一些男人来往,世界上有许多许多男人,你杀不清!”   “我想不到你会变得那样无耻!”   “我也想不到你会那样无能!”   “我?”尤烈尖嚷。   “你抛弃过很多女人,你曾经令很多女人失恋、痛苦,甚至死亡!”素心把手放在背后,昂起了头,自豪又自信:“现在我宣布抛弃尤烈,他失恋了;至于他会不会痛苦,会不会自杀,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   尤烈像被巨拳击倒,他冲到素心的面前:“你……”   “动手呀!我早知你会揍我一顿,打吧!打呀!”素心闭上眼睛,挺起胸膛。   尤烈紧握拳头,又缓缓地放松,他吃力地说:“都为了那个巴掌!你仍然记恨,我会请爷爷来向你提婚事。”   “你只会令他老人家伤心。”素心走向楼梯。   “你去哪儿?”   “睡觉!”素心头也不回:“啊!我忘记告诉你,明天我又约了尊尼,你不用来等我。我和尊尼一家人去澳门,两三天内不会回来,拜拜!”   “李素心……”尤烈高呼,声音由尖锐变为沙哑。   “芳姑,来送客!”   “不必,我自己会走。”尤烈叫着走出去,开汽车走了。   途经公众电话亭,他下车打了一个电话:“玉凰!我好烦,你来陪我!”   玉凰从梦中惊醒,听见尤烈的声音,高兴得跳起来:“好!我马上去别墅,打令,等会见。唔!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,带瓶红香摈好不好?”   “随便!”挂上电话,尤烈缓缓地上了跑车。玉凰,他又约了玉凰。   “人不风流枉少年,哈!哈……”尤烈几乎笑出了泪水。   一个太少,应该多约几个,他把车退回去,再次打电话。   半夜三更找人,不怕找不着。于是,他约了巴巴拉,约了彭玛、珍妮花、朱迪……   “尤烈宝贝,现在快四点了,这个时候出门,妈咪知道不得了。明天一早,我陪你一整天,不回家睡觉也没有关系,我可以骗妈咪说去参加通宵舞会;但是现在我不能出去……”凤仪说。   “那就别出来,唠叨什么?神经病!”尤烈扔了电话。   结果,尤烈哪儿都没有去,独个儿驾车到天亮,抵达牧场。   “李小姐呢?”亚国跑出来欢迎。   尤烈笔直走向屋里去。   “李小姐迟些才来?”   “你怎么这样啰嗦!”尤烈回头向亚国吼叫。   “少爷,对不起,我……”   “算了,我心情不好,只想好好睡一觉。”尤烈的声音温和了些:“等会儿打电话给老爷,说我来了牧场,请几天假。喂!别告诉老爷我心情不好。”   “我知道了,少爷!”   尤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这儿有太多的回忆,整个房间充满着素心的笑声和影子。在这张床上他和素心第一次热吻,他仿佛还看见到素心娇柔地伏在他的怀里。   他和素心在这儿拍了不少活动影片。他爬下床,装上录影带,开了电视机,马上在荧幕上看见他和素心,他们一起骑马,在草地追逐、拥抱、亲吻……由户外一直影到室内,就在这房间,也有不少缠绵、温馨的镜头。   “小素是爱我的。”他一面看,一面喃喃地说:“小素是爱我的。”   “唉!”尤烈倒在床上,录影带放了一遍又一遍。   这儿没有素心,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,连骑马的兴趣也没有,海边美丽的风光他不再留恋。他曾经和素心在海滨拾了许多贝壳,他翻出来,挑漂亮的洗干净。   素心说过,喜欢一串贝壳项链,他给她穿一串。   这是很无聊又没有意义的事,但是他乐意去做,如果素心在身边,他将会更快乐,更满足。   他也曾想过玉凰,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,她赤裸躺在他的身边,尤烈不禁打了一个寒噤。和一个自己从来未爱过的女人做爱,他感到反胃。   他只愿素心静静的躺在他地身边,要是她不喜欢,他不会碰她一下。   素心说得对,两个人只要相爱,彼此对望一眼也会心甜。   整个房间都是素心的相片,她自己的、两个人合拍的……都是亲亲密密,他随手拿起一张,在素心的相片上吻了一下。终于,他拥住素心的相片熟睡了。   睡了一觉,人精神了,心情也好了。他不相信素心真的遗弃他。素心所以恨他,故意跟别的男孩子来往,是要报复,因为尤烈掴了她一个巴掌,而且打得很重。   她一向娇生惯养,大概没有被人打过,她生气了,怒气难消是可以理解的。所以她发发脾气,刁蛮一下,也值得原谅。   不过,他不准备因为那个巴掌再次向素心道歉,因为她做错了,她不应该毁掉他们两个人的结晶品,他好怀念那孩子——他和素心的孩子。素心是该打的。   她是个讲理、有感情的人,等她气平了,她会发觉尤烈做得对。   他始终相信,素心爱他甚深。   尊尼那傻子,被素心利用了,还沾沾自喜,真可怜!   第四天大清早,电话铃响了,他摸索着把电话筒拿起来:“喂!”   “总经理,我是张大伟,我听到一个消息,李小姐要订婚了。”   “跟谁?”尤烈从床上跳起来。   “霍尊尼!”   “不可能,她根本不爱尊尼。”尤烈猛摇头:“开个玩笑可以,她怎样和他过一辈子?”   “但是,这儿内内外外都传遍了,为了慎重起见,你应该去问问李小姐,这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上班,迟了就很难找到她。”张大伟很着急:“不要再斗气,弄假成真才不划算。”   “好!我马上找她。”尤烈挂断线,立刻又打电话给素心,果然,她正在换衣服:“小素吗?”   “你呀!”素心好像很不耐烦:“大清早就找我,有什么事?”   “外面谣言很多,你必须澄清一下,否则,对我们都不好。”   “什么谣言?”   “他们都说你和尊尼订婚。”   “这也算是谣言吗?”素心一阵笑。   “难道是事实?”尤烈好像听到“轰”的一声,被人捶了一下似的: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”   “为什么不可能?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我迟早要嫁人。”   “你一直不想结婚,因为你还小,你喜欢过自由自在的生活。”尤烈又一阵子心痛:“你堕胎也是不想结婚。”   “堕胎和结婚根本是两回事。主要是我不想要那孩子,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再提。至于结婚,找到了理想对象就出嫁,很正常,哪一个女人不结婚生子?”   “你既然肯结婚就嫁给我吧,你说过你永远爱我。”尤烈近乎哀求:“小素,你不会忘记自己的诺言。”   “也许我爱过你,也许我根本没有爱过你,不过那全部不重要。人是会变的,感情也会变,况且霍家的家长已经来提过亲,他们是出自真诚。”   “我也是出自真诚。”尤烈抢着说:“明天我请爷爷向你提亲。”   “一女不能配二夫,太迟了。”   “你答应了尊尼?”   “什么值得大惊小怪?尊尼爱我,对我痴心一片,我们又是从小长大的旧情人,我和他在一起有安全感。”   “你跟我在一起就没有安全感吗?你忘了你晚上发噩梦也……”   “不用担心,以后有尊尼永远陪着我,而且我心情开朗,再也不会做噩梦。”   “你是个三心两意、用情不专的女人!”尤烈恼羞成怒捏得指骨“嘞嘞”响:“你忘记你已经属于我,你已经是我的妻子,你怎可以再嫁人?”   “玉凰将来要不要嫁人?跟你好过的女人都不能嫁人?况且那一次又不是我自愿的。我告诉尊尼你污辱我,看他会不会放过你?”   “女人变心真可怕,李素心,我告诉你,你嫁人只能嫁尤烈,你嫁任何人,他都非死不可!”   “你在恐吓我?我不会怕你,你想杀人,你杀一个已经要赔命;可是,我还有许多男朋友,你能杀多少?”   “小素,”尤烈的声音又软了:“难道你真的不再爱我,我们过去的恩情就这样云散烟消?”   “我不再爱你了。尤烈,如果你仍然关心我,让我做个平静的新娘。”   “不!绝不!”   “好吧!尊尼早就知道你要死缠烂打,你喜欢怎样做随你,我要上班。”素心挂了电话。   “喂!小素,李素心……”尤烈拼命地叫,像疯了一样,他又不停地按电话,叮,叮……直至手麻了。他拉起整个电话向墙壁扔过去。   他双手捧着头,头像快要裂开似的,他揪着自己的头发,像疯子一样。   他不能失去素心,因为他整个圈子,他的朋友,甚至一间咖啡店里侍者,都知道素心是他的女朋友。他还透露过素心是他将来的太太,要是素心这样突然和尊尼订婚,他根本就不用出门。因为他面子全失,哪儿都没有勇气去。   他可以在那五六个当中挑选一个最好的,但和素心一比,全是垃圾。   他怎样向爷爷交代?母亲会为此痛哭一场,父亲会用期望的眼神,看着他失败。   他将会被柏加他们一班死党取笑,他发誓不会和素心打交道,结果他追求素心,现在还给素心扔了。在一班老朋友的面前,他将永远抬不起头。   那些女孩子也不会再去崇拜、迷恋一个失败者——被李素心扔出来的垃圾。   尤烈,此生休矣!   可怜,就这样栽在李素心的手上。昔日雄风不再,等着人来打落水狗。   “李素心,害人精,我恨你。”尤烈振臂高呼。   他倒在床上,痛苦不堪,他不甘受辱,他要报复、他要报复。   素心的相片仍在床上,那串贝壳还在枕边,他轻轻拿起素心的相片,她笑得多娇媚,多甜蜜。一忽儿,面子、雄风、自尊心全都不重要,他只是要素心。   他不能失去素心,没有她,再尊贵,再受人敬重他也活不下去,他需要素心娇柔地靠在他怀里。纵使他一无所有,一贫如洗,没关系,只要素心在他身边,叫他一声:“烈。”他什么都不在乎。   有素心他就有欢乐,没有素心他就悲惨,与其悲惨的过一生,倒不如拼一拼,是的!决不能让尊尼把素心抢走,素心是他的,别说订婚,连碰她一下都不行!   他深信素心还是爱他的,她不能没有他,这一次素心变心,一定是尊尼从中挑拨离间,一定是尊尼,他为了得到素心不择手段。是朋友、是亲戚,他都不管,谁敢抢走他心爱的女人,他就要杀死他!   是的!杀死霍尊尼,素心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。杀死霍尊尼!   他忽然精神奕奕地爬下床,经过一番梳洗,他换上一套白色的猎装,栗色的猎帽和长皮靴。他走到楼下,进书房拿了猎枪,腰间围了一排子弹,想想,连猎枪也上了子弹。   亚国一直跟着他,看得眼都花了,尤烈由书房出来,亚国忍不住问:“少爷,你去打猎?”   “唔!”   “现在不是打猎季节。”   “什么?去枪杀情敌还要趁季节?”尤烈傻傻地笑:“亚国,你真有趣!”   “少爷!情敌?”亚国又怀疑又有点发慌:“你去杀飞禽还是走兽?”   “禽兽!”   “有这样的猎物?不过,少爷你精神不好,面色也不好,而且……”   “吞吞吐吐干什么?烦!”   “今天天色也不好。看,一层黑云,天边一片红,黄昏一定会下大雨。”   “黄昏那猎物已经死了。”   “少爷,你现在就要出去?”   “早去早回不好吗?”   “可是,少爷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吃午餐,现在已经两点钟。”   “两点钟?由这儿赶出去,起码要六点多,他们不会在写字楼。”尤烈说着,拨了个电话。   “李氏百货公司,董事长办公室。”   又是莎莲娜!   “素心呢?”   “啊!我认得你了,尤公子,虽然你没有叫小素;不过你的声音我已经牢牢记住,一听就……”   “喂!你少放屁,素心在哪儿?”   “哎唷!豪门富户的少爷,为什么这样不检点,还说粗话呢?啊!大人不跟小人斗,我们二小姐去了楼下大堂看时装珠宝展览,是我们公司主办的。噢!来了许多顾客,珠宝差点卖光了!嘻!差不多都是阔太太,霍公子带来的。哎唷!我几乎又忘了,霍公子来了,正在陪着‘波士’,嘻!”   “有天你死了我一定放颗珍珠在你的口里!”尤烈气得七孔生烟。   “多谢啊!尤公子,是珍珠,不是养珠吧!干吗那样破费,无功不受禄呢!”   “你说话太多,要你闭嘴!”   “那我不再说了,拜拜!”   “喂!喂!素心今晚跟什么人约会?去查约会簿!”   “喂!为什么不说话?吃了哑药?”   “你叫我不说,我就不说。”   “我现在就要你说,说呀!”   “说就说嘛,你那么大声,干什么?我又不是聋子。其实除了霍公子,‘波士’不会和任何人约会,今晚她和霍公子有约。哟!不是霍公子,是姑爷,你知道吗?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‘波士’就快和霍姑爷订婚了呀……”   “别说了。”尤烈心房阵阵刺痛:“他们今晚会去哪儿?”   “我怎知道呢?人家未婚夫妇可没有说呀!不过我也听到一点点,就告诉你吧!省得你老说我跟你不合作。我偷偷听到‘波士’说,今晚一定有狂风大骤雨,因此,他们去日本料理吃完铁板烧就回家。大风大雨,家里舒服嘛!”   “那,他们很早就回家了?”   “是呀!不过,你千万不要去打扰他们,我静静告诉你,‘波士’和姑爷都不想见你,喂!你可不能到李家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他们都知道你要找麻烦,如果你现在到李家等‘波士’,芳姑一定会派人通知‘波士’,她就不会回家,宁可到姑爷那儿,姑爷买了新别墅啦!连我都不知道地址。所以你不能去,会吓跑他们。”   “好!我不去。”   “这才对呀!我会叫‘波士’回电话给你,明天如何?刚才我跟你说的话,你千万不可告诉别人,否则‘波士’会责怪我。”   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尤烈挂上电话,想了一会儿,这时候吵到李家去,芳姑一定会通风报信,不能进李家,要他们防不胜防,唔!霍尊尼!等着瞧!   尤烈跑回房间,拿了车匙,看见枕边那串贝壳,他拿起放进袋里。   跑下楼梯,亚国一直追出去:“少爷,打猎用不着开车去的,森林里面没有车路,骑马去,我给你牵马。”   “你不要烦我!”尤烈推开亚国,开了车门,把猎枪抛在车后座。   “少爷,你不去打猎就别带枪。”   “谁说我不去打猎,今晚我就把猎物带回来。亚国,我警告你,你不要向老太爷打小报告,否则我回来杀死你!”   “少爷,你不要胡来……”亚国一直追出牧场,尤烈目露凶光,行动怪异,大半天不吃东西以前他一定挨不住,他带了猎枪,上了子弹,赶急着干什么?   要不要告诉老太爷?他连尤烈去哪儿,干什么都不知道,去找李小姐?去找霍家表少爷?但是,他在电话里说过不去的,他去了哪里?老太爷追问起来,怎样回覆?亚国踱来踱去,始终决定不下。   尤烈一直把车开出去,快到李家时已经黄昏了。一路上,他想了很多,他知道莎莲娜并非对他那么好,她必会通知素心,对付自己;所以,他不单只不可以进入李家,连汽车也不可以停在附近,必须停远些,在李家可见视线之外。   他停好车,坐在车里,看看表,才八点,素心和尊尼不会那么早回来,他靠在车厢里歇着。九点钟,已经开始下雨,他下车跑到车尾,从车尾厢拿出一块胶布来,不是给自己挡雨,是包着猎枪,枪湿了,子弹射不出去。   十点,尤烈想,他们再过半个钟头大概会回来了,大风大雨还会去哪儿?这个时候,应该在李家附近等着,否则很容易会错失机会。   他抱紧猎枪下车,雨不大,也不小,风可厉害,吹得树叶沙沙的响,可能体内缺乏卡路里,尤烈感到有点凉。吸口新鲜空气,总比闷在车里好。   他站在李家邻居的屋檐下,守住所有驶来的车辆。   尊尼由欧洲回来换了跑车他没有见过,不过车牌肯定不会换新,因为他们的车牌都是用钱投的慈善车牌,不是二二二,就是三三三三。他自己那辆就是有字头,两个八——发实发的意思。   下雨天,也许尊尼坐家里的劳斯莱斯,那名牌房车他见过,老远就认得出来。   雨越下越大,风越来越急。由十时至十一时,尤烈的仇恨也越来越深,半夜三更,尊尼那小子把素心带到哪里去?不会真的去了尊尼的新别墅吧?   素心从来不到男孩子家;不过,尊尼能骗她订婚,把她骗到别墅去也不希奇。   尊尼的新别墅在哪儿?他们在别墅里干什么?   十二点,尤烈浑身上下湿透,开始感到冷,淋了两个钟头的雨,一整天没有吃东西,也只有他这样的身体才能挨下去。他抱紧自己,抱紧那支猎枪,风来吧!雨来吧!反正杀人偿命,他才没那闲情去计算自己是否会被淋生病。   忽然,前面两道光射过来,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雨水,那不是尊尼的房车吗?   尤烈连忙跑过去。劳斯莱斯体积大,他靠在车旁,就这样混进了李家。   芳姑拿了伞,带着两个佣人来迎接,尊尼先下车,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素心下车,三把伞挡着雨护送尊尼和素心进屋,劳斯莱斯开走,尤烈马上窜进屋去。   素心和尊尼刚坐下,看见浑身湿透的尤烈由外面进来,素心和尊尼都呆了。   “你怎样进来的?”   尤烈没理尊尼,不断用手臂抹头上、脸上的雨水。   “小素!”他的声音十分沙哑: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   芳姑刚巧捧着两杯热茶出来,看见尤烈,吓了一跳:“尤少爷,你怎会……”   “芳姑,快拿一条毛巾给他!”   “小素,你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  “擦干了头发再说。”   “不要管我的头发,你不能嫁尊尼,你嫁给他没有幸福。”尤烈脚下的地毯全湿了:“因为你并不爱他,你爱的是我,不要因为一时赌气误了终身。”   “尤烈,你大风大雨的跑来,是要挑拨离间,想素心离开我嫁给你?做梦。”   “你滚开!”尤烈一挥手:“我和素心谈话你不要插嘴!小素,我想跟你单独谈谈,可以吗?”   “就在这儿吧,我没有什么事要瞒尊尼的,况且,你全身都在滴水。”   “我会把水擦干。”尤烈接过芳姑的毛巾,抹一把脸: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愿意为那一个巴掌再向你道歉。”   “那件事,我早就忘记了!我今次的选择,是我发觉我们两个并不适合。尊尼不同,我从小就认识他,一直以来,可以说二十年以来,他一直忠诚专一地爱着我,除了我,他从未结交任何一个女孩子,他对我一片痴心。”   “我自从跟你在一起,我也没有找过别的女孩子,我们在一起很快乐、很幸福,我们是最合得来的;而且,你真心爱我,你不是说过做梦也在想我吗?你既然有了我,我又不能没有你,你为什么要变心?尊尼好,难道我就不好吗?”   “经过深深的考虑,我发觉已经不再爱你,因为,你不是理想的丈夫,我忘了过去说过什么话。总之,不久将来尊尼就是我的未婚夫!我要对婚约负责!”   “尊尼!尊尼!他根本配不上你,他根本不够条件,我不相信你爱他,你爱的是我!”尤烈扔开毛巾,伸手去拖素心:“跟我来,我要证实你爱的是我!”   “放开你那肮脏的手,”尊尼过来,把素心拉回去,尊尼怒目瞪视着尤烈:“你连碰一下素心都不配!”   “尊尼,你别迫我杀死你!”尤烈反瞪他,举起枪。   “请你们别吵!”素心隔在他们当中:“尤烈,今天你来了也好,我当面跟你说清楚!我已经不再爱你了,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,算我求你。”   “你说过爱我的。”尤烈很痛苦,又冷又昏又闷:“而且我和你已经……”   “尤烈,你要明白,素心根本从未爱过你,过去半年,她跟你在一起,接近你,令你追求她、爱她,现在又抛弃你,一切都是计划,子洋、柏加他们全都知道。因为你太狂妄自大、目中无人,又玩弄感情、污辱女性,我们觉得应该有个人教训你,素心是唯一有条件的人;现在,她成功啦!她已经扔掉你!”   “不,不是的!小素,告诉他,他说谎。”尤烈沙着嗓门大叫:“你爱我,你需要我,我不是初出道的毛小子,难道我真假不分?小素啊!你要我怎样做都可以,就是不能离弃我!”   “过去的,不要再计较了,你全身尽湿,很容易会病倒的。”素心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到底不忍:“我快要和尊尼订婚,不久将来我会是霍太太,同时也是你的表嫂。”   “尊尼,果然是你,你把我的小素抢走,我跟你拼了!”尤烈迅速翻开一层层胶布,猎枪露了出来:“如果没有你,小素永远属于我,我杀死你,小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,我今天是来杀你的!”   佣人们惊叫,尊尼呆了呆,素心见他目露凶光,全身发抖,显然已有点难于自制。当尤烈举起枪对准尊尼,素心马上扑过去,用身体挡住尊尼:“不要开枪,杀人要填命的!”   “你,真的那么爱尊尼?”尤烈心房绞痛,一阵的晕眩,他闭一闭眼睛,鼓起气力,哽咽说:“你愿意维护尊尼而送命?你就这样变心,不公平!不公平!”   “尤烈,你冷静一下……”   “我杀死他!我要杀死他!”尤烈剧叫:“你快走开,你别挡着我开枪!”   “好,你要杀他,先杀我!”   “我……我把你们一齐杀了!”尤烈双手发抖,视线模糊,他咬着下唇,极力的控制自己。“站住!”他喝止一个想溜开的佣人:“谁动先杀谁!”   事已至此,素心认为那是她和尤烈之间的事。尤烈害了蕙心,她向尤烈报复,她伤了尤烈,尤烈来向她报复,那是很应该的,她不想连累别人。   “杀了我,会消除你的仇恨。”素心拉紧尊尼的手,不让尊尼窜出去,她闭上眼睛,一副从容的样子。   尤烈开了保险掣,他决定杀死素心、尊尼,然后自杀,枪嘴对准素心,素心那张俏丽的脸在他眼前晃,那透红的双颊、直直的鼻子、湿润柔软的双唇,他都曾经吻过,他怎能动手,怎忍心伤害她?他喘着气,冷汗不断渗出,他手指贴近枪掣……   “如果你杀死素心,我要你碎尸万段!”尊尼咬牙切齿地说。   “砰!”   一声枪响后,素心倒在地上。   “啊!”   “呀!”   “哈哈哈……”尤烈仰头一阵狂笑,猎枪在他手中溜下,他旋转身,带着凄厉的笑声,一直跑离李家。   外面雨仍很大,风还在吹,但是尤烈整个人像麻了似的,半点感觉也没有,他还在笑,雨水往他口内送。他走、走、走,脚步越来越慢,人飘飘的,前面有一条街灯柱,他走过去,抱住灯柱。   “尊尼对你忠诚专一,我对你不忠诚专一吗?有了你,我再也没有别的女人。尊尼痴心一片,我对你不痴心吗?变、变,说变就变,女人真无情,昨天还在我怀里,今天为了另一个男人送命,太可恨,太不公平!”尤烈用拳头捶着灯柱:“你真的扔了我,真的不要我了!哈……报应,报应……小素……不要离开我,我不能没有你!”他的身体向下缩,终于倒在地上。   尤烈出去后,尊尼抱起素心,轻拍她的脸。   “嗯!”素心悠然醒来:“我怎么还在这儿?啊!好痛,我哪儿受伤?”   “你没有受伤,只是受惊了。”   “我没有受伤?”素心瞪大眼:“他分明朝着我开枪,我听见‘砰’的一声响,他真的开了枪。”   “他本来用枪瞄准你,后来他把枪举起射向古董架,看!一只花瓶打破了,子弹在那边墙上。”   “我既然没有中弹,为什么又会晕倒,还感到浑身的痛。”   “那是人的一种自然反应,心理上觉得自己像中了枪。”   “尤烈呢?他人呢?”   “他狂笑着奔了出去,他的猎枪在这儿!真想不到,平时他吊儿郎当,认真起来竟要杀人,好可怕!”   “他是真的。”素心喃喃:“雨那么大,唉……”   芳姑知道素心没有中枪,马上溜出去,拿把伞,到外面找尤烈。   “尤少爷!尤少爷!”看他刚才的样子,就知道他走不远。   走到大路,街灯柱下躺着一个人,大个子,不是尤烈吗?   “尤少爷!”芳始冲过去,蹲下身,尤烈躺在地上,雨水淋着他的脸,他已经晕过去了。   “尤少爷!”芳姑用尽气力想扶起他,闹了阵,始终不能把尤烈移动。她只能放弃,用伞子遮住尤烈,自己跑开去截车。无论计程车、顺风车,她都要。   这儿白天根本已经很少车辆路过,何况现在已经是深夜。   差不多半点钟,芳姑的身也湿了,她突然看见灯光,一辆车,芳姑拨去雨水,那不是霍尊尼的汽车吗?芳姑开心得奔过去:“霍少爷!”   “那不是芳姑吗?停车!”尊尼按下玻璃:“芳姑,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   “尤少爷晕倒在那边,我想截车送他回去。他躺在地上,淋着雨,会生病的,霍少爷,我求你送他回家,算是行善,硬是等,天亮也不会有车经过。”   尊尼和司机下车,三个人把尤烈扶到车上,芳姑吐了一口气,很感激:“谢谢你!霍少爷!”   “回去吧!我会送他回家。”   芳姑点点头,拿回伞子,向屋子走去,踏上台阶,就看见素心站在台阶上。   “你去找尤烈?”   “对不起,小姐,我……”   “他怎样了?”   “他晕倒在灯柱下,全身浸着雨水,身体冰冷,我想截车送他回去,一直没有车辆经过。”   “那怎么办?”素心骇然:“我开车去,你多找两个人。”   “刚巧霍少爷的车驶出去,我截住他,求他送尤少爷回家,霍少爷已经答应了。唉!大风大雨,尤少爷这一次……”   素心噎了一下,嗓门微颤:“他是个傻瓜。”   “也许他对不起大小姐,但是,他对二小姐你是真心的。我看了他那样子,”芳姑掩住嘴哭了起来:“我好难过!”   “你全身湿了!快换了衣服,洗个热水澡睡吧!”素心拉拉她的手。   “他不像花花公子,嗯?”   第二天,芳姑起床比过去晚了一点,她慌忙梳洗,穿上件旗袍,连忙走出去,先到厨房巡视素心今天的早餐。她走到客厅,意外地,看见素心坐在客厅的梳化上。   “二小姐,早,对不起!我……”   “芳姑,等会儿我想请你把猎枪送回给尤少爷。啊!顺便看看他……昨晚大风大雨,但不要说是我的意思。”   “我明白的!二小姐。”   “我上班的时候,顺路送你去。”   素心把芳姑送到尤家,自己开车回百货公司去了。   “芳姑!”尤家的管家佣人都认识她,未来少奶的管家嘛。   “尤少爷昨天把一柄枪留在我们家,二小姐派我送回来,尤少爷尚未起床?”   “大清早,老太爷、太太、先生,把少爷送进医院去了。”   芳姑着慌了:“怎么一回事?”   “昨晚表少爷把少爷送回来,少爷像在水中捞上来似的。近天亮时少爷发高烧,我们上上下下的人都吓着了,少爷是尤家之宝,他从未患过什么病的!司机回来说,少爷是患了急性肺炎,唉!我们好担心。”   “尤少爷在哪一间医院?我要马上去探望他!”芳姑巴不得飞出去。   “叫司机送你,他回来替少爷拿东西。”管家说:“随便坐一会儿,我去打点一下,呀!还有老太爷的参汤,他熬了一夜,真担心他支持不住。”   芳姑不断地说谢谢,很想打电话告诉素心,又觉得这样不大好。   到医院,进病房,看见尤烈躺在床上,脸红彤彤。   “芳姑,是你!”尤老爷、尤太太、尤先生、两个特护都守在尤烈的床边。尤太太看见芳姑有点高兴,立刻把芳姑拉到露台:“我们正想通知素心。”   “尤少爷怎样了?”   “痴痴迷迷,热度很高,半昏晕睡,口里不断喊着素心的名字。”尤太太拉着芳姑的手问:“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尊尼送他回家到现在,他没有清醒过;不过,我们已经考虑到,他变成这样子和素心一定有关。”   “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,昨晚尤少爷拿了柄猎枪来,本来要杀霍少爷,二小姐劝尤少爷,并且用身体护住霍少爷,尤少爷很生气,向小姐开枪……”   “什么?他杀了素心?”   “没有,他开枪打破一个花瓶,我们二小姐吓得晕倒地上,尤少爷冒雨冲出去,结果晕在路上,这是尤少爷留在我们家里的猎枪……”   “奇怪!”尤太太接过猎枪,喃喃的:“真奇怪,发生了什么事?”   芳姑走过去,看见尤烈睡在床上,转辗反侧,皱着眉,满额是汗,特护正在替他把汗揩去,他迷糊的:“小素……小素……不要抛……弃……我。”   “他一直这样叫。”老太爷坐在床边,握着孙儿的手,哽咽着:“他没有醒过,老是叫,听得人心酸。”   “我马上去请二小姐。”   “叫司机送你,请素心快一点儿……”   素心听了芳姑的话,倒在办公椅上,呆着发怔。   “二小姐,尤家的司机和汽车都在下面等候着。”芳姑说。   素心拉起手袋:“我去看尤烈!”   “二小姐!”莎莲娜马上拉住她:“你去看他,你以前所做的都会前功尽废,就连尤烈也会看不起你。”   “可是,小姐,尤少爷是为你而病倒的,他病了还没有忘记你。”   电话铃响,素心示意莎莲娜听电话。   “董事长办公室,啊,霍先生……”   素心指了指外面,打了一个手势。   “霍先生,‘波士’正在开会,恐怕要一个早上,我是回来拿文件的,我要马上赶回会议室。好的,我会转告‘波士’,应该的,霍先生不要客气,再见。”   “嘘!”素心呼了一口气:“他再有电话来,你随便找个借口。”   “‘波士’……”   “二小姐,就算你今天不去看尤少爷,老太爷也会亲自来求你去探望他的孙儿,因为尤少爷不停叫着你的名字。”   “莎莲娜,替我订一张飞机票去法国,越快越好。”   “避开尤老头,这是最好的办法,我马上通知霍先生。”   “不要让霍尊尼知道我去了哪里,我和他之间已经完了。芳姑说得对,尤爷爷一定会为尤烈来求我,我不忍心拒绝他老人家,所以只有暂时避开,教训尤烈,我已经成功了,也总算替姐姐出了一口气。至此为止,我也没有必要再利用尊尼,所以我越快和他分手,对他只有好,没有坏。”   “但是,女孩子迟早总要结婚……”   “不错!我是要结婚的,但我不会因为结婚是女人最好的归宿,就随便找一个人嫁出去,那太儿戏了。”   “霍先生条件仅次于尤烈;而且他人好,又真心爱你。”   “尊尼条件不差,但是,尤烈也说得对,我并不受尊尼,以前没爱过,现在也爱不起来,我知道将来也不会。没有爱情的婚姻会幸福吗?”素心拿起手袋:“为了避免麻烦我要马上离开写字楼,不能让尤烈或霍家的人找到,莎莲娜,不要订机票,我不去法国。”   “‘波士’,你不去法国,准备去哪儿?”莎莲娜追在素心身边。   “我还没有决定,不过,我一定会出国,大约两个星期,相信一切已经解决了。”   “‘波士’,你到达目的地,请给我电话,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。”   “我认为你还是不知道好,因为尊尼追问你的时候,你也不会左右为难。”   素心知道莎莲娜很偏帮尊尼,等于芳姑偏帮尤烈一样,她不把去向告诉她们,说真的,也是为了她们容易做。于是,素心离开了是非之地。 第9章   尤爷爷坐在尤烈的床边打瞌睡,这些日子,他一直侍候孙子。儿子和媳妇劝他、哄他,他就是不肯走开。   “小素……小素……不要离开我。”尤烈又在做梦。   “仔仔,你醒一醒。”尤爷爷轻轻推他:“睡够了,孩子。”   “嗯!”尤烈吐口气,缓缓张开眼睛,看看房间和身边的祖父,愕然。   “亚烈醒了!仔仔醒了!”   尤烈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人,尤其是尤爷爷;于是,他又缓缓闭上眼睛,把脸贴在枕上。   尤爷爷把儿媳找回来:“咦!刚才他分明张开眼睛,怎么又睡过去了?”   “这三天,他也醒过几次,每次还不是翻翻眼皮又睡过去。”   “不!”尤爷爷坚持:“刚才他真的醒了,还看了我一眼。”   “爸爸,你找我们的时候,我们正在和医生讨论亚烈。医生说,只要亚烈醒来,他的病差不多可以全好,我看还得多等两天。”尤先生说。   “没道理,我分明看见……没道理……”尤爷爷不服气地喃喃自语。   “老爷,你还没有吃午餐,吃饭吧!”尤太太安慰家翁:“亚烈身体好,医生天天替他打针,相信很快会醒过来。”   尤烈静静地在回忆着三天前的一切:素心要和尊尼订婚,那不是问题,他知道素心不爱尊尼,订婚、结婚都不会改变什么。但是,素心亲口说她不再爱他了,那令他心痛,尊尼告诉他,素心由始至终没有爱过他,素心接近他只不过要改造他,挫他的锐气,这令尤烈心灰。素心用性命维护尊尼,这令他心死,哀莫大于心死。这时候,尤烈的心情是死了倒好!所以他抗拒性地不愿醒来。   他咬一咬牙,不愿意再去想素心,他要让自己静一下。   “……这三天内他昏迷不醒,一直没停过叫小素,他心里是想着素心,如果素心来看他,他会马上醒过来……我每天派人守着李氏百货公司和素心的家,素心一回来,马上把她请来……”   “那么巧,素心出国去了,去了欧洲呀!欧洲有那么多国家,谁知道她去了哪儿?她的秘书也真是,连素心去了哪一个国家都不知道,如果素心听到仔仔入院的消息,她一定马上赶回来。”   “对呀!我看得出素心很爱亚烈,爱情是女人的生命,亚烈病了,她什么生意也不做,马上乘飞机回来!她在飞机上恐怕已经急得哭了……”   想哭的其实是尤烈,因为素心知道他患病,不单只不会回来,还会避得远远的。不错,爱情是女人的第一生命,但是,素心并不爱他,她甚至宁愿爱尊尼。她也不会为尤烈哭,永远不会,尤烈在她眼中只是猎物,她得到了,又扔了,尤烈想到这里,鼻子一酸,一颗泪滑落在枕套上。   他怕有人提起素心,因为他要忘记素心,忘记素心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又何况家人天天叫着素心的名字,那不是天天痛苦吗?   不要谈恋爱,永远不要恋爱,恋爱是一件痛苦的事,爱人而不被人爱更是要命。尤烈每一次想起素心,每一次听人提起素心,他马上就会心痛。   忘记她,把她赶出脑海,真的那么容易吗?到处都是素心的影子,每天听着素心的名字……他受不了,受不了。   有时候,他不能否认素心曾经爱过他,她堕胎之前,对尤烈是非常痴缠的。晚上想他而失眠,她经常主动吻他,依偎在他怀中情意绵绵,尤烈每次回想,总禁不住黯然销魂,说真话,他还是很爱素心的。   他非常的矛盾,一方面要忘记素心;另一方面又每天不忘想素心。   医生说的话一点也不错,尤烈身体好,醒后两天已经可以回家。尤爷爷当然高兴,但是也有点担心,因为尤烈自从康复后,整个人都变了。   以前总是嘻嘻哈哈,快活不知愁,一天到晚往外跑,回家老爱说笑话;现在变得沉默寡言,除了上班,且不大出外,回家就躲在房间里。   有人提起素心,他马上换话题,说到结婚,他的面色就变了。   “仔仔,素心去了欧洲快两个星期了,还没有回来,她在欧洲到底干什么?”   “生意人,出门总有事办的。”   “她和你通长途电话的时候,有没有告诉你,她在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“爷爷,我有点倦,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。”尤烈借故离去。   回到房间,倒在床上,张开眼,整个房间都是素心的相片。她是那么娇俏、美丽,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甜笑,尤烈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昔日他们相亲相爱的情景。   他随手拿一个枕头拥进怀里,枕头冷冰冰的,怎能代替素心那软软暖暖的身体?素心不在身边的日子真难过。他也曾吩咐芬妮约过几个女孩子吃中饭和晚餐,但是,每次和别人在一起,听到的还是素心的声音,看到的,还是素心的俏脸,这令尤烈受不了。   邓乐妃对侍者说:“给我一个海鲜汤,焗龙利……”   “你吃了鱼不舒服,还是吃牛扒吧!”他老是记着素心吃了鱼会作吐。   “我一家人都不吃牛肉的;而且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吃鱼。”邓乐妃盯了尤烈一眼:“不知道又把哪一个女人的口味都搬到我的身上。”   “你不能吃鱼,要吃鱼就不要和我一起吃饭。”   “别这样好不好?”邓乐妃用两只手握着尤烈的臂,摇呀摇:“你不喜欢我吃鱼,我就改吃牛扒好了!”尤烈拉开她的手,看见那些女人向他发嗲,他就感到肉麻。   除了吃东西,看电影、上夜总会、去“的士高”,全部选素心喜欢的,至于那些女孩子喜欢不喜欢他绝不理会。   当他跟女孩子亲吻,他的唇刚贴上她的唇,对方马上趁机把丰满的胸脯挤过去,他会浑身发毛,连忙把她推开。这种习惯性的抗拒,令彼此都闹得很不愉快。   尤烈停止一切约会,宁愿回家躺在床上,瞪着天花板傻想。   这样继续下去,他总有一天会崩溃,既然得不到素心,就必须忘记她。可是,这儿里里外外,处处是素心的影子,每天起码有人提她两三次,他怎能忘记她?   尤烈拿起床前素心一张相片,按在胸口上:“小素,你为什么要令我那样痛苦?你还要折磨我多久呢?”   他坐起来,放下素心的相片,拉开房门,走出去,一直到尤爷爷的房间,他停下来,敲了敲门。   “进来吧!”   尤烈推门进去,站在一旁。   “仔仔,你不是要休息吗?”   “爷爷,我是特地来告诉你的,我决定回美国去。”   “什么?回美国?”尤爷爷吓了一跳:“什么原因?”   “美国我们有分公司。”   “那儿也有一班老臣子打理。”   “叫别人做,倒不如自己亲力亲为。”尤烈知道说服祖父,是很困难的事。   “他们做了几十年,你未去美国之前,他们已在那儿打理生意,一直干得很好。”   “既然他们那么能干,可以调他们回总公司工作。”   “话是不错,你离开总公司,可以找人代替你,可是,你是我唯一的孙儿,你走了,谁能够代替你呢?”   “这……”尤烈一时间无话可说。   “我的一切快乐和希望,都寄托在你的身上。”尤爷爷望住尤烈,满目忧伤:“你走了,我便一无所有。”   “爷爷,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,反正美国我们有房子。”   “也把陈医生带走吗?我经常要去陈医生那儿检查。”   “我……倒没有想过。”   “其实,上一次我去美国接你,病了一场,你就知道我不适宜居住美国。如果我这一次再跟从你准把老命赔上。”尤爷爷的眼珠子盖上一层泪膜:“我知道这样拉着你,是负累你;可是,我已经七十多,快八十岁了,我还能负累你多少年?两年、三年……没有很多日子。”   “爷爷!”尤烈握着他的手,一阵阵心酸。   “仔仔,爷爷求你,恳请你为了我多留几年,等我……到那时,你要去哪儿都没有人会阻止你的。”   “爷爷,我……”尤烈蹲在祖父膝下,他不知道怎样向最疼他的人倾诉他心中的伤痛。   爷爷抚着孙子的头发:“自从你康复后,人也消瘦多了,整日的无精打采,什么事你都提不起兴趣。你身体一向强壮,这和身体无关,是不是心里不舒服?”   “唉,人长大了就有心事。”   “和素心吵架了,吵得很厉害,你们闹翻了,是不是?”   “吵闹难免的,不过没有那么严重。”尤烈不想祖父担心,因为,那不是尤爷爷能力所能及。   “那天,你怎会在她家附近晕倒在地上?那晚狂风暴雨!”   “有点心烦,我喝醉了酒。”   “你生病她为什么不来看你?”   “她因公出国,生意人,身不由己;况且,她也不知道我这大水牛,也会打了几天败仗。”   “现在,她已经回来了,就算她不知道你曾经病过,小情人分开那么久,她应该来看看你,但是她一点表示也没有。仔仔,爷爷跟你说过多少次,你的少爷脾气要改,你对别的女孩子凶,我不管你,但是对素心要好些。找一个好伴侣并不容易,你怎可以不珍惜你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感情?你一定又开罪她。”   “爷爷,冤枉,其实,我对她已经很好,很迁就她。”   “那一定是你自己不检点,做了错事,所以素心生气,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又和那些女孩子来往。如果你爱素心,你应该对她专一。唉!”尤爷爷叹了口气:“你也真麻烦,你连什么叫爱情都不懂,这样一天一个,怎得了!”   “我懂,爱情就是痛苦。”   “爱情是欢乐和幸福,怎会是痛苦?你这样对素心说,她不伤心才怪。亚烈,我看你真的还没有弄懂爱情,你一天一个,有情变了无情,怎么办?”   “根本素心也不爱我。”   “你说这句话,我真要骂你。”尤爷爷拉了张小凳子,让尤烈坐在他膝旁:“无论任何一个人,都知道素心爱你比你爱她深,你怎能说她不爱你?”   “是真的!”尤烈着急地叫:“过去都是假的,她从未爱过我。”   “还说呢?一定是你贪新忘旧,做了对不起素心的事。仔仔,你要怎样才肯改?有一个这样十全十美的女朋友还不满足,难道你一生一世都不结婚?”   “爷爷,人人都欺负我,但你应该了解我。”尤烈受了许多冤屈,他十分激动:“芳姑把我的猎枪由李家拿回来了?”   “对了,你的猎枪怎会在李家?”   “我要杀死尊尼!”   “你们的事,竟然扯上尊尼?”   “我听到素心要和尊尼订婚的消息,一气之下,也顾不了许多,拿了猎枪准备把尊尼杀了,我以为可以得回素心。”   “你没开枪吧?”   “如果我能开枪便好,大不了一命填一命。但是,当我正要开枪杀尊尼的时候,素心竟然用身体挡住他。”   “素心那样爱尊尼吗?”尤爷爷摇着头:“她不可能爱尊尼!”   “对呀!她并不爱尊尼,但是,拿尊尼和我比,我连尊尼都比不上,她肯用生命去保护尊尼。”尤烈实在忍不住,伏在尤爷爷膝上哭了起来:“我连尊尼都比不上,你说、你说,我怎能不痛心?”   “怎会这样的,实在令人难于相信,素心为什么突然变心?”   “她根本从来没有爱过我,是我自作多情,以前我一天一个有多好!全心全意爱上一个人,还是第一次,结果她竟然这样伤我。”尤烈呜呜咽咽:“一点都不留情。”   尤爷爷很同情孙儿,把一条手帕递给尤烈:“怪不得你整个人消瘦了,唉!我怎样也不到你会失恋。”   “我由树上摔下来没有哭,竟然为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哭了。”尤烈哽咽着,赶紧用手帕抹去眼泪:“我很没出息,丢尽男人的脸,是不是?”   “男人不是没有眼泪的,喜怒哀乐人皆有之,我很高兴看见你有人性。有爱,我不要你做什么英雄,失恋的确很痛苦,你刚才说去美国,大概是想忘记素心,我没猜错吧?”   “是的,每当我想起素心就心痛,而这儿每一个角落都有素心。”   “逃避,也不是办法。如果你心里在有这个人,无论你逃到哪儿,一样忘不了她。看见女人,你想起素心;看见百货公司,你想起素心。甚至吃饭、看电影、跳舞、骑马……这些事你们做过的,你都会想起素心,世界上,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没有女人的。”   “爷爷,我该怎办?”尤烈惘然仰起了头。   “面对现实!人所以是万物之灵,与禽兽有最大的分别,是因为人能控制自己,既然可以控制自己不做坏事,为什么不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?”   “面对现实!”尤烈重复一遍:“我为什么要逃?逃也未必逃得掉,而且,难道没有素心,我尤烈一生就完了吗?”   “有两条路,你可以选择:一,跟素心好好谈一次,问她为什么会变心,说不定你们可以复合;第二,控制自己,忘掉她。你选择哪一条路?”   “第二条。”尤烈紧握着拳头:“也许很困难,但是我相信可以办得到。”   “尤爷爷,我承认很对不起你。”素心应邀和尤爷爷吃下午茶:“我不会为我曾经做过的事辩解的,最大的错误还是我令你老人家失望。”   “你是否也承认你曾经爱过亚烈?”   “男女间的感情,是很玄妙的,也许……也许吧!”   “我知道亚烈很爱你,而且这是他的初恋!你相信我的话吗?”   “也许是的!尤烈对我是真的很好,与别不同。如果他承认世界上有爱的话,我也不会否认他爱过我。”   “既然彼此相爱,为什么要分开?”   “我们不可能在一起,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,我不会爱上自己的仇人。”   “亚烈跟你有仇?”尤爷爷讶然:“怎么会?有什么大不了的事?”   “间接的!尤烈伤害了别人。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他,算是扯平,他其实不应该怪我。”素心把匙羹放在碟上,这些日子,她自己也不好过。   “素心,告诉爷爷,亚烈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?”   “你问尤烈,他自己做的事,自己明白,过去了的事,我不想再提。”素心黯然说:“最可惜的是我失去了一个爷爷。”   “你还没有失去我,如果我不疼你,不关心你们,我不会约你见面。事实上,亚烈受的打击也很大,他整个变了,我看见他就心痛。”尤爷爷拍了拍素心的手,说:“听老人家一句话,冤家宜解不宜结,就算你和亚烈有仇,看在爷爷份上,算了吧,别再计较了。”   “我和尤烈之间,恩怨分明,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。”   “你们会和好吗?”   “不会,”素心很坚定:“我会设法忘记他!”   回百货公司,莎莲娜对她说:“一位张帮办来电,他请你回他一个电话,我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放在你的办公桌上。”   “张帮办?”素心想着:“是他调查姐姐的案件。”   “他会不会有新线索?”   “跟他通电话就知道了。”素心回自己的办公室:“你去工作吧!”   “张帮办……我叫李素心,对不起,我刚巧有事出去。”   “你曾经要求和那位驻院医生见面,是吗?”   “是的!他由英国深造回来了?”   “刚回来不久,我把你的情形告诉他,他说愿意和你谈谈。”   “好极了!”素心很高兴:“我马上去医院探望他。”   “他还没有上班,在假期中,他家里的电话号码,你要不要?”   “要!要!张帮办,请你告诉我,我真的希望能见见他。”   素心被佣人请进客厅,她坐下来,等候佣人把主人请出来。   张宁的出现,两个人都怔了一下。素心想象中的张宁是个脸色苍白,带近视眼镜,瘦瘦的男人。   张宁的皮肤是很白,但并不苍白,没有带眼镜,双眼皮一清二楚。他虽没有尤烈那么健硕,但也不瘦,风度翩翩;虽没尤烈那么好看出色,但样子也不错是中上之选。   “张医生!”   张宁也在打量素心,他见过蕙心,仍有印象,怎样也想不到她会有一位如此标致可人的妹妹。李蕙心平凡中有点庸俗,李素心是天姿国色,而且清丽脱俗,她们一丁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。   “张医生吗?”素心再问一次。   “啊!李小姐,请坐,刚才我有点失仪,我想不到李蕙心小姐会有一位这样漂亮的妹妹。”   “我们的确不相似,但是,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。”   “对不起!”   “哪儿话,我还要请张医生帮忙。”素心有点儿兴奋:“姐姐去世的时候只有张医生在身边?”   “令姐送进来的时候,流血不止,我们一方面替她止血,另一方面给她输血,结果血没有止,输进去的血补助不大。我知道她再也不能支持,于是给她打了一针。到急救室外面,看见你的管家,才知道她在这儿没有亲人;于是,我连忙赶回令姐身边,我想,她也许有遗言,因为她打过针后,应该清醒一下。”   “我姐姐说了什么?”   “她没有说话,但是,留有指示。”   “什么指示?”素心紧张得一颗心由心房跳出来。   “她指住我的手表,我告诉她那时的时间,她摇头。我说日子,她也摇头,后来我说月份,她才点点头。”   “八月?”   “是的!我说八月,她很高兴,她搭着我的手,移到她右面的襟上,她就这样去世了。”   素心垂下头,用手帕抹着眼睛。   “那天令姐穿了一袭白裙,我把手抽出,右襟上原来绣着一串水果,当时我没有研究那是什么。昨天,我和你通过电话,我想了一晚,那串水果——是红色的车厘子。”   “八月?车厘子?”   “如果是遗言,就只有这两句。”  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我以为你是她的妹妹,会明白这些暗语,我本人绝不知情。”   素心靠在椅上,咬着下唇想:“她从来没有向我提过这几个字。”   “你有没有看清楚她的遗物?”   “她的遗物只有那袭白裙子,一个手袋,里面有些钱、钥匙、一本记事本和一些证件,没有可疑之处。”   “她的日记、银行存折、或是其他她收藏的东西?”   “除了日记,别的我都保留着,要找也不难,在日记里,只有一个男人的名字,所以,我肯定他是姐姐肚里孩子的父亲,我替姐姐报了仇。”   “他承认了?”   “他这种人怎会承认?”素心把一切告诉张宁医生。   “你说的那个人,倒令我想起一个人。”张宁回忆着,有一丝甜蜜:“假如我不念医科,我应该是他的姐夫。”   “他姐姐不喜欢你念医科?”   张宁摇一下头:“念医科功课最忙,我很难抽时间陪她;于是,被人乘虚而入,女孩子都是不甘寂寞的。”   “他的事,你应该知道不少。”   “他?你还没有说,那个他是谁?”   “尤烈!”   “尤烈!就是他!我和尤烈还是中学的同学。不过我比他大,他刚进中学,我已经念会考班,我考进港大,他才念F3,两年后他参加完中学会考,就到美国留学。尤烈这漂亮小子,很喜欢玩,女朋友多到不得了,FI已经是大情圣。”   “他就是那种专门玩弄女性的男人,他是应该受到惩罚的。”   “但是,我并不认为他是孩子的爸爸。”   “因为他是你前恋人的弟弟?”   “不!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。尤烈一向风流,不过,他专挑选最好的。”   “因为我姐姐生得不够漂亮,你认为他们不会在一起?别忘了他们有生意上的来往,他们还一起吃过饭。”   “生意上的来往,吃饭或跳舞,也不会令你姐姐怀孕。尤烈这小子口没遮拦,他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我们都知道,不信,你再问问他别的朋友!”   “我总觉得,他是最可疑的。”   “现在,我们有了不同的意见,因此,我认为我们有重新调查的必要。”   素心大感意外:“你和我?”   “是的!”   “我们只不过第一次见面,”素心一直看着张宁:“你这样热心,就是为了尤烈吗?”   “我的原因有很多。第一,我们要对尤烈公平,你不想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吗?第二,我同情李蕙心的遭遇;第三,反正我放假,与其呆在家里,何不利用自己的时间,为朋友,为自己的病人,做点事。李蕙心死前总算付托过我。”   “张医生,你的话是对的,我们应该对每一个人公平,谢谢你的帮忙!”   “你的女秘书好像对尤烈有成见?”   “是的,她还有点恨尤烈。”   “既然存成见,就不能公平,我们这一次调查,为了真正的公平,不要让第三者知道。”   “好的!”素心很高兴:“你的热心,有点像外国片的医生。”   “为了庆祝合作愉快,今晚在舍下吃一顿便饭。”张宁打开一盒糖递给素心。   “打扰府上各人不大好。”   “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。”   “那么大间房子只有你一个人?”   “父母兄姐全部移民到外国去。”   “尊夫人呢?”   “这些日子,忙念医科,实习医生、驻院医生、到英国深造,根本没有时间拍拖。”张宁看了素心一眼:“我很士是不是?你一定有很多男朋友!”   “以前男朋友一大堆,现在一个也没有。”素心合着掌舒了一口气:“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完成姐姐的心愿,有你的帮助,我深信一定成功。”   尤烈放下笔,看着张大伟进来:“查到了没有?”   “都查到了,是李小姐的管家告诉我的,看样子她很关心你。”   “芳姑对我的确不错,但是,她一向很忠心,她不会为了我出卖她的主人。”   “她没有,她只是说,大小姐因你而死,二小姐不会嫁一个杀姐仇人。”   “杀姐仇人?”尤烈站起来嚷叫:“你知道李蕙心是怎样死的?”   “堕胎而死。”   “对呀。”尤烈手向空中挥:“我又不是替人堕胎的医生。”   “但是,他们认为你是孩子的父亲,李小姐认为你玩弄了她的姐姐,她怀孕了,你嫌她丑,于是就抛弃她。李蕙心孤立无援;而且她不想影响家声,被迫堕胎而死。”   “天方夜谭!”尤烈指住自己的鼻尖:“我会玩弄李蕙心?猫会不会吃骨头?我和李蕙心没拖过手,没大眼看细眼,没……哎!总之什么都没有做过,她的孩子是我的?神经病!”   “芳姑说,和大小姐来往过的男人,就只有你一个。”   “啊!哈!来往来往,说说生意就有孩子?那我爷爷早就抱曾孙了!”   “总经理,那完全是一场误会,你和李小姐这样分手太可惜,去向她解释!”   “你以为她会听我的解释吗?她比千年树更顽固,她还会以为我作贼心虚。”尤烈坐下来,摇着头:“要她相信,除非找到证据,证明李蕙心肚里孩子的爸爸,另有其人。那就是说,找出那害人不浅的臭男人。哼!他占了便宜,我来受罪,岂有此理!”   张大伟问他:“总经理准备怎样做?”   尤烈眼望桌面:“我想静静地想一下,你去工作,等会儿我找你。”张大伟出去,尤烈撑着额角叹气,他现在终于明白了,素心所以接近他,原来是要向他报复。她欺骗了他的感情,伤了他的心也还罢了,为了李蕙心,她竟然毁掉他的骨肉,太过分。李素心这无情无义的女人,该死,好该死!   他恨她,从此恩断义绝,但是,这口鸟气无论如何他不会吞下去。他要报复,他要报复……   莎莲娜把文件送进来,素心签名的时候,她问:“张帮办是不是有新的发现?”   “还会有什么新发现,当时我告诉他,一定会把孩子的父亲找出来,他问我成功了没有。”   “你把尤烈的事告诉他?”   “我才不会那么笨,自找麻烦!”   直线电话发出声响,素心马上把听筒拿起来:“喂!”   “素心……”   “尊尼,我说过最近很忙。”素心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不耐烦。   “我很久没有见你了,素心!”   “忙嘛!听到没有?”   “我们订婚的事……”   “订什么婚,要就结婚,老土!”   “素心,你答应和我结婚?”   “这是办公室,求你不要烦好不好?我要开会!”素心挂上电话,对莎莲娜说:“通知电话公司我更改电话号码。”   电话铃又响了。   素心用笔杆敲着办公桌,没好气地拿起电话筒,沉声问:“什么事?”   “啊!是你呀!”素心把椅子一旋,背住莎莲娜:“好的,等会见。”   素心微笑挂上电话。   “哪一位公子令‘波士’这样高兴?”   “噢!……对了,我没说过吧?一个刚由外国回来的朋友。”   “法国男朋友?”   素心笑了笑,不置可否,不想回答问题,最好的办法就是笑。她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,站起来拿起手袋:“文件都签好,我看没有什么事了,我早点走。”   “有事找阮经理,‘波士’拍拖要紧。”   素心笑着摆摆手,走了。   莎莲娜看着她的背影想:怪不得连霍尊尼都不喜欢,原来法国有个旧情人。   素心来到咖啡座。   张宁已为她叫了爱尔兰咖啡。   “我又有新发现。”   “真的?”素心很高兴,双手叠在台上,身体倾前。   “车厘子其实是英文中译,植物科车厘子应该是樱桃。”   “对呀,那就变了八月,樱桃?”   “不错,是八月樱桃。”   “凑起来好美。”   “我也是这样想,八月车厘子,没有什么意思。如果是八月樱桃,可能是一套电影,一本小说,或是……”   “时装展览,现在的时装展览会,为了配合季节的演出,都有一个独特的名称。”   “所以呢,换了一个名字,可供调查的资料就更多了。”张宁喝了一口咖啡,他沉思的时候,精神是非常集中的:“你姐姐的遗物你都看过了?”   “还没有,这几天,百货公司推出夏季新货品,非常忙碌;而且,我希望和你一起看,有什么发现,你会给我好意见。你是个医生,思想比较周密。”   “医生和侦探,总有点分别吧!”张宁望着素心,他常常奇怪,李蕙心怎会有一个这样貌美可人的妹妹?   “别的医生我可不知道,你比侦探还本领,那位张帮办一句‘无可疑处’,便什么都不管。”   “张帮办是管罪案,令姐的死,的确没有凶手。”   “那令姐姐怀孕、堕胎的尤烈,他不是犯罪?”素心不服气。   “令姐已成年,又没有证据证明她被迫堕胎,法律上,尤烈没有罪。”张宁敲一下自己的头:“我怎会跟你说尤烈?”   “本来就是他嘛!”   “你还是这样想?”   “唔!”素心点一下头。   “你既然一口咬定,我们何必再花时间查下去?”   “你生气?”   张宁摇了摇头:“我只希望真相大白,其实我并不赞成报复,但惩戒坏人,我倒是很有兴趣。”   “百分之一百美式医生。”素心说:“今晚到我家里吃饭,饭后我们一起检查姐姐的东西。”   “好吧,我希望快点解决,因为我就快上班了。”   “你上班后,我们就不可以做朋友了,是不是?”   “怎么会呢?根本是两回事,你知道我们做医生的有多忙!虽然有固定的上班下班时间,但是,下了班难道就不管自己病人的安危?病人的病情有什么变化,上床睡着了也要起床赶回医院,去看电影还没坐暖,传呼器马上响的事,不知道有多少!除了假期,可能再也没有时间详细为令姐效劳,但是,我和你,如果你不嫌弃的话,我是很渴望跟你交朋友。”张宁用很恳切的眼神望住她。   “能交上一个医生朋友,那是我的光荣。”   “如果你不叫我张医生,叫我张宁,我们更像朋友。”   “我叫你张宁,但你也不能叫我李小姐。”   “素心!”   “我们一起回家。”   素心挽着张宁的手臂,离开咖啡座,尤烈和张大伟由另一扇门进来,刚巧被尤烈看到了。尤烈的面色一变。   “那似乎是李小姐的新朋友!”   “这个人我认识,是个医生,叫张宁,由英国回来不久,李素心一眨眼就搭上他。”尤烈一阵冷笑:“张宁的噩梦已经开始了。”   “你仍然关心李小姐?”   尤烈叫了饮品,不屑地说:“我和她恩断义绝,我关心她?笑话,我关心是张宁,我们同过校。”   “看样子他比你大。”   “他和我二姐同年,当然比我大,同校未必同级。”尤烈近来总是心情烦躁,说话的语气也很硬邦邦。   “为了一点误会导致分手,太可惜!”张大伟总觉得尤烈应该向素心解释。   “有什么值得可惜的,这种没有人性、黑白不分又滥交的女人,你看她,口口声声说要和尊尼订婚,我差点把自己的表哥杀死。要是我为她坐牢,那才笑话。哼!一下子身边又换了人,”尤烈内心的激愤溢于言表:“玩厌了生意人,改口味去勾搭医生。”   “李小姐刚才和那位先生的态度不算很亲密,也许只是普通朋友。”   “普通朋友?”尤烈瞪着眼:“你知道不知道李素心有多纯洁?她从来不和男孩子手拖着手;当然,除了我,因为她抓紧我报复。”   “她刚才也没有与人拖手。”   “她挽着张宁的手臂,你没看见?你的近视眼又加深了?!”   “社交礼仪来说,挽着对方的手,应该不是亲密的表现。”   “张大伟,你今天怎么搞的?”尤烈一拍桌,很多人望着他:“进来到现在你一直跟我抬杠。”   “总经理,你不要生气,其实,我只是不想你们的误会加深。”   “加起来已经高过一个城堡,我可不在乎,反正我们已经断定了。不过,她拿我来当报复对象,这未免太冤枉,我要把那缺德鬼找出来,我要李素心惭愧,她冤枉好人!”尤烈挥拳头轻捶着桌面:“我马上要采取行动。”   “她知道错怪你一定向你道歉。”   “鬼才希罕!”   张宁由椅子坐到地毯上。   “姐姐连一封情信也没有。”素心推上了所有的抽屉,吐一口气,他们已经翻查了一个晚上。   “差不多都找过了。”素心递给张宁一罐啤酒,她自己在喝柠檬汁。   “翻翻她的衣袋,一张小纸条,可能也是一条线索。”   “每一个口袋都翻过了。”素心拉开壁柜。   “外衣袋,姐姐不喜欢贴身裙子的口袋胀起来。”   “你在看什么?”   “支票簿放到最后研究。”张宁突然叫了起来:“素心,你快来看!”   “什么?”素心走到张宁的身边,坐下来。   “五月二十九日,李蕙心发出一张十五万元的支票。”   “奇怪,她从来不买珠宝首饰,五月也不会买皮草,况且公司也没有皮草部,签十五万元支票干什么?”   “会不会是调动公司的流动资金?”   “公司的银行户口,是用百货公司名义的,这是姐姐的私人支票簿,与公事或生意无关。”素心想了想:“姐姐死后银行也寄过她的银行月结单来。本来我应该替她取消这个支票户口,不过要办一些手续,我工作忙,一直没有理会。前几天银行还有信来,咦,想知道这张支票的出处,可以向银行查看。”   “我明天代你去查查,你看,六月六日又有一张。”   “这次是二十万。”   “一共三十五万,一个女孩子,为什么要用那么多钱?”   “她根本忙得连去买袋花生米的时间也没有,况且,百货公司什么都有,就算要买汽车珠宝,我们也可以开公司数。”   “五月二十九日,距离她堕胎两个半月,三十五万,会不会和令姐怀孕有关?据我所知,她堕胎时,已经怀孕超过三个月,这……”   “姐姐知道自己怀孕,送三十五万给尤烈,求尤烈娶她?”   “傻瓜!”张宁忍不住笑素心:“尤烈会把三十五万看在眼内?除非他是个小职员。三千五百万也买不到尤烈,根本不可能。”   “付堕胎费。”素心随口乱说。   “堕胎费又未免太多了;而且那些医生都不收支票。”   “唉,我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签三十五万。”   “明天我去银行查一下,或许一问就问出来。”   “但愿如此,应该收工了,也没有什么可看的,我们到楼下吃消夜。”   “我把支票簿带走。”   “谢谢你,容易查到吗?”   “尽能力,这是好线索。”   吃鸡粥的时候,素心突然问芳姑:“大小姐死前,有没有人向她借钱?”   芳姑想了一下:“大小姐没有什么亲戚朋友,没有听过大小姐要借钱给别人。”   “这也是,如果是生意上的借贷,应该公事公办。”   “别烦自己!”张宁拍了拍素心的手:“明天自有分晓。”   第二天一到中午,素心就抛下所有工作,匆匆赶去会张宁。   “查到了没有?”素心还没有坐下。   “吃了午餐再说好不好?坏消息和好消息同样会影响你的食欲。”张宁说话是永远带有医生的口吻:“你知道吗?你清瘦了,精神太紧张,食欲不振,这可会导致神经衰弱的。营养不良,更会引起贫血。”   “好!”素心知道他自有一番大道理:“我们先吃午餐。”   张宁和素心分别选了菜,吃餐时素心几次想开口,张宁都用眼神制止她。   “喝咖啡,可以谈谈吧!大医生!”素心是那么严肃恭敬。   张宁笑不出来,这并非因为他没有幽默感:“一点儿线索都没有。”   “银行不肯帮忙?”   “通常他们都很合作;何况,我有个病人是总行的经理,他特别派了个人帮我。”   “为什么?到底为什么查不出是谁支走了那笔钱?”   “因为那张支票上面,根本没有任何名字,只有持票人一项,持票人是任何人拿着支票都可以领到钱。”   “他们总见过那个领钱的人?是男是女,总分得出吧!他一共领了两次。”   “小姐呀,银行每天人来人往,人多到数不清,谁会认得谁?况且也时隔多时,如果是上一个星期,也许他们还会想得起来;再说,他们也不知道两张支票和人的死亡有关,否则,他们早就替提款人拍了照,对不对?”   “唉!”素心倒在椅背上:“线又断了,怎么办?”   “至少,我们知道你姐姐有秘密,这个秘密和一个男人有关,这证明除了尤烈之外,还有另一个男人。”   “两张支票,可能和姐姐堕胎的事根本无关,否则她死前为什么不说支票?”   “她能说话,为什么不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?”张宁拿着咖啡杯出神。   “想什么?”   “她最后一次跟你通长途电话,是死前多久?”   “一个月,因为我要考试,她说过不打电话来扰乱我的情绪。啧,我想起来了,那时候,她好像已经很不开心,不过当时我并没有留意,她甚至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没有提过尤烈。”   “录音带!”   “最后一卷,在她死前三个月寄来的。那时候,她很开心,暗示要和尤烈结婚,还很有把握似的,我以为她真的找到归宿,我不知道有多高兴。除了温习、考试,那卷录音带我常常听。”   “唔,很有可能你收到那卷录音带之后,她就和尤烈分手,所以通电话的时候,你姐姐绝口不提尤烈。”   “你不要忘记,你自己说的,我姐姐堕胎时,已经有三四个月的身孕。”素心加强了自己的信心:“堕胎医生的口供,说姐姐怀孕超过四个月,大概是十七八个星期。哈!那时候,她正计划和尤烈结婚,如果他们不是关系密切,已经……我姐姐也不会自作多情。”   “你这样说起来,尤烈和你姐姐的关系的确不是寻常,真不相信,尤烈会和令姐……那不像是尤烈……”   尤烈回家,看见母亲在厅里发呆:“妈,什么事?爷爷呢?”   “刚陪他看完医生回来。”   “爷爷病了?”尤烈奔向楼梯:“我去看他!”   “亚烈,你来,妈咪有话跟你说。”尤太太叫住他,拍拍身边的椅子。   “看完爷爷再陪你。”   “他没有病,是心情不好,来呀,我有话问你!”   尤烈舒口气倒在椅里,长腿一伸。   “自从你患病之后,你爷爷老是唉声叹气,胃口也不好,医生说他有心事,你知道吗?他想念素心。”   “妈!”尤烈用力扯下领带:“你能不能不提这个人?”   “你发我脾气有什么用,你爷爷天天提,素心来了,担保他精神爽利。孩子,带素心回家见见爷爷吧!”   “妈咪,还是等公鸡生蛋吧!”尤烈站起来:“我要看清楚,爷爷是不是真的瘦了。”   尤烈推开尤爷爷的房门,尤爷爷坐在露台的睡椅上看日落。   “爷爷!你不听话,近来你只吃半碗饭,让我看看……真的瘦了!”   “仔仔,那天素心说,你伤害了别人,你到底伤害了谁?”   “你为什么不问她?”又是素心,一回家都是素心。   “她叫我问你,她说自己做的事,自己明白。”   其实,把李蕙心的事告诉尤爷爷,一点都不困难。但,素心堕胎的事,又说不说?如果爷爷知道素心毁掉他的曾孙,他会受不住:“都是些闲言闲语,根本就是冤枉。李素心黑白不分,来来去去,还不是女朋友的事,我从未见过心胸如此狭窄的人!”   “仔仔,你不要怪爷爷说你,这件事,你应该负责任。如果你平时老老实实,不去花天酒地,不乱搞男女关系,素心也不会听信谣言,冤枉你。”   “唉!错也错了!有什么办法?”   “知错就要改,谣言可以解释,何况又是冤枉的!把牵涉这件事的女孩子找来,三个人当面解释清楚。”   “那女人不在这儿,失踪了,无从解释,因此我没有证人。”   “仔仔,算是为了我,向素心道个歉,我相信她会原谅你。”   “我不道歉,我没有错。”   “你这孩子……唉!你不结婚,我心愿未了。”尤爷爷用手帕揩了揩眼睛。   “我不会为李素心终生不娶。”   “你不要找个什么新潮小姐回来,你的女朋友,我虽然没见过,但听说都很大胆,很……唉!那种女孩子不是好伴侣,你跟她们结婚,没有幸福。”   “我都不要她们,我会找个名门淑女,迟一些。爷爷,我不会令你失望。”   “唔!我现在已经失望……”   “咯咯!”是管家:“少爷,请听电话!”   “把电话驳进来。”尤爷爷说。   “爷爷,我很快回来……”尤烈回到卧室:“喂!我是……报章当然没有她的相片,我就只有那一张。当然人多,又不是结婚照,一个生意上的酒会,大伙合拍的,不太清楚……”   “你不可以把她放大?放大她一个人!我没有更多的资料,你万万不要去调查她的家人……我说不要!把相片放大,自己办不来找专家,多少钱我付!对,查到了还有奖金……好吧……好吧……你最好打电话到公司……”   素心轻轻推开秘书室的门,听见莎莲娜在谈情:“她快要回来了……换了新男朋友,心情不知道有多好……她性情好多了,请假?星期一开会……去澳门?请星期五和星期六早上……刚巧都没事,我们可以去玩三天。噢!‘波士’你回来了!”莎莲娜转身看见素心,慌忙收线。   “跟谁聊天?”   “朋……友。”莎莲娜站起来,面色都变了。   “男朋友?”   莎莲娜想了一会儿,终于点了点头。   “干哪一行的?”   “汽车……”   “开车行!我换车一定找他,你们谈情为什么会提到我?”   “对不起,‘波士’,我……”   素心不再沉着脸,哈哈一阵笑:“我生气,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。”   莎莲娜整个人松弛下来:“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男朋友,说出来,怕‘波士’你笑话!他只不过开了间小店,很小的。”   “想嫁名公子?你看尤烈。最重要是他人好,靠得住,真心爱你。啊!星期五、星期六的假期,我批准了。”   “谢谢‘波士’!”莎莲娜好开心:“你真好,星期五我会办妥一切。”   “周末愉快!”素心回办公室,刚放下手袋,电话就响了:“张宁呀!”   “除了张宁,你心里容纳不下任何人?”   “你?”素心哼着鼻音:“尤烈!”   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   “有话快说!”   “我想当面跟你谈。”   “那就不必,你不想见到我;当然,我更不想见到你。”   “这件事,你会感到有兴趣。”   “我对于你的一切,都不感兴趣。”   “你仇恨心那么重?你不知道宽恕是一种美德?”   “对你,这种美德不需要。”   “素心,算我求求你,出来见我一次,我们谈谈!我不骗你,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!”   “请你赶快收线,我还要等一个重要的电话,我可不像你那么无聊,闲着聊天,哼!”   “你是冷血的,你没有心、没有感情、没有灵魂,你的心充满仇恨。为了报复,你不惜献出自己的肉体,残杀自己的骨肉,不,那应该说是我的骨肉。因为你根本没有母性,但是,你凭什么杀我的孩子去换人家孩子的命?李素心,你根本不是人,是魔鬼!”   “你好大的胆,竟敢骂我?不过,我很高兴,你似乎一切都明白了。不错!尤烈,你听清楚,你玩弄了我姐姐;我玩弄了你,你迫我姐姐堕胎;我也堕了胎,你害死你和姐姐的骨肉;我同样毁掉我和你的骨肉。我知道你爱我等于我姐姐爱你,你在乎我的孩子,但是,他没有了,这是报应!”   “报应!哈……”尤烈一阵笑,分不出疯狂还是悲凉:“是的,我尤烈的报应,也是李素心的报应,你也听清楚,李素心,你不会占到半点便宜!我所受的一切,你会有机会尝试,你会比我更惨更痛苦,为自己祈祷吧!”“答”的一声,素心的耳朵像被打了一下:“喂!神经病!”   素心缓缓放下电话,很大的感触。她报了仇,对方也知道,他没有否认,但是也没有承认。其实,不否认不就是承认,谁会承认自己做坏事?他受到惩罚,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毁了他的孩子。蕙心和他的孩子,他不要,也不负责任,但是,尤烈和素心的孩子,他却那么珍惜,那么留恋,也许这就是爱情!   她报了仇,心愿已了,但是,自己却失去了一份真爱,值得吗?   她不知道,她迷惑,有时候,甚至希望自己一切都是错的。   李蕙心,八月樱桃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,应该和尤烈有关的,关连在哪里?她想不出来。遗言应该是最珍贵,最精简,怎么这样迷糊,说“尤烈”两个字很困难?   八月樱桃?名字好美,她突然觉得曾经相识,在哪儿?听过?看过?唉!   电话铃不停的响,直到莎莲娜进来,素心才如梦初醒:“让我来!喂!”   “张宁,很忙?”   “噢!也不是,让你等久了。”   “晚上来我家里吃饭,佣人今天放假。”   “我们吃面包,还是即食面?”   “牛扒!”   “那就不是上你家,是上馆子。”   “我亲自炮制的苏格兰牛扒。”   “我以为大医生只会在手术室拿刀叉,回到家里还是个大厨师,你的牛扒一定跟牛皮一样硬。”   “你看不起我?”   “男孩子会做家务事才怪,而且,你忙得连拍拖的时间也没有,哪儿有时间学烹饪?”   “什么都可以不学,烹饪却非学不可。”   “没听过。在哪儿学的?”   “英国!”   “你不是去深造医学吗?为什么学起煎牛扒来了?”   “不单是煎,焗、炸、烧都会,你喜欢吃哪一种做法?”   “真的呀!不好吃可要受罚,唔!我要吃串烧牛柳。”   “行!焗海鲜汤如何?”   “哗!真的一样,好呀!”现在,只有张宁才能令她高兴。   “吃面包还是意大利粉,炒饭、炒面都可以?”   “你真的学会那么多?”   “正如你说的,身在异乡,总不能只吃面包和即食面。我们学医的最注重营养,一咬牙,都学会了。”张宁说:“我去接你下班。”   “我自己开车去,你全心全意看着你的牛扒。张宁,你不进手术房,可以进厨房,不做大医师可以做大厨师。”   “小姐,意大利粉或炒饭?”   “意大利粉,张医生!”   张宁的假期,全部放在素心的身上,真正的目的,是要找出伤害蕙心的那个人。其实,张宁心底里是渴望见到素心,每天看见她就高兴;而素心呢!在最寂寞、最低潮的时候,很需要张宁这样一个朋友。如果真有人迫她结婚,她会选张宁,因为张宁比尊尼、子洋、柏加、路易更适合她。   素心到了张宁家里,就坐在吊椅上吃苹果,张宁已把苹果削了皮;而这张吊椅,张宁是为了素心,才安装了两天。   “我还有一个星期就上班了。”张宁拿着他的苹果,坐在她身边的垫子上。   “你上了班,我们就不可以常常见面了。”素心垂下头,手中的苹果,好像没有那么甜。   “我每天一下了班马上去看你。”   “你说过,你们做医生的没(奇qIsuu.cOm書)有固定的下班时间。”   “只要你容许我不固定的去看你。”   “那没问题,你半夜三时下班,到我家里来,我陪你吃消夜。”   “真的?”张宁很高兴,握着素心的手,眼睛透着光彩。   “我从来没有骗过你。”   “快吃苹果,苹果的铁质和空气氧化了,变成咖啡色,不好看!”   “张宁,我陪你玩一个星期。”   “你要上班,怎能陪我?”   “我随时可以不上班,又不用请假,明天去打壁球,如何?”   “公司的生意呢?”张宁当然开心,也得为素心设想:“别忘了你是老板,一个星期不上班,可能少赚很多钱。”   “你放心,我还有个阮叔叔。”   “他身体好点没有?”   “唔!”素心点一下头:“可能是天气关系,他由法国回来,鼻子就好像怪怪的,他又不肯看医生,所以鼻子一直不舒服,吃了你的药,好像没有什么事。”   “他有鼻敏感,气候改变是最大原因。每天困在写字楼,缺少运动,体力也差了,抵抗力自然会减弱。”   “这是真的,他在法国,不用工作,天天骑马、跑步。虽然现在他清早仍然跑步,但工作忙,运动减少至零。”   “假如他是年轻小伙子,那就很快会适应,但是,他毕竟是四五十岁的人,除了吃药,最好每天睡前做掌上压。”   “听说做掌上压很吃力,他行吗?”   “你做过?”   “不,尤烈常常做。他好厉害,可以做一百几十下。不知道是不是他吹牛,他说他可以连续做二百下。”   “他从小喜欢运动,做掌上压可以健身和保持身材健美。你对阮叔叔说,不要计较多少次,能做多少次就多少次,也不必勉强,勉强反而对身体有害。他每个星期天都放假,他应该去打球,下次我们和他一起去。”   “好!怪不得阮叔叔特别喜欢你,经常称赞你是个难得的年轻人。”   “病人素来喜欢医生。”   “假的,病人多数不喜欢医生。”   “那一定不是好医生,对病人关心不够。”   “你是个最好的医生。”   “看过多少个医生,比较过了?”   “不!我从来不看医生,我怕医生,医生多数凶凶的,否则就木口木面。”   “你怕不怕我?”   素心耸一下肩: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医生看待,除了第一次。”   “那,我在你眼中是什么?”张宁仰起脸,拉住吊椅。   “好朋友,知己。”   张宁甜甜的笑:“尊尼他们一定很讨厌我。”   “大家都是好朋友,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承诺,他可以交一百个女朋友;同样,我也可以交多几个男朋友。”   “他们当中,没有一个你喜欢?”   “每个都喜欢,因为各有优点,不过喜欢和爱是两回事,我和他们仍然有来往,大家仍然都是朋友嘛!”   “你还年轻,你有很多机会选择。”   “我们去散步,今天没有下雨,路很干爽。”   张宁为她接过那些苹果核心,递给她一条湿毛巾,招呼周到。   张宁很不错,有自己的主见,不像尊尼他们盲目服从;而且对素心又温柔体贴。   他们开车到海边散步,他扶着素心,两个人在沙滩漫步。   “我最遗憾的,是不能够利用假期把那个人找出来。”   “谁?”   “你姐姐的秘密。”   “铁证如山,还用找吗?”素心忽然记起了:“今天尤烈打了一个电话来,把我痛骂一顿,哈!他也真本领,我报仇的事,他竟然知道。”   “你有没有问他,他和蕙心的事,到底有没有关系?”   “还用问吗?他自己也没有否认。”   “不否认并不等于承认。”   “相等的。我最了解尤烈的性格,他做错事,还找理由;他没有做错事,你冤枉他,他一定大叫,为自己解释,炮轰别人。”   “但是,刚才你说他痛骂你一顿。”   “那完全为了他自己,和姐姐无关,他约我见面,我拒绝了。”   “为什么要拒绝?听听他说什么?”   “上次他带一枝枪来;这一次可能带一个手榴弹。上一次他叫我不要和尊尼订婚;这一次,也许他会命令我不要和你来往。这种人,你还要我见他?”   “这证明他很爱你!”   “也许是对,但是,假如我们真的结了婚,每次当我想起姐姐,我一定会很痛苦、很惭愧。夫妇之间,任何一方有这种心理,婚姻能维持下去吗?”   “素心,你为什么总是一口咬定尤烈?太不公平!”   “除了他还有谁?”   “我不知道,我希望知道。”张宁停下来,望住素心:“如果有一天你发觉冤枉了尤烈,你会不会和他重拾旧欢?”   “也许我已经是人家的太太,为他对丈夫不忠?”   “如果你还未有对象?”   “我没有想过,我也不敢想。不过,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,我不会冤枉好人的。尤烈也许有优点,男女间的事,他向来一塌糊涂。”   唉!张宁互握双手敲着额头:“其实,我自己也很矛盾……不过,终会真相大白的!”   整整一个星期,素心和张宁在一起,不用工作,就是玩,心情自然愉快。   她满心喜悦,穿着纯白真丝裙子,浅紫色高跟鞋,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秘书室。   她看见莎莲娜呆呆地坐在办公室旁,面色青白,双眼凹陷。   “莎莲娜,你不舒服?”   “‘波士’,你回来了。”莎莲娜压出一丝笑容:“我正在等你回来。”   “若身体不舒服,回家休息。”   “我……没有事。”   “公司出了事?阮叔叔呢?”   “公司也很好,总经理去了分公司,这儿一切都好。”   “你面色很难看,今天你放假休息,回去好好睡一天。”   “我没有事,而且,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好。”   “我替你做,回去吧!你一定是忙坏了。”素心去看莎莲娜办公桌上的文件。   “‘波士’,谢谢你的关心,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做好。”莎莲娜按住素心的手:“我等你回来,是要向你辞职。”   “辞职?”素心一愕,手停住了。这些日子她与莎莲娜合作惯了,怎舍得让她离去:“是不是工作压力太重?你太辛苦了?太吃力,我可以多请一个人协助你。”   “不,二小姐,以前我一个人做,尚且能应付得来,现在有了阮经理,他的秘书分去了一半的工作。虽然,公司业务日渐扩展,但是,工作对我并没有构成压力,我干得来。”   “薪金太少?”   “‘波士’,一年内,你调整了我三次薪金,我虽然贪钱,也觉得满意。”   “一定是我不好,你跟我合作不愉快,我承认……”   “我做秘书跟过三个老板,脾气最坏、情绪早午晚不同的是大小姐。我做错事她拍桌骂我的,就算在大庭广众,她一样拿我来出气,我已经没有什么自尊心;不过,我还不是一样干下去吗?”莎莲娜叹着气摇摇头:“三个老板,算二小姐最好,我对二小姐真没话说。跟你工作,我很开心,起码,你当我是个人,在大小姐眼中,我只是走狗。”   “她人都死了,你原谅她吧!”   “是的,对不起!”   “你到底为什么辞职?”   “我要结婚。”莎莲娜垂下头。   “啊!”素心释然地笑了起来: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吓着我了!”   “我不知道怎样开口。”   “结婚是一件好事,恭喜你!”素心握住莎莲娜的手:“就是跟你通电话的那一位?”   “是的!”莎莲娜笑得很特别,她垂首胸前。   “其实,结婚也不用辞职,你根本不是个烧饭带孩子的女人,你一向喜欢在外面工作。”   “我们要到别处去。”   “度蜜月是不是?我给你婚假,三个月够不够?”   “我们是……是回乡,是这样的。”莎莲娜皱皱眉,很吃力地说:“他还有个母亲在上海,他是独生子,父亲死得早,自小由母亲养大,因此,他很孝顺母亲,他母亲又一直希望他回乡。”   “啊!原来是这样的!那你们要在上海举行婚礼了?”   “是的!我一直以为可以穿婚纱在礼堂举行婚礼……”莎莲娜眼眶都红了:“世事多变化。”   “只要你们真心相爱,何必斤斤计较于仪式,一切都是做给人家看的,幸福才属于自己。”素心安慰她:“准备什么时候动身?”   “等他把店子卖出去,听说在上海也可以做点生意。”   “我忘了你男朋友有间店子,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?”   “店于一卖出去,我们便走,因为……老人家在那边等得急。二小姐,你要赶快请一个秘书。”   “一时间,不可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选。”这是素心烦恼的问题。   “二小姐,我真对不起你,你叫我怎放心离去?”   “不用为我担心,结婚要紧,无论我是否请到秘书,你依照你们的原订计划,别为我担心了。”   “二小姐,我相信安芝可以帮我们的忙。”   “安芝?”   “她在尤烈那儿也是做秘书的,她资历浅些,但是在大机构做事的人,总不会差到哪里去,而且她又是你的同学。”   “她似乎很喜欢替尤烈工作。”   “但,你们是同学。”   “好,我找她谈谈。”素心拍一下莎莲娜的肩膀:“不要为我的事烦恼,新娘子,是应该要开心些的。”   “谢谢‘波士’,我马上要把工作做妥,新人来了也不会看见一团糟。”   “那你工作吧!”   素心回到办公室,放下手袋,坐在椅上,心里总不是味儿。  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她决定晚上去找安芝谈谈。   “……我以前不肯到你的公司工作,是因为有莎莲娜。她很本领,一个人可以应付一切,根本不需要再多加一个。”   “现在她要结婚了。安芝,来帮我,我们一起工作会愉快。”   “那当然,我们是旧同学,彼此了解,合作一定愉快。”   “你答应了?”   “为什么不答应?不过,我的工作效率可能比不上莎莲娜。”   “我请一个助手跟你,如何?”   “暂时没有这个需要,我想向自己挑战,莎莲娜能做的事,我是否也能做?素心,给我一些时间,一个月,好不好?”   “好!”素心非常高兴:“你喜欢怎样就怎样,你先要回去向尤烈辞职。”   “你不用担心,尤烈要请女秘书,还怕没有人应征?”   “他还是在女人堆中打滚?”   “很少听到他的艳闻,不过最近他很忙,上班的时候也出去,他神神秘秘的,没有人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?”   “我和他碰过几次面,最近他甚至不肯和我打招呼,连张宁他也不理。不过,很奇怪,没看见他跟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,大概金屋藏娇,不让人看到。”   “大仇已报,你应该不再恨尤烈?”   “我不再恨他;不过,反过来他开始恨我。”   “他不会用美男计吧?”   “行得通吗?要迷他,早就被他迷倒了,”素心哈哈一笑:“我看他会买一个杀手。”   “太恐怖了!”安芝抖一下。   “喂!别再说那风流公子,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?莎莲娜结婚又回乡,她需要很多时间去购买东西、收拾和结束一切,我希望你马上过来。”   “明天我向芬妮说一声,说走就走,于理不合。”   “我们补偿尤氏机构一个月薪金,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到我这儿来,我相信尤烈肯放人。”   “他这个人其实也不难相处,就是风流些,那是他的私事,我们做雇员的没有资格管。不过你就不同,”安芝吃吃笑:“你是不是和张医生拍拖?”   “还拍拖,看见尤烈还不怕?”素心脸一红,侧过头:“我们只不过一起研究姐姐的死,他人很好,一直很热心帮助我。他现在上班了,我们不可能再常常见面。等他休息,我们一起去玩!”   “女秘书可不兼做电灯泡,况且新上任,工作一定很忙,所以,你们尽管去玩,最好快一点做张太太!”   “我非要找个男人把你娶了去不可!”素心作势要打她。   “可怜,你又得重新去找新的女秘书了。”   “嘿!牙尖嘴利。”素心看了看表:“我走了,明天别忘了辞职。”   “张医生下班了,等他的电话!”   “是的,他也该下班了。”素心随口答,突然她回转头:“你好坏,等你到我那儿上班,我才收拾你!”   “不敢了,‘波士’……”   莎莲娜交待好一切,安芝也能单独应付工作,这天,莎莲娜进素心的办公室辞行:“安芝做得很好,绝对可以代替我的工作,明天我不再上班了,很多日用品还没有买。”   “好!你明天不用回来了,好好安排一下自己的新生活,你什么时候回乡?”   “只等店子卖出去。”   “车行还没有人买吗?要不要我帮忙?”   “不,谢谢‘波士’,其实差不多可以成交,只是价钱的问题,大家还在坚持一个数目。对方知道我们要钱用,把价钱压低了,我们认为不公平。”   “价钱太低就不要卖,我认识人多。噢,我记起一个朋友,他好像说过要买一间车行,代理一种日本汽车,我明天带他到车行看看。”   “不,李小姐,其实你一直弄错了,我的未婚夫不是开车行的,他哪有那么多本钱,他只不过开了一间小小修车行,你的朋友,都不会感兴趣。”   “修车行?”这倒是出乎素心意料之外,莎莲娜月入六千,他的未婚夫怎可能是间修车行的小老板?她知道莎莲娜一向很喜欢享受。   “你一定很看不起我们。”   “怎会呢?我只是想,你一定很爱他!莎莲娜,你比我想象中更好。”   “唉!掉进去,翻不出来。”   “爱情陷阱是最厉害的,幸而捕捉你的,是你所爱的人。”素心拉开了抽屉,把预先准备好的支票拿出来:“莎莲娜,我恐怕不能到上海参加你的婚礼,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   莎莲娜接过支票一看,她几乎哭起来:“二小姐,你对我真好,但是……这礼物我不能收。”   “为什么?”   “五万元,实在太多了,我说走就走,没有依照规矩一个月前通知,还要你替安芝补偿尤烈一个月工资,我尽占便宜,怎么行?”   “别说傻话,你替我姐姐工作,又替我做事,你帮了我们不少忙,算是老臣子。”素心把支票放回她的手上:“没有人会不要结婚礼物的。”   “但是……”   “你回去吧,你的未婚夫在等你。啊!你们去上海前一晚,我请你们吃饭,替你们送行。”   “谢谢二小姐,再见!”莎莲娜掩着脸走出去,她大概忍不住要哭了。其实莎莲娜聪明能干,素心对她也有点依恋。   “唉!”素心叹息着靠在椅上,姐姐死了,莎莲娜走了,一切都在改变。   素心又想起了“八月樱桃”,这四个字在哪儿看过?电话铃响:“喂!哪一位?”   “素心,你在干什么?”   “张宁!你下班了?”素心精神一振:“还不到四点。”   “我当早班,一点就下班,下班后工作未完,一直拖到现在,今晚我们一起吃晚饭。”   “我们好几晚没有一起吃饭,难得你下班早,我们还可以去看五点半。”   “好!我去买票;然后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   “你买了票,直接来我办公室吧!”   “莎莲娜……”   “啊!她刚走了,我不是告诉过你,她辞职结婚吗?安芝来上班几天了,她是我的好同学,人又没有偏见。怎么,你忙得连我的话也记不起了?”   “我记得,只是,我不知道莎莲娜今天走。好极了,我还没有到过你的总公司,今天趁机去参观参观。”   “我等你!”   “五点钟之前一定到。” 第10章   素心搁下电话,拿把梳子出来,梳梳头发,又照照镜子,拉好衣领。天气渐暖,穿真丝裙子最舒服,她今天穿的是孔雀蓝的裙子,小企领,银色软金属腰带。   一切都满意,她把未检阅的一份计划书继续看下去,重要的打上符号,不要的用笔划去。   “李小姐,张医生来了。”对讲机透出了安芝的声音。   “请他进来,啊!安芝你也一起进来。”素心在文件上签了名,盖上。   张宁和安芝一前一后进来。   张宁穿了套宝石蓝西装,配上他的白皮肤很俊逸。   “我给你们介绍!张医生,这是我的新秘书,也是我的老同学——安芝。”   “你好,张医生!”   “好,”张宁望住素心:“安芝小姐贵姓?”   “叫她安芝好了。”素心问安芝:“不介意吧?”   “高兴还来不及。张医生,要喝杯咖啡吗?”   “谢谢你,安芝。”   “安芝,顺便把这份文件交回给阮经理,我明天早上十时见他。”   安芝出去,素心拍一下手掌:“我这办公室如何?”   “全部法式设备,你一定是重新装修了?”张宁到处看。   “尤烈提议的,他说姐姐的办公室像修道院。”   “这比较适合你!虽然我没有见过令姐的办公室,但我见过她。她头发衣服都很保守,你和她应该是两样的。”   “张宁,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,你有足够的资格,家里又有钱,你随时可以开业行医。一来可以赚钱;二来也不会由朝忙到晚,诊所有一定的诊症时间。”   “医院保送我去英国深造的时候,我和医院签了三年合约。”   “你自己有钱,可以到任何一个国家深造,这不是你签合约的真正理由。”   “不错!都给你看穿了,”张宁双手撑着办公桌:“其实,我是希望在公立医院服务。自己行医是可以赚钱,但我不大在乎钱。没有自己的时间,对一个王老五来说,根本影响不大,除了上班,我只是在家里睡大觉。因此,我宁愿把时间贡献给贫苦大众,我觉得这样比较有意义。但是,当时我怎样也想不到会认识你,未能经常陪你,你一定觉得我并非一个理想的异性朋友。”   “不,刚巧相反。”素心搔一下食指:“你是难得一见的好人,能交上你这朋友,我以你为荣。如果香港多几个你这样的医生,更是穷人的福气。”   “真的这样想?”张宁很高兴。   “骗你?”   “等会儿看戏,我袋里的通讯器就嘟、嘟……”   “那你马上回医院,我看电影,等你下班我把戏里的内容告诉你。”   “素心!”张宁握着她的手,眼中透着爱意:“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。”   “咯咯!”   “进来!”素心马上把手抽出来。   安芝拿了两杯咖啡进来,她微笑说:“我没有用咖啡粉,用咖啡壶堡的,所以迟了。”   “谢谢你,安芝!”张宁的脸还在红,安芝看看张宁又看看素心,忍住笑着出去了。   素心喝了一口咖啡:“张宁,我肯定‘八月樱桃’四个字,我见过。”   “一定是电影。”   “不是。”   “小说?”   “我从来不看小说,你知道我的中文程度,大概是小学毕业。”   “广告?”   “什么牌子的广告,能不能吃?”   “我又没看过,”张宁笑起来:“是你看过呢,小姐!”   “不像是广告,”素心说:“也不是在电视看到。”   “时装展览会,什么‘春之梦幻’、‘夏日金辉’、‘六月新娘’……”   “对!时装展览会的名称,我们几乎每个月都举办时装展览。八月刚好推出冬装……八月樱桃红似火,对,对,一定是时装展览会,但是我没有举办过。”   “可能你姐姐举办过,留下资料。”   “对!大有可能,既然我见过,资料一定不在秘书室,在我这儿,我们一起找。”   张宁拿出两张戏票来扬了扬:“不看戏了?”   “时间多着嘛!”素心拉开抽屉。   “还有六分钟!我们不赶快一点,就赶不及看下期预告。”   “唉!”素心推上抽屉:“明天你上哪一班?”   “也是早班。”   “下了班马上来帮我找。”   “遵命,小姐……”   “我找到了!我找到了!”   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张宁连忙走到素心的身边。   “最下一个抽屉,最底的一份文件。”素心用手拍着一个桃红色的文件夹,上面还有“八月樱桃”四个大字。   “赶快翻开看看!”张宁已动手。   “真的是时装展览会的名称,哗!十六位时装模特儿,四十八套冬装,十六件大衣,四件斗篷,八套运动装。”   “后面有张纸,不像信又不像文件,东一行,西一行……”   “让我看看——‘怎么不是尤烈?白费心机,怎能嫁一个小人物?他是个坏蛋,下流的男人,告诉尤烈,真的告诉尤烈?天,天,天,怎么办?怎么办?’”   “不是尤烈,除了尤烈还有另一个人,还是个小人物。”   “也许姐姐随便乱写,她心烦和开心的时候都会乱涂。”   “问题是,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写的,如果在堕胎之前,那就不简单。”   “第一次会议,八月十一日。”   “你姐姐去世的那一天是八月十七日深夜。”   “距离堕胎只有六天,她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怀孕。”素心按开对讲机:“安芝,请进来!”   安芝进来,素心对她说:“你把去年时装展览会的目录拿给我,在秘书室,近墙的文件柜。”   不一会儿,安芝拿了一份表进来。   “这儿,八月樱桃:年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举行。结果:展览会取消。”   “当然,八月十七日令姐去世,你虽然由法国回来,但是,你根本没有时间搞时装展览。”   “这样说,除了尤烈还有另一个男人?”素心身体一缩,像泄了气的皮球。   “你看那些字,乱七八糟,再看看她平时的字,多么整齐清洁;而且她临死时辛辛苦苦的表达,就是要你看八月樱桃的文件,因为那儿有她的心声。白费心机,是说她追求尤烈不成功;坏蛋,下流的男人,就是指孩子的爸爸。”   “对,张宁,你分析得很对!那我应该怎么办呢?”素心惊骇地:“怎么办?我找错了人,报错了仇,哎……”   “这些事,慢慢再说,我们先找尤烈商量。”   “找他干什么?商量什么?”   “她这儿写着要不要告诉尤烈,可能那个坏蛋尤烈也认识。”   “是又怎样?前几天他打电话来我们刚吵过,我找他他会理我?”   “你不方便,让我找他。”   “他也未必欢迎你。”   “我不是要他欢迎,我只是跟他谈谈。其实,这件事与他也有关,可以令他清白,他没有理由拒绝的。”   “好吧!他大部份的时间在尤氏机构总部,电话号码在这儿,等会儿你留意纸条上我写的字,他在与不在,我都会给你提示。”   张宁点了点头拨电话,一会儿,电话接通了,他望住台上的纸:“请尤烈先生听电话……他不在,他会不会去了国际财团开会……那,张大伟先生呢?……好!”张宁掩住话筒:“她叫我等一等!希望张大伟知道他在哪儿。喂!哪……尤烈先生有没有说他今天会不会再回来……是的,那麻烦你了!谢谢!”   “找不到他,还是他不肯听?”   “我根本没有表露身份。尤烈的秘书说,尤烈和张大伟一起出去,他出门前没有留话,不过现在快下班了,相信他不会再回公司。五时十五分了。”   “那怎么办?”素心很烦:“找他,他又不在。”   “你不用担心,他会回家的,他总不能一天到晚在外面走。晚上我再给他电话,今天内一定要找到他。”   “如果姐姐的死和尤烈无关,那怎么办?”素心担忧起来。   “那证明你冤枉好人。”   “张宁!”素心皱起了眉,心情复杂矛盾,希望自己没犯错,同样希望尤烈无辜。   “不要难过,事情解决了,有话好商量。”张宁安慰她:“快下班了,收拾好一切然后回家。来我家里吃饭好不好?”   “你佣人又放假?”   “她一个星期才放假一天。你喜欢,我亲自下厨。”   “好吧!反正我一个人越想越烦。”   电话铃响,直线的,这时候恐怕又是约吃下午茶:“喂!哪一位?”   “张宁一定在你那儿。”  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  “否则你第一句是张宁,不是哪一位。不过今天我不是和你讨论张宁,也不是讨论你或我,我是要你见两个人。”   “谁?”张宁压着声音问,因为他看见素心面色一变,又是红又是白。   “尤烈。”素心按住电话。   “我们不是找他吗?不要把他放走,约他见面。”   “喂!喂!我的话你听到没有?”   “听到!”素心连忙说:“我也有事要找你,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好不好?”   “用不着约了……”   “但是……”   “我说现在。”尤烈的语气很硬。   “好极了,你来我办公室,我等你。”素心也不去和他计较。   “你马上来英记车行!”   “英记车行?去那儿干什么?”   “你来了自然知道。英记车行在XX道,你最好和张宁一起来,你会需要别人的帮忙。”   “我不明白……”   “来不来随你,不过,如果你不来,你会后悔一辈子。”   “喂!”对方已挂上了电话。   “怎么样?”张宁连忙问。   “他叫你和我去XX道的英记车行,他叫我们去那儿干什么?”   “你问过他,他怎样回答?”   “他说如果我不去,会后悔一辈子,他的声音冷得可怕。”   “我们马上去!”张宁替素心拿起手袋,拖着她的手:“见了面,大家好商量,啊!把那张纸一起带去问他。”   “不,张宁,你不要这样冲动,我担心尤烈会像上次一样,他提了把猎枪去找我和尊尼。”   “你说他上次喝了很多酒,你刚跟他通过话,他是不是喝醉了?”   “不!他十分清醒、冷静。”   “那就不用怕,尤烈又不是杀人王,你担心,带同安芝一起去,形势不对,你叫她马上报警。”   “对!把安芝一起带去。”   XX道,店子多、车辆多、人多,是一条很热闹的街道。   英记车行,门面很小,两旁写着:专门修理,汽车零件。   “原来是一间修车行,奇怪,我还以为他要买车呢!我又不要修车。”   “我先下车看看。”张宁下车,车行的铁闸已经关上。   张宁正在看,张大伟开门出来,走到汽车旁:“李小姐,尤先生正在等候两位。”   还有个张大伟。素心和张宁交换看了一眼,素心拍了拍安芝的手:“你在这儿等我们。”   张大伟开了铁门让他们进去,马上又关上铁闸,素心有点紧张,张宁用力握一下她的手臂。   很奇怪,里面除了尤烈,还有三个人:一个男人站在尤烈身边,另外一男一女,两手放在背后,用铁线扎着。由于他们背向门口,素心不知道他们是谁。   “李素心来了!”尤烈对他身边的陌生人说。   那女的猛然回转身,啊,莎莲娜,她哭叫着:“二小姐,救救我!”   “尤烈!”素心冲着他:“你竟然绑架莎莲娜到这儿来?”   “李素心!”尤烈厌恶地盯她一眼:“你的判断力永远那么差!她天天来,我天天绑架她?”   “莎莲娜,你……”   “这个人,”尤烈把另一个被绑着双手的人推到素心的身边,他个子高高,相貌不俗,但不像是个公子哥儿:“莎莲娜的未婚夫。李小姐,还记得我说过,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司机,他能干、聪明、醒目,又讨人喜欢。”   “亚图?”   “判断力差,记性还不太坏。”尤烈找了一张凳子坐下,他对身边的陌生人说:“韩先生,你把一切告诉她。”   “李小姐,我是一个私家侦探,尤先生委托我替他调查李蕙心小姐生前的事;结果,给我发现了岳英图。”   “英图!”素心对张宁说:“他的名字叫英图,和樱桃完全同音。”   “连姓都一样,八月是AUGUST,有岳音。”   “姐姐为什么不说十月,十月是OCTOBER,岳音更明显。”   “不是她没有说,是我没有说。她能说话就好,而且如果说十月樱桃……”   “……那你就找不到八月樱桃的文件,而且也看不到她的心声,你姐姐的联想力很好,揭示也十分明显……”   “喂!”尤烈大喝一声:“你们有什么私己话,留待回家说。”   “对不起,尤烈。”张宁马上说:“我们发现真相,高兴得忘了形。”   “少废话!我没有时间陪你们闲聊,韩先生,侦查过程不用对他们说,只要把调查结果告诉他们就够了!”   “是的,尤先生!”那位私家侦探说:“四月二十六日星期六,李蕙心说是自己的生日,请尤先生去夜总会吃饭。她向尤先生敬了许多酒,她自己也喝了不少,结果尤先生还很清醒,她自己却是醉了。尤先生因为另有约会,叫岳英图送李小姐回家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;不过,李小姐是第一次喝醉酒。岳英图受过中等教育,不甘心一生做司机,一直想当老板。四月中,他一位朋友因为回乡,等钱用,愿意以四十万元低价,把车行顶让给岳英图,但岳英图多年积蓄,加上未婚妻莎莲娜的,一共只有六万元。当晚他看见李蕙心醉了,歪念一生,把她带到酒店开房,并且拍下不少照片,事后他先离去。第二天他去接李小姐,告诉他尤先生赶着去美国,不能来告别,还说了很多话令李蕙心相信昨晚和她春风一度的是尤先生。事实上尤先生在四月二十九日的确去了美加,因为那边的工作他未交代清楚,所以在美加逗留近两月,六月二十二日才回来。这段日子李小姐和尤先生无法联络;于是,岳英图就利用这两个月进行他的计划。五月二十九日,他把一批裸照交给李小姐,他说,尤家的老太爷保守,这种裸照一公开,一定不准她进尤家的门;于是,李小姐付了十五万,买下照片。岳英图连同自己的私蓄,交了二十万订下这间车行,但他的朋友坚决要四十万。六月六日,岳英图便再去找李小姐,叫她买下底片,否则后患无穷。李小姐一心要做尤家媳妇;于是,她又付了二十万,一共付出三十五万。岳英图做了老板,马上向尤家辞职。尤先生六月二十二回来,尤先生的秘书说李小姐确曾找过尤先生,但尤先生的约会排满了,况且尤先生,包括他周围的人,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不幸。直至八月初,李小姐发觉怀孕,本来她想告诉尤先生,但是尤先生那段日子多数出门,要到世界各地的公司视察,在香港的时间少,加上他和李小姐没有什么交情,就算有生意来往,尤先生也会派人去和李小姐接洽。李小姐只有求助岳英图,请他无论如何把她怀孕的事转告尤先生。这些话可令岳英图发笑,他忍不住把真相告诉李小姐,李小姐听了差点没晕倒。她说要报警,岳英图笑说她又不是未成年少女,况且无凭无据又事隔多月,闹出来没有面子的是她自己。岳英图还叫她把孩子养下来,因为他可以凭借儿子,以后一辈子享用不尽。李小姐气得浑身发抖的离开了餐厅,十几天后,李小姐因堕胎而亡,那时候,尤先生刚巧去了日本。”   “你这坏蛋……”一股寒气,由素心的心坎涌上来,她身体摇晃着,差点没有昏倒,张宁马上抱住她。   “素心,振作点!”   “杀人凶手、杀人凶手,岳英图,你……害死人……”   “二小姐,英图是说着好玩,他不会利用那孩子,谁知道李小姐那么认真,跑去堕胎,竟然……死了。”   “莎莲娜,怪不得你那么恨尤烈,原来你怕我查出岳英图,随便找个替死鬼,你的心好狠!”   “我去尤氏机构找事做,是因为受不了李小姐的脾气,她整天骂,我像奴隶;可是尤烈却诬蔑我不忠,她的秘书还嘲笑我追求尤烈。其实我和英图是同学,早就相爱,英图买下这间车行,也是为了多赚点钱,等我们结了婚,我可以不用做事,这些舒服日子。”莎莲娜哭着哀求:“二小姐,你心地好,放过我们一次吧!”   “放过你,别梦想了,莎莲娜!”尤烈一阵狂笑,好骇人:“她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杀害,她肯放过你?”   “尤烈……”素心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;可是,尤烈马上制止她。   “我不是请你来聊天聚旧的!韩先生,赶快把话说完。”   “是的!尤先生!”那侦探把一只袋拿过来:“岳英图早上刚把这间店子顶让出去,得款项五十万,钱全在这儿。这是他们的护照和飞机票,明天乘飞机去台湾,这是……”   “莎莲娜不是说,岳英图的母亲在乡下,他们回上海结婚吗?”   “岳英图的父母已去世几年,岳英图发觉我们侦查他,慌得连店子都卖了,她又怎会向你说真话。莎莲娜有个叔父在台湾,他们去年去过台湾,所以手上早有台湾出入境签证,店子卖了便马上逃走。这儿有一卷录音带,岳英图已经招供,你起码可以控告他勒索及强奸!”   “韩先生,打电话报警,告诉警方李素心手上有一卷录音带。”尤烈说:“我和张先生先走,在车里等你。”   侦探去打电话,尤烈领头走出门口,素心推开张宁奔过去:“尤烈,尤烈,你别走,我有话要跟你说!”   “我不想等警车来,我不想卷进官司。”尤烈铁黑着脸:“而且我们之间也无话可说。”   “我谢谢你!”素心努力抑压住泪水,脸上挤着微笑:“终于真相大白。”   “没有什么好谢的,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,我不管你报不报仇,而且,你早就报了仇,可惜找错对象。我是为自己,李素心,听清楚,我是为了自己的清白,我要证实你完全没有判断力!”   “尤烈,很对不起,过去……”   “有些事情不是说声对不起就可以了断的。”尤烈冷笑,声音带点微颤:“说声对不不起,破碎的心会重新完整?大伟,我们上车等韩先生。”   “尤烈!”素心拉着他的衣袖:“我该死,我愿意受惩罚。”   “尤先生,警方说,附近有巡逻车,警车大约四分钟就可以到。”   “我们马上离开。”尤烈用力拉开素心的手,把她甩在地上,他转身对张宁说:“快把你的女人拉开!”   尤烈昂头阔步的离去,李素心知道他那么一走,他们之间就一定完了,她不顾一切地追赶上去:“尤烈……”   尤烈厌恶地一挥手,素心打个踉跄,身体摇了摇,倒在地上晕了过去。   “唉!”素心长长的吐了一口闷气。   “醒来了?素心!”   素心缓缓张开眼睛,张宁一脸的关切。素心问:“回家了?什么时候?”   “半夜三点。”   “唉!岳英图他们怎样了?”   “已经被拘押在拘留所,我和莎莲娜都被带返警署,被问过话,我把一切都说了。当然,你和尤烈……我没有提。不过警方会找尤烈问话,因为私家侦探是他请的,就是我不提岳英图也会招供。”   “我呢?”   “张帮办跟我一起回来看你,你迷迷糊糊,我给你打了一针后就睡过去了。张帮办说明天再来看你,相信他也有一些话要问你。”   “我知道!唉!要是尤烈今天也带枝猎枪来,我惹怒他,他向我开枪,‘砰’的一声就完了,那有多好,我但愿就此死去。”   “素心,你何必这样难过。不错,你是误会了尤烈,但是,你也值得高兴。”   “高兴?哈!”素心捧着头,笑得眼泪直涌:“我杀错良民啊!”   “起码,你已经知道害蕙心的人是岳英图。”   “我还知道害尤烈的人是李素心!”素心歇斯底里地哭嚷。   “你是无意的。”   “无意?我姐姐所受的伤害和尤烈一样,只是姐姐不幸丧生,尤烈还保住性命。你不知道当他听到我堕胎,他多痛心、多愤怒?还有,他晕倒街头让风吹雨打,换了我,我早已死去。无意?”   “向他诚心认错!尤烈外表虽然花,但是心地却不错,他不是真正的坏。”   “真正坏的是我,更可怕的是外表善良,其实内心奸诈。”   “不要这样怪责自己。”张宁用手帕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:“你只不过对尤烈有点成见,又受了莎莲娜的唆摆。”   “受人唆摆,证明我幼稚无知,你知道吗?张宁,我该杀!”素心抓住张宁:“我应该死要尤烈手里。我永远不能宽恕自己,我恨自己,我憎恶自己!”   “素心,有句话,我要跟你说。”张宁按着素心的肩:“你知道吗?我很喜欢你,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。可是,我知道你爱的人是尤烈……不要否认,你晕倒地上的时候,莎莲娜说的,所以,由明天开始,我不会再来看你。”   “为什么?你恨我?”   “不!我也看得出尤烈在妒忌我,我留在你身边是一种障碍,会加深你们的误会。我离开,你们好好的谈,你向他认错,求他原谅,他会谅解你的。”   “今天的情形你都见到了,他还会再见我,再跟我谈,原谅我?”   “今天人太多,尤烈虽然不虚伪、不假义,但是他要面子。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就不同!你听我的话,明天去找尤烈,解决你们之间的事。”张宁的手从素心的肩上滑下去,他终于握住素心的手:“我虽然不再来,但是如果你用得着我,只要一个电话,我马上来。”   素心含泪点着头,她祝福自己好运。第二天开始,她每天打电话找尤烈,他不肯听;到他的写字楼,芬妮抱歉着把她送走;她到过尤家,但不敢进去,她做了那么多“好事”,还敢见人?   这天,尤烈下班,往停车场。他刚掏出车匙,就看见一个黑影站在他那银色的跑车旁。   他走前两步,她穿着真丝百褶裙子,黑花丝袜,黑高跟鞋,黑手套握着黑色手提包,头上戴着一顶有面纱的黑帽子……他认得那身形,她是李素心。   他犹豫了一下,站定。要不要前去?终于,他还是向前走。   “尤烈!”   尤烈没有理她,用车匙开车,素心马上用身体压住匙孔。   “让开,我赶时间!”尤烈的声音令素心发抖。   “我想跟你谈谈,求你,给我三十分钟的时间。”素心已忘了自尊。   “好!五分钟。”尤烈双手交抱在胸前,靠在另一辆车上。   “烈!我真的错了。”   “唏!你不要这样叫,从今之后,谁也不准这样叫我。我有姓的,叫我尤烈,或者尤先生。”尤烈指住她。   素心一闭眼睛,眼眶里的泪水滑下来,她哽咽着:“恩断义绝了?”   “早就是了,不过不要忘记是你抛弃我,可不是我先扔你。”   “我一开始就错,报复,令我变得疯狂。尤烈,我实在罪无可恕,但是,我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感情……”   “假的!”尤烈截住她:“你不是说,你从未爱过我,我们还有什么感情?嘎,你说!”   “只是仇恨遮盖了我,其实,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仇恨。”   “有,我伤害你姐姐,你报了仇,但你伤害了我,我还没有报仇。”   “我知道!我愿意承受,只要你肯原谅我,你打我,杀我都可以。”   “我不会报仇,因为心里充满仇恨自己不会快乐。计算着怎样报复大伤脑筋!李素心,我没有你那么深谋远虑,计划周详。损了你,我毫无得益,这种事情,我不会做。也许我太懒,也许我不是君子——有仇不报非君子。仇,我不报了,你总可以安心了吧!”   “烈……尤烈,你肯原谅我么?”   “无条件原谅你。”   “那太好了。”素心含着泪笑:“我们又可以……”   “不可以!”尤烈用手一挡:“不可以继续,本来早已分手,现在再宣布一次,我和你完全是两个人,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。”   “但是,你说过愿意娶我!”   “我娶你?哈,哈……开玩笑,李素心,你知道不知道,你缺少一样东西,你没有心的。”尤烈摆着两手狂笑:“我不会娶一个没有心的人,决不!”   “我知道,你因为孩子的事恨我,但是,我……”   “不要说,我命令你不准提。”尤烈涨红了脸,眼睛几乎凸出来:“你再说我杀死你。”   “其实,我没有……”素心忍不住呜咽:“你相信我!”   “有没有都没有关系,”尤烈用力推开素心,素心打了几个退步。尤烈一边开车,一边说:“但愿我今生今世没有见过你!”   尤烈打火,素心扑上前去拉住他的跑车,哭嚷着:“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,听我解释。”   “放手,我一开车,马上会把你抛在地上!”   “你把我拖死吧!”素心泣不成声:“我这种人该死的!”   “好!那你就别怪我。”尤烈心肠一硬,一蹋油门,汽车向前驶。最初是缓慢的,素心仍想紧拉汽车,尤烈心里很烦,堕胎啦!尊尼啦!张宁啦!汽车不自觉地加快速度,直至听到素心倒地的叫声,尤烈一呆,往倒后镜一望,素心正吃力地在地上爬着。他实在不忍,脚一松汽车几乎死火停下;可是回心一想,终于一咬牙,大力踏油门,跑车便飞快地驶出停车场。   由于尤爷爷的精神一直没有好转,人好像越来越瘦,尤烈很是担心,他决定找一个好女孩尽快结婚,好让尤爷爷有个孙媳妇,了却他老人家的心愿。   他认识杨婉儿,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,样貌、身材都不错,短短的头发,红红的苹果脸,人很单纯,在尤烈之前,从未交过男朋友。   她是张大伟太太堂妹的同学,张太太暗中物色了一个多月,左选右看,一整间大学才被她选到杨婉儿。   杨婉儿一看见尤烈就喜欢;至于尤烈,只要她是个好女孩,他就没有意见。   在张大伟夫妇有计划的编排下,尤烈和杨婉儿一个星期起码有四天一同吃饭或看电影,他们的友谊进展得很快。婉儿挽着尤烈的手逛街看橱窗。   “这熊猫好美,送给你。”   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婉儿摇着头。   “你比她还小一岁。”   “谁?”   “唏!买这洋娃娃,会吃奶的呀!看她口中的奶瓶,有趣极了。”   婉儿老看着他的手,尤烈的话倒没有听进耳里,只是想着张太太的话:你喜欢他,就要主动接近他,可不能太害羞。于是,婉儿怯怯的,把她的小手放进他的掌里。   尤烈很自然地握着她的手。突然,他停下来,好像大吃一惊,连忙把手抽出。   “你……”婉儿又羞又慌。   “对不起,”尤烈马上道歉:“我有手汗,很讨厌。”   “我不介意。”   “你看,这件羊毛衫多别致,我们进去买了它。”尤烈把两手插进裤袋里,一整晚都不肯把手伸出来。   不过,尤烈的确对婉儿很好,看见有趣好玩或美丽的东西就买下来送给她。如果时间吻合,他也会开车到大学接婉儿下课,然后安排一晚的好节目。   这天,看完电影,尤烈和婉儿去一间新酒店的扒房吃晚餐。   “我肚子好饿。”婉儿把手伸进尤烈的臂弯。   “谁叫你不肯吃下午茶。”   “戏开场了嘛!”   就在这时候,尤烈看见素心和尊尼、子洋也走进扒房。   “嗨,尤烈!”尊尼把他叫住:“新女朋友?”   “让我给你们介绍,杨婉儿小姐。”尤烈握着婉儿搁在他臂弯的手:“我的好朋友——霍尊尼、赵子洋。”   “很高兴认识两位。”婉儿一脸稚气:“这位小姐呢?”   “啊!李素心小姐。”   “李……小姐?”婉儿“卜通”心跳。   “她是商界女强人,吃惊了?小傻瓜!”尤烈怜惜地看她:“婉儿还在念大学,很天真,什么都不懂。”   素心面无表情的呆着,她感到万二分的乏力。   “过几天四角财团开会,散会后大家去吃顿饭。”尤烈说。   “杨小姐一定要出席。”   “好的!改天见!”   尤烈和婉儿向他们订下的座位走去。   “她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李素心?”   “是的。”   “她好漂亮啊!”   “只有外表漂亮是没有用的。”尤烈叫她:“喂!别老是盯住人看啊!”   “她真的好漂亮、好漂亮,怪不得你不能忘记她。”   “谁说的?不要多管闲事。”   婉儿吐了吐舌头。那边的素心,坐下来,用手托住额头,没哼过半句。   “素心,你没事吧?”子洋问。   “你的面色很苍白。”尊尼看看她,又看了看尤烈的背影:“你还不能够忘记他?”   素心喝口冰水,振作一下自己:“今天我约你们出来,是要告诉你们……”   “你跟路易、柏加他们也说过。”尊尼神色紧张:“不是那些话吧?”   “是的!我跟谁都说过,你们是最后两位。这一年里,我看得很清楚,也想得很清楚,我知道,只能跟大家做个好朋友,我们的感情不可能发展为爱情。”   尊尼面色一变,冷哼着:“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们,你爱的是尤烈。”   “我不否认。”   “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会爱上尤烈?”尊尼握着拳头:“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的感情?”   “爱情要发生是没有预谋的,也许,我和尤烈的关系太密切,我们常在一起,我们……真的会日久生情。”素心再次捧着头,咽喉一哽:“以前我把他当仇人,所以才那么肯定不会爱上他,但是,他根本不是我的仇人。我……我不能忘记我们之间的一段情,对不起!”   “哼!你爱他,可惜他已经不再爱你,他身边已经换了人,一个纯洁的大学生,那个女孩子看来不错,挺SWEET。”   “尊尼!”素心呜咽:“求你不要说。”   “不是吗?她……”   “尊尼!”子洋低喝一声,尊尼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凶:“你一点都不体谅素心,你连做她的普通朋友也不配。”   “你配,你去做傻瓜!”尊尼说着站起来,盯了素心一眼,转身就走。   “素心。”子洋温言安慰她:“你心情不好,我们先去兜兜风,再到别处吃晚餐。”   素心用手帕按按眼睛,她心里十分感激子洋:“我们已点了菜。”   “只要我们签单,他们不会干涉我们吃不吃。”子洋为她拉开椅子。   “你真好!”素心和子洋离开扒房,才松了一口气。   “他们走了呀!晚餐都没有吃。”杨婉儿推了推尤烈。   尤烈转过身,刚巧看见子洋扶着素心离去。素心脚步轻浮,显然不大舒服的样子:“怎么只有两个人?”   “那霍尊尼先走了,好像和李小姐吵架,李小姐一直托着头。”   “你好像参与其中?”   “霍尊尼又坐下,又起来,他们三个真的像发生争吵。”   “大概为了张宁。”   “张宁是谁?”   “你不认识的,快吃你的牛扒吧!”   “吃完晚饭,今晚我们去沙滩散步,”婉儿开心地含着薯条:“明天星期日,我不用上课,你又不用上班。”   “那你就快点吃,要不要吃雪糕?”   “要啊!雪糕新地。”   尤烈笑一下:“小孩子!”   “别这样说,我十九岁了!我妈就生了我和我大哥,我已经很大了、很老了。”   “好,老人家!要去沙滩散步就快点吃。”尤烈吃了两口牛扒,就放下叉子,刚才见过素心,她的影子老在他眼前晃,他突然觉得没有胃口。   到沙滩,他的感触更大,他和素心曾在严寒的北风下相拥着在海滨散步;他们也曾在和暖的初夏到海边谈情。素心娇情无力地躺在尤烈的怀里,嘴里甜腻地叫着“烈!”,双手绕住他的脖子,那时候的尤烈已失去了自己,连灵魂都附托了给素心。现在回想起来,心里还有丝丝蜜意,缕缕情怀。甜蜜、迷醉的日子彷如昨天,可惜如今一切已烟消云散。尤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虽然婉儿靠在他身边;可是,他感到无比的空虚。   婉儿拉他一下:“我们到沙滩的另一边。”   尤烈木然跟着她走,突然,婉儿好像踢到一声石头,几乎倒在地上,尤烈连忙走过去扶住她。她乘机依偎在尤烈的怀里,用手搭着他的肩膊,尤烈突然紧紧抱她,口中喃喃的。婉儿闭上眼睛,仰起脸,把嘴凑过去,尤烈正要低头吻她,蓦地发觉怀中的人不是素心,他慌忙把婉儿推开。   “对不起!”   “哎!”婉儿顿足哭嚷:“你讨厌我,你根本不喜欢我!”   “不,我喜欢你,真的!”尤烈感到歉疚。   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还在想着李素心,你忘不了她。”   “我承认还不能忘记她,但是,我一定设法忘记她,相信我。”   “真的呀?”   “真的。我有点疲倦,想早点回家,明天我们开快艇出海。”   “好啊……”   尤烈回家,洗过澡,人和心都很疲倦;可是,怎样也睡不着,每次在外面碰见素心都是这样,她的影子总要绕上他一整天。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欢乐日子,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重演。   他经常责备自己,为什么要恋爱,第一次堕入情网,就给人玩弄、给人报复。被人抛弃,最不幸的,和素心分手后,他竟然不能再适应过去花天酒地的日子,每天让回忆、痛苦、空虚、孤寂、迷惘吞噬着他的心灵。   为了尤爷爷的健康,为了他自己,唯一可行的,是尽快和婉儿结婚。婉儿虽非其所爱;然而,难道真的要自我折磨一生至死?   尤烈痛苦,但是,他绝不肯要回素心,纵使他肯原谅她。   素心比他更痛苦,以前和尤烈在一起有多好!尤烈爱她、迁就她、宠她。她闹情绪,可以向尤烈撒娇、发脾气。她从来不担心寂寞,因为尤烈一天到晚都在她身边,事到如今,她才领悟尤烈是多么的爱她,没有尤烈,她又是如何的孤单、凄迷,一天过去像是等待了一个世纪。尤烈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,她既妒忌又心痛,但是,她又能怪尤烈吗?过去,她伤害他实在太深,他不因此而疯狂总算幸运。现在,和他一起的女孩子,并不是玉凰她们,是个天真纯洁的女学生,从她的眼中,看得出她非常爱尤烈。素心自从见过她之后晚晚发噩梦,梦见尤烈拖着婉儿,婉儿穿着雪白的婚纱。   每天醒来,襟枕尽湿!她已和所有的朋友告别,现在只有她孤独一人,她每天疯狂的工作,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,有时到六点钟,安芝忍不住了:“素心,走吧!整座大厦的人都走光了,冷气系统也快要关闭了。”   “你先走,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,明天起你依时下班,不用等我。”   晚上,安芝忍不住打电话回公司,十二点啦,她还在办公室,下面六层的百货公司,也在八时关门了。素心的确在工作,陈年旧账都翻出来整理,她最开心的,是偶然在一些法国时装杂志里,发现一张夹在页内,她和尤烈合拍的照片。她会拿着相片看一晚,想一晚,直到第二天早上,人家上班,还以为董事长早到了。   初恋情人最难忘,除非经过洗脑,否则,她怎样也忘不掉尤烈。   一天,安芝吃过午餐,回来的时候,面色很难看,魂不守舍的,连文件也拿错了,又碰翻素心茶杯。   “安芝,你怎样了?”   “啊!我……我……吃午餐的时候我碰见芬妮。”安芝欲言又止,她咽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:“她说尤烈要结婚了。”   “杨……婉儿?”   “是她,那大学生。”   “啊!”一股寒气由腹隔直升上大脑,素心轻飘飘的,她拼命抓住安芝。   “素心,你嘴唇都白了,我马上请张宁医生来。”   “不要!”她轻似无声:“老毛病,我只要休息一下。”   “唉!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   “是的!”她紧握住安芝递给她的热茶,她全身发抖:“人,真的不能走错一步,一旦错了,想回头,已经太迟了。”   “尤烈也太无情,这么久还不来看你,还跟另一个女人结婚,我要去找他!”   “没有用,我去找他,他不单只对我不理会,还用汽车把我拖倒在地上,你去找他,有用吗?”   “他太无情无义,”安芝气得鼻子都红了:“他跟别人结婚,是想报复!”   “不是报复,尤烈不是这种人。他为了爷爷,我把爷爷气病了。他娶个太太回来安慰祖父,是一片孝心。他要结婚,是我意料中事。”   “忘记他,其实张宁医生很爱你。”   “不!不可能!我对爱情很固执,爱上了,就爱到底,爱到老,爱到死!”   “可是,他结婚后,就是个有妇之夫,你怎么办?”   “我?”她笑,声音却仍哭泣:“我只好在空气中消失。”   “素心,你不要做傻事。”   “我不会去自杀,世界之大,难道没有我藏身之所?”   “素心,你精神很差,回家休息吧!躺躺也好。”   “是的,看看这片天空,让太阳照耀一下,也许我会开心些。”素心垂手拉起手袋:“这儿拜托你了。”   安芝望着她那落寞、萧条的背影缓缓移去,她禁不住流下两行泪。   张宁推开芬妮,冲进尤烈的会议室。   刚散会,会议室只有尤烈一个人:“芬妮,你没带耳朵,我说过不见客。”   张宁推走芬妮,关上了会议室的门。张宁活了三十一年,第一次这么冲动:“我找了你六次,你不回电话,也不接听我的电话,到底为什么?”   “我和你无话可话!”   “有的,我们之间还有个素心!”   “你别提这个女人。”尤烈一拍桌,脸红得像番茄。   “她要回法国。”   “啊!”尤烈顿一下,马上说:“在法国挂牌,赚不了多少钱。”   “你在说什么?”   尤烈拉张椅子坐下来:“你自己心里明白。”   “噢!我明白,你一直以为我在跟素心谈恋爱?”张宁点了点头:“其实,岳英图被捕那天我们已分手。”   “原来她利用你。”尤烈鄙夷地冷笑:“那坏女人死性不改。”   “是我离开她,因为,我发觉她一直爱着的是你。”   “我?”尤烈仰头一阵笑,笑出了眼泪:“她心里只有仇恨,没有爱!”   “报复的事,她是错了,她知道,也向你道歉。尤烈,谁敢说自己一生中从来没有犯错?你打,也打过了;骂,也骂过了;用车拖倒她,也拖过了,就原谅她一次吧。”张宁诚恳地说。   “我早就原谅她,每一个人都会顾念亲情,不过,这样的女人,我实在不能再跟她在一起。”尤烈终于放松了自己,串串哀愁,涌上心头。   “她是个怎样的女人?”   “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很纯洁、很有贞操观念的女孩子。谁知道她不是,她为了报复,竟然……”   “为什么不说下去?”   “我不能说,她可以伤我,我不能损她,况且,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。蕙心是她最深爱的姐姐,为了蕙心她牺牲了自己,倒是情有可原,但是,还有更……更……”   “尤烈,你不妨坦白告诉我,素心来向我告别的时候,她已经把一切告诉我。所以,你说什么,都不会影响我对素心的观感。”   “好,你听着,我和素心已经有了夫妻关系;后来她还有了孩子。张宁,你相信我,我是愿意和她结婚的;而且我重视我们的骨肉,但是,……她为了报复,竟然杀死肚里的孩子……”尤烈用手背揩着眼睛,抽抽噎噎,像个诉苦的孩子:“她没有心,没有人性,她残忍,她……她对我们的一切,甚至骨肉,都毫无留恋。”   “尤烈,你听我说。”张宁拍了拍他的肩膊:“一切都是误会。直到今天,素心还是个很纯洁的女孩子,她并没有献身给任何人。”   “是真的?第二天,我……唉……”   “事情是这样的,芳站在酒杯里下了药,你喝了香槟酒是不是浑身发热?”   “是的,是的,我抱着素心狂吻。”   “但是,你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脱,药力发作,你就倒在素心怀里熟睡了。第二天醒来衣服不见了,是芳姑替你脱光。你睡了一晚,除了吻素心,什么也没有做过,如果有,你一定能记得起。”   尤烈细心回想:“是的,我只想到很甜蜜、很陶醉,但是,我和素心……那件事,我根本就没有印象。”   “没有做过,怎会有印象?”   “但是后来素心呕吐,怀孕。”   “能演第一次戏,第二次就不难,装反胃,还不简单?”   “但是堕胎是不会假的,她堕胎后,面青唇白,双眼凹陷,她没有化妆。”   “素心为了演得逼真,几天几夜,不单只不吃东西,连水也没有喝过,怎会不面青唇白?她几天几夜不睡,双目自然凹陷。至于那张化验报告书,本来是安芝姐姐的,改了名字罢了。”   “啊,原来如此!”   “其实,你应该了解素心。她保守,重视感情和贞操,她怎肯为了报复,献出自己的身体?再说,她心地善良,如果她真的有了你的骨肉,她定会偷偷地把他养下,她决不会杀害自己的孩子。”张宁逐一分析:“其实,如果你不是太迷恋素心,你可以看出很多破绽。比如,自从那夜之后,甚至你提出结婚,她也不肯和你亲近。如果她一心想将个孩子杀掉,她不会拒绝,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分别?如果她真的怀孕,为了加深你的痛苦,她必会要求你陪她看医生,你亲耳听到医生祝福你,然后她再堕胎,效果岂不更好?问题是,她根本没有怀孕,又怎能见医生?”   “对,不过,你是她的人,我怎可以听你片面之词?”   “我想到一个好办法,你妈咪一定有自己的妇科医生,叫那医生替素心检查,看看她还是不是处女!堕过胎的女人,不可能是处女吧?如果她没有杀掉你的孩子,那,她就不是一个没有心、冷血、无情、凶残的女人。”   “唉!”尤烈捧着头。   “她和所有的男朋友分手,用忙碌的工作企图忘记你。她经常在公司工作到天亮,她瘦了,也憔悴了,孤清一个人,非常可怜。她跟我话别,一提起你要和杨小姐结婚,她就面色发白,要晕倒的样子。素心本来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,但是,如今她几乎已经不懂得笑了。”   “张宁,我很烦恼。”   “她明天就去法国,不是订时装,去了她短期内不会回来,她说你结婚了,这儿已没有她留恋的东西。如果你爱她,就赶快留住她。”   “家里已在筹备我和婉儿的婚事。”   “你真的那么爱那杨婉儿?你肯定自己不再爱素心?”   “过去我只知道恨素心,而且,我根本不相信素心会爱我,她只是玩弄我,想报复。我只知道我恨她。”   “除了你还有很多男孩子追求素心。如果她不爱你,她为什么为了你逃去法国?你可以结婚,她不可以和她所爱的人结婚吗?”   “可是,事情来得太突然,一切都不在我想象中,我难以接受,我需要好好考虑。”   “好吧,你好好考虑;不过,你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。明天她飞走了,你想找她,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”   “她不是说去法国吗?”   “我没有见过她的飞机票,她甚至不肯告诉我地址,一个想逃避的人,永远不会说真话。”   “我还是要想清楚。”   “好,愿你好运!”   素心拿着相架坐在床边,那是她和尤烈合拍的照片,唯一的一张,她已用相架镶好。她望着相中的尤烈,笑得那么甜,眼睛那么迷人,回想前尘往事,她的眼泪一颗颗洒在玻璃上。她看不见尤烈,她不停用手去抹玻璃,眼泪不停地淌下来,她始终见不到尤烈。   “咯咯!”   “进来!”她把相架放进旅行箱,该到机场了,飞机一小时半后起飞。   她扣上旅行箱的缎带,没听见声音,一回头,竟然看见尤烈站在她身边。   她慌忙擦去眼泪。   “为什么去法国?”   “读书,我要学习的很多,”她强忍住泪,脸上还有微笑:“我应该学会怎样去爱人,和接受别人的爱。”   “我在你这儿倒学会不少,以前我不相信爱情,现在我相信。因为只要有你在身边,我就快乐;没有你,我很孤独、很烦躁,做什么事都不起劲。我想念你无论白天或梦里,这不是爱是什么?我也学会专一,我们分手我去找过玉凰和彭玛,她们赤裸着拥抱我的时候,我竟然有犯罪感,吓得拔腿便跑……”   “你快要结婚了,你要对婉儿专一,她是个好女孩。”素心鼻子都塞住了。   “她是个好女孩,可惜,我不愿意和她拖手,不愿意吻她。因为处处有你的影子,我和婉儿只有友情,不会有爱。”   “忘记我!我是个充满仇恨的冷血无情的女人。”   “我不能怪你报复,因为我也有责任。爷爷说得好,过去我声誉不好,如果我是正人君子,你不会怀疑我。”   “但是,我……堕胎……杀了……杀了你的孩子。”   “那是假的,张宁说,堕过胎的女人,还会是处女吗?那次我打你,也打得冤枉,要算旧账,算起来,还是我欠你,你要怎样惩罚我?”   素心两手撑住旅行箱,双肩抽搐,全身发抖。   “小素,不要走,不要离开我,没有你,我一生不会快乐,”尤烈握紧她的肩膊:“我们的误会实在太多,现在彼此明白,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?”   “烈!”素心回转身,扑进尤烈的怀里:“我爱你,真的!”   “我也爱你!”尤烈紧紧拥抱她。   “你还是第一次这样说,我好开心。”素心流着眼泪笑,尤烈的眼也凝满泪水,“怎么,你也哭了?”   “很没出息是不是?你是第一个令我流泪的人,小素,答应我留下来。”   “打令,”素心捧着他的脸:“你好可爱!”   “嫁给我,已经是第四次,这一次是因为我爱你,我需要你。”   素心温柔地替他抹去泪水:“我做尤烈太太之前,一定会请尤伯母带我去检查身体,证明我是好女孩。”   “不,没有这个需要,是不是处女有什么关系呢?只要我们真心相爱,互相信任。小素,我信任你。”尤烈狂吻素心:“你是我的!你是我的!”   素心伏在他的胸前,双手绕着他的腰,心里充满爱,很满足。   “要不要见一个人?”   “婉儿?”   “不,今天早上,我们已经说清楚,她自己也明白,我爱的是你。”尤烈抚着她的长发:“爷爷就在楼下客厅。”   “唷!怎么尤爷爷也来了?”   “我怕你不要我了,把爷爷带来,希望能劝服你。”   “我对爱情绝不矫揉做作,我爱你,为什么要拒绝?失去你我才痛苦呢!”   “唔,亲一下。”尤烈用力的吻她:“一百分,内外都是。”   “快,我们去看爷爷。”素心拖着尤烈的手奔下楼梯:“爷爷!”   “呵!乖孙儿,不,是乖孙媳妇!”   “你不恨我吗?爷爷!”   “你改变了尤烈,他不再是一个浪子,他成熟,有责任感,重视感情,我得回一个完美无缺的孙儿,我感激你!”尤爷爷拍了拍了拍素心的脸:“仔仔,订婚戒指呢?看见素心就忘了?”   “我差点忘记自己姓尤。”尤烈笑着把一只钻戒套在素心的中指上,然后在她的唇上轻吻一下。   “尽快举行婚礼,反对吗?”   “一切由爷爷作主!”素心低声答。   “很好,我们走吧!”   “去哪儿?”素心和尤烈紧握着手。   “回尤家陪我吃晚饭啊!”尤爷爷含笑把尤烈和素心一对儿带走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奇书网(QiShu99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